《我的移动背包》知木青

11、第 11 章 “祁言，我

　　11.

　　祁言心情不好就喜欢把自己浸在画室里，更何况这是第一次失恋，打击到底更大一些，等到再次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快日薄西山。

　　走廊外一片寂静，夕阳投落在光滑的地面，隐约映出了一道人影。

　　祁言踏出画室的脚步一顿，等看清来人后，花了半天时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一次乱如毛线。

　　裴绎逆光而立，身上披着柔和的暖光，见人出来后放下手机，弯了弯嘴角，“结束了吗？”

　　祁言显得有些无措，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在等人？”

　　“对啊。”裴绎盯着祁言，目光丝毫没有偏移，“等我们的小言同学。”

　　祁言顿了顿，听到这句昵称心底又忍不住开始泛酸，下意识地先移开了视线，假装背过身关门。

　　“我看你没回消息，就托关系问你舍友，他说你来了画室，我就找过来了。”

　　祁言抿了抿唇，边锁门边解释道：“我手机没电了，所以没看到消息。是有什么事吗？”

　　裴绎走近了几步，笑了笑，说：“大赫他们晚上要去逛夜市，让我过来邀你一起，去吗？”

　　祁言想起来自从见面后，裴绎在他面前就总是这副言笑晏晏的表情，他曾经误以为这份开心是因为自己，现在想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想多了而已。

　　祁言从来没处理过这种陌生的情绪，明明心里难受得很，却在面对对方轻声的请求下怎么也舍不得说出一个“不”字。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裴绎凑近打量了他的脸色，皱了皱眉，颇为担忧道：“不舒服的话不要勉强，我去拒绝他们。”

　　“没事，就是坐久了有点晕，走动几下就好了。”祁言回过神来，道：“去吧，我还没跟他们打过招呼呢。”

　　裴绎见他真的没事，便稍稍放下了心，“不舒服的话要说，我们马上回来。”

　　祁言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其余三人等在了那里。
　　见到他们过来，三人分别各自做了自我介绍，包括自己的游戏id，好让祁言都能对得上号。

　　“你们好，我是祁言。”祁言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道：“游戏id是言之有理。”

　　“知道知道，久仰大名！”

　　优秀小伙也不怕生，走过去就想去搭祁言的肩，然而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身边的裴绎制止。

　　裴绎没说话，只是赏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优秀小伙悻悻然放下手，啧了声：“知道了知道了，裴爸爸。”
　　后面三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让祁言忍不住侧目。

　　优秀小伙见他好奇，作势欲爆料道：“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他裴爸爸？”

　　祁言摇了摇头。

　　“跟你有关。”
　　优秀小伙于是说起了之前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控诉裴绎如何耽误他交友，“我们就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兄弟之间哪有什么坏心思啊，亲爸都没他这么管的。”

　　Kay在一旁帮腔，“上次偷偷加了你被绎哥知道后，我们三差点连寝室都回不去。”

　　大赫点了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撬他墙角呢，这护犊子的劲儿不就是爸爸的属性吗？”

　　众人好似终于找到人埋怨，初见场面一时间变成了投诉现场。

　　祁言显然没料到还有这回事，微微讶异，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一旁沉默已久的裴绎也终于插话道：“行了，你们有完没完，我带人来不是让你们这么欺负的。”

　　“你看你看，就是这样！”优秀小伙顿时提高音量，“小言你说，我们这是在欺负你吗？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我们太让人寒心了！”

　　祁言没来得及回答，紧接着就被人拉出了包围圈。

　　裴绎把人带了出来，一脸的不耐，不再管身后的出声挽留，拉着祁言就这么径直走出了校门。

　　等到周围没了噪杂的声音，他脸上恢复往日的温和，“他们就是这样，你别介意。”

　　祁言摇了摇头，“你舍友都挺活泼的。”

　　“但是活泼过头给人带来困扰就不好了。”裴绎道：“我们先走吧，不用管他们。”

　　祁言其实心情有些复杂，尤其是听了刚才舍友们的控诉后。
　　在得知自己在裴绎心里有如此特殊的地位时，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欢喜，可是他却不知道，这份特殊在裴绎那里究竟是以一种怎么样的感情存在的。

　　夜市离得不远，出了校园再走十来分钟就能到。

　　这会儿还早，天还有些亮，人流不算多。

　　“想吃什么？我去买。”

　　裴绎并肩站在他身边，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祁言每次看他的时候都会微微抬眼，等接触到对方温柔的神情时，自己心里也会好似棉花糖般柔软甜腻。

