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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春日宴 ...

  •   三月初一清晨。

      林云盏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连人带被子地移送到了去往甘泉行宫的马车上。

      他只觉得今天的梦一颠一颠的,朦胧中喃喃喊道:“江鱼,江鱼!养性宫地震了么?”

      “江鱼是谁?”清泠的声音极近,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林云盏一个激灵,睁眼,发现秦风憩正坐在塌边,支着下巴看着他。

      “江鱼是……不重要。”

      前几日贤妃宫里事变,那个叫江鱼的小太监表现得十分机敏,于是林云盏便跟李勤求了调动,让江鱼来他身边办事,李勤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这种小事,就没必要让秦风憩这个皇上操心了。

      林云盏揉了揉眼睛,忽然感到怪异之处,问道:“你今天怎么来我这儿了?”

      这些天秦风憩早出晚归,出行并未叫上林云盏,甚至故意支开他一个人行动。林云盏虽有疑问,但一想到宫里发生那么多事,秦风憩作为皇上必定焦头烂额,就没有多问。

      如今一想,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秦风憩被他逗笑:“阿盏还没睡醒?快睁眼看看。”

      林云盏环视一周,才发现四周环境跟平时十分不同:“这里是……马车!我们去哪?”

      “甘泉行宫。”

      林云盏一时没反应过来:“春狩?贤妃和贞妃的丧事还没办完啊,你这就出宫玩乐,没事吗?”

      秦风憩把玩着手上的一串菩提珠,道:“宫里的事皇叔跟母后会主持,更何况这次本就是皇叔体谅我,才催我出行。”

      林云盏一听,直觉此事有什么不对劲。摄政王哪有那么好心?

      冥思苦想之际,秦风憩叹息一声:“本想着春日之宴,贤妃贞妃都会共游,谁知此时此刻却只剩一位冯氏,唉。”

      林云盏小声道:“一位都嫌多……”

      “阿盏说什么?”

      “我说冯贵人温柔婉约,一个顶仨!”

      秦风憩挑眉:“那依阿盏的意思,今夜我该去冯贵人那儿?”

      “咳咳……”

      秦风憩兴味道:“好吧,我听阿盏的。”

      啊喂不是这个意思!

      -

      甘泉行宫就在京郊不远处,一日车程便到,他们抵达的时候,正是黄昏,天色旖旎,将暗未暗,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暧昧的橙色。

      吴王秦戈铭已经等在门口。

      秦风憩礼节到位,飞快地将这位面貌年轻的九叔扶起,清脆熟稔地喊了一句:“九叔!”

      林云盏也跟着下马车,被颠了一天有些腿软,差点歪在地上捡个金元宝。

      秦风憩手快,眼睛虽没朝后看,手却精准地往后一扶,托住了林云盏的胳膊。

      林云盏投去感激的一眼。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瞥到吴王诡异的眼神正盯着他俩。

      林云盏脸颊一抖,连忙抽回手,一脸正色地解释道:“坐了一天,腿麻。让吴王见笑了。”

      吴王一愣,又上下看了林云盏几眼,语气颇惊讶:“皇侄儿,这就是你上回说的林云盏?好姿色,还挺直白啊。”

      林云盏挠了挠头,直白?怎么就直白了?

      谁知道吴王的下一句话差点让他闪了腰。

      “皇侄儿,你别嫌皇叔多嘴。再怎么说也不能一做一天啊,那事儿得点到为止,知道不……”

      啊?林云盏傻眼。

      吴王还在话痨似的继续苦口婆心:“皇侄儿,你看看你这么放肆,都把人做得腿麻了,这样不好,得细水长流……”

      秦风憩手握成拳,在嘴边咳了两声。

      林云盏尴尬地想刨个坑把自己放进去。他明明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为什么吴王有这么强的联想能力!谁来救救他!

      他连忙解释:“王爷,是坐在马车里,不是……”

      “唉哟真是的,大庭广众之下,不必这么强调细节。”吴王拿起手背放在嘴边,凑近低声道,“要不一会儿我去找你,你再悄悄透露一下更多细节?”

      “我我我真不是……”

      吴王又举起手指嘘了一声,仿佛跟林云盏说了什么心领神会的话。

      疯了!林云盏连忙往秦风憩那儿投去求救的眼神。

      秦风憩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皇叔接驾辛苦,进去吧。”

      “脸皮薄,小年轻脸皮薄。哈哈,好吧,不为难你们,我们进去吧。”

      -

      当晚宴席上,吴王又开始说些话痨而隐晦的话,挤眉弄眼,一副很懂但要为大家保守秘密的模样。

      尴尬得林云盏自暴自弃地对秦风憩说:“你今晚去冯贵人那儿,还我清白。”

      谁知秦风憩一脸本该如此的模样,道:“好的。”

      他竟然直接答应了,还有白天在马车里也这样。林云盏怒气更上一层:“你干嘛那么听话?”

      秦风憩不解道:“我听你的不对吗?”

