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心惊 ...
-
吴大人瞥了一眼进入高楼的林云盏，问道：“监正大人什么时候开始吃素了，他不是比我们还嗜肉吗？钦天监的规矩‘素食者与狗不得入内’不就是他定下的吗……”
“谁知道呢。”
“刚刚那小太监送素食进去，监正大人怕是会大动肝火。”
“哎呀，忘记告诉那个小太监了……不过管这么多干嘛，我胡了，清一色，一条龙，给钱！”
吴大人怒目而视：“老汤，你姥姥的，桌上有五个幺鸡！”
……
林云盏推开这座高楼的门，走进来后，身后的门“嘎吱”一声回弹，自动关上，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弹簧机关。
顾不得探究这扇门的情况，因为光是眼前的场景，就够他震撼的了。
在外面看的时候根本猜不到里面是这样一个构造。内部贴墙的边缘形成了螺旋向上的阶梯，一直通到顶部。
而正中央的位置则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齿轮，正在有节奏地转动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阳光透过暗黄色的窗户纸照进来，给所有的零件渡上了一层怀旧的橙色，让云盏想到了蒸汽朋克的风格。
林云盏：大宝贝，这真的是古代吗？
【哇——】
林云盏：你在那里哇什么哇。
没等林云盏梳理清楚当前的情况，一个声音悠悠地从高处传来。
“上来吧。”
这声音经过螺旋的结构一层一层往下送，在墙壁上撞出无数的回音。
林云盏估摸着这就是钦天监的监正大人了。用现代的眼光来看，算得上是一个气象局局长？不算核心，但也排得上号，没个几十年在官场摸爬滚打是上不去的。
“监正大人，请您稍等。”林云盏扯着嗓子喊道。
说完，他开始爬螺旋形的阶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建造成这样的结构，简直绕得他头晕。
好不容易爬到顶层，林云盏已经累得气喘，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缓了缓气，爬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一个平台上，接着发现这平台竟然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天窗。
中午明晃晃的光线直射下来，晃得人眼晕。
而在光的沐浴中，坐着一个穿黑地金丝大氅的男人。
此人背对着林云盏，身形瘦削修长，头戴一顶小小的紫金冠，长长的冠绦垂下来，落在肩膀的鸢纹上，和头发一同掩映着粼粼的光。
林云盏心里嘀咕。按常理来说，气象局一把手怎么着都得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吧，但眼前这位监正大人，单单从背影看，宛如一个少年郎。还是那种昂贵的富家少年郎！
“监正大人，您叫的素食局外……”林云盏咬了一下舌头，神飞天外，差点说出外卖二字，“……您的午膳。”
眼前人没有说话，抬起手指做了个放下的手势。
天光洒下映在他的手上，成为黑暗高塔中最亮的焦点，浮光跃金一般。他随意挥动手指的刹那，似乎连光中的灰尘都在乖乖让路。
【醒醒宿主，你已经发呆一分钟了！】
林云盏：……哪有。我在思考当今政局，认真规划咱们的狗仔事业，我又没有在看他的手……
【（半信半疑）真的吗？大宝贝也没说你在看他的手啊……】
林云盏：……啊哈哈哈，天气真好，有点热。
他觉得脖子很热。
林云盏轻手轻脚地放下食盒，转身就要从楼梯下去，忽然，光里的人开口了：“等等。”
他的声音和煦，莫名地让林云盏想起一句诗，吹面不寒杨柳风。
总之让人忍不住想按说话人的意思做。
林云盏也确实那么做了。
不论是遵从本心，还是宫里随便的官儿都能压死他的现实因素，他都乖乖停下脚步，回头等待吩咐。
光里的监正大人身形微动，缓缓转过身来。光线正好从他的额头漏下，使整张脸蓦地显露。
他五官柔和，眉目间似有悲悯之色，让林云盏想到了水陆画中的神仙像。
尤其是当那双眼睛盯着林云盏的时候，他简直想把所有的家底都掏出来供养眼前人。
监正大人竟然如此年轻……而且，好看。林云盏觉得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气，让他发昏。
似乎觉得林云盏呆呆愣愣的样子很有趣，监正大人嘴角一弯，问道：“小公公，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林云盏……他们叫我小林子，你也可以这么叫。”
林云盏没想到的是，下一秒监正大人含笑喊道：
“阿盏。”
林云盏闻言惊了一下，忽然觉得肋间有点酸酸的。
他叫我阿盏……
仿佛整个胸腔都被填入了空气，让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自从穿越以来，他是太监小林子，有点小权力，但出门仍要点头哈腰。他差点忘了他也曾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大学生，不用侍奉权贵，是父母口中的阿盏。