　　祁言微微低头，对方手上还拎着他的手机，是刚才来的路上，裴绎贡献自己的充电宝给他手机充上了电。

　　校园里传的裴绎是一个高冷优秀的学长，但在他心里的Pei却是个很温柔，对他很好的知心哥哥。

　　明明他们只是刚刚面基的网友。
　　他不禁在想，如果他的位置换成了另一个人，裴绎也会对他这么好吗？

　　他突然很羡慕那个被Pei喜欢着的人。
　　他也会得到Pei为他做的这些事情吗？

　　又或者，还有其他更多他所不能够解锁的，更属于情侣之间才能拥有的事？

　　“小言？”
　　裴绎微微皱眉，一脸担忧，“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祁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瞬间脱口而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愣。

　　祁言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下意识，等反应过来后顿时有些懊悔，“抱歉，我还不饿，不如我们边走边看吧。”

　　或许是看得出他心情很糟糕，裴绎也没再说话，安静地走在他的右侧。

　　祁言垂下眼，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出这一趟门。

　　好在舍友终于赶了上来，几人互相打闹一番，倒把他们之间刚生出来的尴尬冲淡了几分。

　　祁言心里装着事显得心不在焉，在又一次差点和迎面而来的路人撞上后，手腕就被人牢牢牵住。

　　他脚步一滞，下一秒就被带到了裴绎身边，之后一段路就再没往人身上撞了。

　　只是手上的触感过于明显，温热的手掌贴在微凉的皮肤上，让祁言根本忽略不了。
　　街道上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舍友们已经甩开他们走在了前头，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祁言私心不太想抽出来。

　　他晃悠着视线，想减轻手腕上的存在感，却在经过一个摊位时目光一顿。

　　摊子上挂着好几件精致小巧的钥匙扣，其中一对正巧跟他背包上的同样款式。
　　小小的兔子造型，脖子上同样缠着红色围巾——

　　只是不同的是，它旁边还有另一只配对的镶着金边的胡萝卜。

　　见祁言停下脚步，裴绎循着视线看过去，也不禁一怔。
　　确实是巧了。

　　祁言抿了抿唇，开口：“这个钥匙扣，跟你买的好像是一样的。”

　　裴绎没有否认，“是同款没错。”

　　祁言霎时就产生了一种很荒谬的想法，这个想法牵引着他去探究真相，让他有些超脱了平日里循规蹈矩的自己。

　　他难得地想要追根究底：“那我的胡萝卜哪儿去了？”

　　裴绎抬眼看他，攥着他手腕的手并没有放开。
　　他其实力度抓得并不大，为的就是让对方觉得冒犯的时候可以挣脱开来。
　　但一路走来，祁言却一直由着他牵着。

　　不声不响地，好像牵手这回事对他们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突然想赌一把。

　　听到祁言的问话，裴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钥匙，刚才说的胡萝卜造型的钥匙扣就别在上面。

　　“在这里。”裴绎说。

　　祁言微微垂眼，视线落在那串钥匙上，低声问他：“你就不怕我误会吗？

　　裴绎坦荡地笑了笑：“如果我就想要这个误会呢？”

　　祁言闻言微微一顿，“什么？”

　　裴绎收敛了笑意，颇为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小言，如果我说这不是误会呢？”

　　祁言眉眼微动，直问道：“……可是，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裴绎皱了皱眉，“谁说的？”
　　随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严肃的神色又被笑意取代，轻笑道：“不过倒也没说错。”

　　没等祁言反应过来，裴绎又接着道：“他叫祁言，游戏id言之有理，会给我捡子弹、带药，缺什么有什么，活像是我专属的移动背包。”

　　周遭声音有点大，但裴绎的声音却异常地清晰明了：“他还是个艺术生，会画各种可爱的表情包还有头像，自己也傻得有些可爱，连我喜欢他都看不出。”

　　祁言脑子嗡了一声，瞬间僵在原地。
　　裴绎他，说什么？

　　裴绎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为自己没做好准备的告白暗自叹气：“不用着急回应我，我们先走吧，再晚人更多了。”

　　祁言仍在消化裴绎上一段话，对于这句毫无反应，他只是由着身边人慢慢地把他牵走。

　　那只原本搭在他手腕上的手已经轻轻松开，然后下一秒，祁言感受到了自己的手指被捏在了对方宽厚温热的手心里。

　　Pei刚才……
　　跟他告白了？

　　明明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告白，但却不复以往的冷静理智。

　　祁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逛完这条街的，他只知道自己宛如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别人问一句他答半句，思绪有一半都在出神。

　　再看身边的裴绎，从刚才到现在都是一脸的镇定自若，让祁言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回寝室的路上，祁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裴绎带到了另一条不经常走的校园道上。