      “万一我害你怎么办,万一我说的是违心的话,我……”

      “阿盏又不是这样的人。”

      林云盏的肩膀耷拉下来。

      他其实期待秦风憩能够听懂他的反话。

      酒过三巡,秦风憩提前离席,去了冯贵人在甘泉行宫的住所,走前特意赏了林云盏一副席面,好让他不无聊。

      吴王仰头饮了一口酒,凑上前,

      八卦地问:“我那皇侄儿都跟他宠妃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悲春伤秋?”

      林云盏没好气地道:“我只是个太监,我能怎么办?”

      吴王的手搭上林云盏的肩膀:“自轻自贱可不好。”

      “我没自轻啊,是事实。”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心间酸涩。

      若他是那个在现代社会里正常的林云盏,他必然会坦坦荡荡地正视自己的心动,然后行动。

      但在这里不行,低贱的身份不行,残缺的身体不行,就连这如履薄冰的处境,也由不得他任性。

      吴王拍拍林云盏的肩膀,道:“我今日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一见如故,难怪皇上宝贝你。你何必跟宠妃比呢?在皇上心里有一席之地不就行了。”

      林云盏也拿过酒杯仰头一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

      “一席之地我都不知道有没有。”

      林云盏最介怀的事,莫过于他情丝百结,而秦风憩却清风朗月,一派不懂、不知、不明。

      两相对比,显得林云盏动机不纯,龌龊非常。

      吴王探究地看着他的脸,道:“明日春狩,不如让我为你探明,如何?”

      林云盏不解,道:“怎么探明?”

      “我一箭向你射去,就看皇上救不救你了。”

      林云盏条件反射地捂住脖子,瞪他:“王爷,我小命很容易丢的。”

      “没事儿,我别的不行,射箭准头还可以,到时候我往你心口偏几公分,不致死。”

      林云盏捂住脖子的手又立马下移,捂住心口:“王爷,还是算了吧。”

      “看你这胆小样,那我射你胳膊行不行?”

      林云盏连忙把胳膊藏到身后:“不行!”

      “那你还怎么探明皇上的心意!”

      “不探了不探了!”

      “那怎么行,半途而废,抑郁成疾,郁郁寡欢……”

      林云盏冷不丁地打断:“王爷文采斐然,怎么不去朝廷谋个一官半职?”

      吴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讪讪道:“我不行,官场上那群人各个鬼精鬼精的,我二哥当摄政王呢,哪有我的份。”

      林云盏声音放大:“那怎么行,半途而废,抑郁成疾,郁郁寡欢……”

      “停停停,林公公高抬贵手。”吴王一脸头痛的模样。

      “那王爷也高抬贵手?”

      “……林云盏,我怎么感觉被你拿捏了。”

      ……

      第二天狩猎的时候,吴王依旧没放弃他那个试探秦风憩心意的计划,时不时对着林云盏做口型,通通被无视了。

      吴王只好兴致缺缺地往林间射箭,动作随意,但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百发百中,每一箭都有一个猎物进账,还故意举起来向林云盏炫耀。

      但林云盏的注意力并不在那儿。

      他注意到秦风憩正与冯贵人共乘一骑,两人不知在窃窃私语些什么,就连握着弓箭的动作都透露出敷衍,更别说注意到远处的林云盏了。

      秦风憩似乎完全忘了他。

      林云盏盯着,不自觉地往那边靠去,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小林爷,您慢着点。”原来是老熟人。冯贵人宫里的刘公公,当初收了林云盏好大一笔钱引荐的那位,他也跟着冯贵人来了甘泉行宫。

      林云盏向秦风憩的方向努了努嘴,明知故问道:“昨天皇上去了冯贵人那儿?”

      “是啊,小林爷怎么没有一起来?”

      林云盏避而不谈:“昨夜皇上跟你们娘娘……如何?”

      “还能如何?前些日子事情繁多,搁置了,现在皇上空下来,一想起我们娘娘,就又爱惨了我们娘娘呗。”

      “好了别说了。”

      刘公公觑着他的神色,低声道:“小林爷,我听了你跟皇上的传闻。要我说,你得宽心点。”

      “没有的事。”

      “古往今来,皇帝身边有男宠的比比皆是,但终归是得有后宫娘娘的,您……”

      林云盏语气蓦地变得强硬:“我说了,没有的事。”

      “对对对,没有的事。”

      正说着,秦风憩向这边看来,扬声喊道:“阿盏,你去暴雨梨花阁一趟。”

      林云盏脸色不妙,为什么如此突兀地想支开他?这些天,秦风憩似乎总是在避开他。

      林云盏生硬地道:“我还是跟在皇上身边贴身侍候着比较好。”

      秦风憩坐在马上,离得有些远,看不清表情,但是听语气十分坦然,道:“这边有冯贵人在,阿盏安心。”

      林云盏手心一紧。

      这时,一支流星般的箭矢从侧面往林云盏这边射来,紧贴着他的脖颈擦着过去了。

      耳边是吴王做作的笑声:“啊哈哈,失手失手。”

      这不靠谱的吴王,还以为说说而已,竟然真的这么干了!

      但林云盏来不及追究,他的视线都在秦风憩身上。

      那个穿着玄色猎服的少年皇帝坐在马上,稳健如老僧坐定,毫无慌乱,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就好像从未将林云盏的险境置于心上。

      反倒语气平稳地说了一句:“九叔箭法通神,怎会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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