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唤，就好像庙中的神仙听懂了他所有的委屈，然后含笑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
林云盏默然。
监正大人见他沉默不语，重又询问道：“我叫你阿盏可好？”
林云盏仍旧沉浸在莫名的情绪中，不自然地扯了扯干涩的唇，梦呓般道：“好……”
“我姓封，家中排行第七，你就叫我阿七吧。”
一声“好”差点就要应下，林云盏忽地一愣，昏昏沉沉的脑袋稍稍被理智压下。
怎么觉得监正大人言语无状，这说话的语气和内容，不像高位者会说的话啊。
钦天监监正没事会让一个送膳的小太监喊他小名吗……这事怎么看怎么奇怪。
林云盏心中生起疑惑。可千万别唠着唠着，监正大人得到了快乐，他却得到了惩罚，小太监的炮灰率可是很高的！
但他又有点舍不得跟钦天监监正聊天的机会，监正大人大小也算个官儿，说不定聊着聊着就收集到新的秘闻了。
对吧大宝贝？先解锁一下监正的人物卡片。
【宿主，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大宝贝发现钦天监监正竟然是不可探查对象唉。】
林云盏：什么意思？
【监正相关的事情，大宝贝通通无权核对。这或许意味着有危险，我劝你慎重，别把自己搭进去。】
林云盏汗流浃背，难怪从走进这座高楼开始，他就隐隐约约觉得危险而古怪，什么机械齿轮、蒸汽朋克、高塔藏娇、神相美人……不搭，太不搭了！就应该速速离开才是。
为了小命，林云盏还是决定保守一点。
他熄了套秘闻的心思，一本正经地拱手道：“不敢不敢。午膳已经送到了，监正大人慢用，小人告退。”
“阿盏，何必拘礼。”监正大人修长的手指优雅缓慢地掐起诀来，“你姐姐的事我可以帮你查，欺负你的人我也可以帮你收拾……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云盏听完更感不妙。
监正大人看起来对他很了解的样子，许诺那么多东西，必定所谋甚大，哪可能是这种天真的理由。
林云盏头皮发麻，立刻截住话头：“监正大人说笑了。生死自有天定，善恶终有轮回，小人一向顺其自然。”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
监正大人显然明白了，他温润的眼睛盯着林云盏，沉默良久。接着低下头，那屡照亮他面孔的天光被遮住，他陷入背光的阴影中，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阴影中传来失望的低语：“原来你与外面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
林云盏心一揪，莫名地觉得自己过分了。
什么叫与外面那些人没区别？外面那些人怎么他了？
“我等了十年，才等到你。”语带委屈。
林云盏心一跳。怎么他又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一个十年的债，像个渣男一样站在这里被控诉。他也没干什么啊……
林云盏还是没压过好奇心，聊聊应该也没什么……吧？
他试探地道：“监正大人，你怎么了？”
监正大人显然发现了林云盏的变化。他抬起头看向天窗，幽幽地道：“我出不去这座高楼。”
啊？开什么玩笑，你是监正，钦天监一把手啊！谁敢关你？
“你走下楼梯，推开门就能出……”林云盏越说越小声，最后的“出去”都没说完整。因为他发现监正大人坐的椅子是一辆简陋的轮椅！
监正大人腿有疾？
原来是因为腿脚不方便才出不去啊……
林云盏沉默了一小会儿，本着关爱残疾人的想法，道：“你要是想出去的话，我背你下去吧。”
这点力气他还是有的。
但是没想到监正大人平静地说：“没用的，他们不会让我出去。谶语说，我一旦走出高楼，卜灵的天赋就会消失殆尽。”
事情又朝着林云盏的盲区开始拐弯了，他跟监正的对话似乎一直在往他从未预料的方向狂奔。
难道还带灵异因素吗？！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大宝贝跟你的对话某种程度上也能算灵异因素……】
林云盏：没你的事，你先闭麦。
“卜灵？”
“我能算出很多事情，只不过会很模糊。”监正一顿，“刚刚我提到关于你姐姐和欺负你的人，其实都是我算出来的。”
林云盏一呆，真的假的，这都能算出来吗？他刚刚还以为监正大人提前调查他，想拿捏他、操控他呢，原来都是算出来的吗？误会他了……
林云盏微微内疚，但作为常年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实在很难相信这种不能证伪的玄学。
等等等等，也不是不能证伪……他有个能核对的系统啊，是不是真的，一问便知。
林云盏半信半疑地问：“大人，你能不能当场卜灵一个跟我无关的秘密？”
监正大人摩挲着腕骨，向前倾身，一双极黑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他，低声道：“阿盏想听谁的秘密，皇上的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心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