　　校园道再往后有一座莲花湖，是大学情侣晚上的约会圣地。
　　现在夜色渐晚，路边只亮着盏微弱的路灯，他们越往深处走，灯光越暗。

　　祁言率先停了下来。

　　耳边响起沙沙风声，夜晚的凉风在身后宛如轻盈的伴奏。

　　“小言，刚才的表白好像不太正式，我想再说一遍。”

　　祁言眉眼微动，没有说话。

　　“祁言，我喜欢你。”

　　这是第一次，祁言从裴绎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不是学长对学弟的喜欢，而是想跟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裴绎说着就把钥匙扣拿了出来，“这两个钥匙扣是一对，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准备偷偷用来着……”

　　“但现在被发现了，那我就努力争取一个可以光明正大使用的机会好了。”裴绎弯了弯嘴角，低声询问：“小言同学，我可以拥有这个机会吗？”

　　祁言觉得这里还是稍微暗了些，暗得他忍不住凑近了几步，想在黑暗中勾勒出对方的轮廓。

　　他其实想开个玩笑，说手都给你牵了那么久，难道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简单的一句：“我也喜欢你。”

　　家庭关系，祁言很少会将自己的情绪和感受宣之于口，更多是直接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表达喜好和厌恶。
　　这还是第一次，通过言语那么直白而清楚地表达自己的喜欢。

　　他脸颊隐隐泛热，却还是慎重地重复了一遍：“裴绎，我喜欢你，从我们还是网友的时候就喜欢了。”

　　“每一次你邀我打游戏的时候我都很开心，发来的每一条消息我都是认真思考过才回复的。”
　　祁言压抑着话音的颤抖，尽可能地表达自己的心情，“我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真的……很开心。”
　　为你的这份表白。

　　祁言低垂着眼，夜风吹在他身上很凉，但心里却又因为表白而变得炽热。
　　他有些出神地想，今夜的天空虽然没有月亮，但至少还有几颗星星，也还算得上浪漫吧。

　　裴绎缓缓松了口气，“紧张死我了。”

　　祁言抬起头，有些讶异地问：“你也会紧张吗？”

　　裴绎微微低头看他，轻声道：“怎么不会，人生第一次表白，还是在学校的约会圣地，如果失败了我就去论坛举报那些说莲花湖脱单灵验的帖子了。”

　　祁言没想到他还去做了所谓“攻略”，有些新奇：“我以为你不会紧张。”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游刃有余。”

　　裴绎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小言，我能抱你吗？”

　　这话问得突然，祁言眼睫轻颤，却并没有拒绝。
　　他们两个现在已经互相表过白了，应该也算确认关系了吧？

　　于是在他点头后，就被轻柔地揽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吗？”

　　裴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宛如放大了好几倍：“我曾经想过在我们还是网友的时候向你表白，毕竟隔着一层屏幕，这样哪怕失败了，也不算太丢脸……”

　　“可时间越久我就越不甘心，越害怕这个失败会发生。”

　　他轻笑一声，带着少年人的些许自负：“我在想我为什么就一定会失败，为什么我就不能让你也喜欢上我呢？”

　　祁言觉得裴绎没有撒谎。
　　因为他真的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跟自己的一样快。

　　“小言，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比较我们之间的喜欢谁更久更多……”

　　“我只是想说我也是个普通人，在面对喜欢的人面前，也会忍不住拥有很多平时没有的小心思，也会有很多瞻前顾后的考量，害怕自己在你心里的形象受损，会小心翼翼地想试探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究竟有多少。”

　　“你刚才问为什么对你好……”裴绎顿了顿，道：“喜欢一个人自然会想对他好，我只怕自己还不够好，没能让你看到我。”

　　祁言觉得自己快被这份爱意淹没，可同时却仍觉得甘之如饴。
　　这大概就是处在热恋期中的大家经常怀揣着的感受吧，他想。

　　他从裴绎怀里退了出来，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抬起下巴，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裴绎嘴角。

　　他还是觉得自己更适合用实际行动来表达喜好。

　　裴绎愣了愣，神色早已没了往日的淡定，他开口，声音微哑，“小言？”

　　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在祁言又一次凑上来的时候，裴绎抢先掌握了主动权，侧头吻了上去。

　　一切的未尽之言顷刻淹没在了唇齿间。

　　两人笨拙地亲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祁言受不了，先喊了停。

　　裴绎克制地退开，让对方得以呼吸，自己也能平复情绪。

　　他突然能够原谅舍友们平时在他跟前秀恩爱的行为了，毕竟他现在也想这么干。

　　盯着怀里人泛红的耳根，裴绎抱着人的力道不由得紧了紧。
　　谈恋爱真好，他想。

　　“所以胡萝卜我能留下吗？”裴绎含笑问道，“男朋友。”

　　祁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嗯，悉听尊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