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热那亚》瑟优娜

57、来爱我吧

　　徐近欢在软件上向加百列发起语音通话的时候，才忽然发现，她甚至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她咬着下唇，盯着等待接通的界面，加百列这会儿......在哪儿呢？应该已经回热那亚了吧。

　　“喂”，通话请求忽然被接听，徐近欢心跳空了一拍，随即异常激烈地跳动起来。

　　“加百列，是我。”徐近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多余的一句，但她就是这么说了，像一个宣告。

　　是我，是徐近欢，在呼唤你。

　　“嗯，近欢。”加百列回应了她。

　　接下来要说什么呢？徐近欢一时卡了壳，先说那瓶酒她很喜欢，还是订婚取消的事，又或者是她想要去杜兰酒庄？

　　桩桩件件，想说的太多，反而堆在嘴边，说不出口。

　　“你喝了那瓶酒了？”沉默的轻微沙沙声中，加百列先问了她，像问，又像是肯定的陈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没有其他什么的，可以让你动摇了。”

　　徐近欢忽然沉静了下来，“我不订婚了。”她语气很平常，像谈论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

　　那头静默了片刻，“你现在在酒店吗？”

　　“对。”

　　“是哪一家？”

　　“你问这个干嘛？”

　　“我过来接你。”

　　“啊？”徐近欢以为加百列在省会还没离开，“我在W市。”

　　“我也在。”

　　“你......”徐近欢惊讶得哽了一下，“你为什么在这儿？”

　　“为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加百列，你不会早就料到了吧？”料到那瓶以她为名的酒会唤醒她，动摇她，让她义无反顾。

　　加百列轻轻哼笑一声，“近欢，如果你压根不喝这瓶酒，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赌，赌你对我的在意够分量去撬开那个瓶塞。”

　　那头顿了一下，“我很开心，我赌赢了。”

　　徐近欢半晌无言，她掩下眼皮，看着自己泛着白贝母光泽的裙摆，“来接我吧，加百列。”

　　她先叫了车，把妈妈送回家，然后坐在大厅静静等待。

　　客人这时候基本都在厅堂里吃饭，倒是不会碰面，不过穿着这么一身白绉裙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还是挺惹眼的。

　　可徐近欢一点都不在意，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此刻的酒店大厅，对她而言，像一座教堂里的忏悔室。

　　没有任何人能够再审判她，她只接受自己内心的声音。

　　加百列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黑色皮质长沙发上那个显眼的纯白身影，周围人来人往，徐近欢坐在那儿发呆，像个飘忽的影子，没有人看得到她。

　　他的心像被掐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近欢。”

　　徐近欢在冥想中本能地抬起头，看到加百列，缓缓地释放出一个微笑，“你来了。”

　　加百列朝她伸出了手，“走吧。”

　　徐近欢拉住那只手，站了起来，“我有个地方想去。”

　　他们去到了一个老城区，很多房屋的外层已经斑驳剥落，露出灰黑的内墙。

　　灰暗，陈旧的楼房群里，红的，蓝的衣服晾晒在防盗网里，显得格外鲜艳招眼。

　　加百列觉得这里像座巨大的迷宫，楼连着楼，层接着层，徐近欢却走得毫不犹豫，上楼下坎，左转右拐，像是走了无数次那样。

　　路上会偶尔碰到上了年纪的阿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外国人和新娘的组合。

　　“来拍婚纱照吗？”阿姨打听道，看来这片旧房屋还时常有新人过来取景。

　　徐近欢笑了笑，没有答话。

　　终于，在不知道穿过几栋楼，过了几座连接桥，徐近欢站在了一扇红棕色的防盗门前，“到了。”

　　加百列看看那扇门，又看看徐近欢一副要进去的神情，有点担心，她不是要非法闯入吧？

　　徐近欢从脖子里扯起根细链，那里吊着一把钥匙，是很老的圆头铝铁钥匙。

　　她将钥匙插进门的锁孔，咔嚓咔嚓反着转动两圈，门吱呀一下开了。

　　“进来呀。”徐近欢打开门，招呼加百列。

　　空气中有股灰尘的味道，沙发家具都用透明的塑料罩着，显然久无人居，“这是我老家。”

　　在读大学之前，徐近欢一直住在这里，所有成长的记忆，也都发生在这里。

　　妈妈年纪大了，购置了有电梯的新房，这里也就空置了下来。

　　说到家，对徐近欢而言，一直是这栋老房子里的小小两居室。

　　推开卧室的门，米黄色的窗帘灰扑扑的，那张窗前的长木桌，她在上面写过试卷，写过日记，也写过没有交出去的情书。

　　床上铺着一层旧床单遮灰，徐近欢走上前去，将床单掀开，坐在了床沿边。

　　这张床，她从有记忆开始，就睡在上面，一直睡到十八岁，是一张实实在在的老床，床的弹簧已经开始坏了，坐下去声音很响。

　　徐近欢坐在上面，撑着床边，上下搡动了下，床响得嘎吱乱颤。

　　“感觉快要散架了。”

　　加百列一直静静地跟着她，此刻看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半抬着脚自言自语，仿佛看到了时光里的那个徐近欢。

　　“坐啊。”徐近欢拍了拍床垫，“这屋也没别的地方可坐了。”

　　加百列迈步向前，轻轻地、缓缓地坐下，唯恐压坏了这张老床。

　　徐近欢看着他有点滑稽的动作，笑出声来，“没事的，随便坐啦。”

　　话虽这么说，加百列还是半坐着，不敢把全部重量压上去。

　　徐近欢看着他绷紧的身体，笑容满满回收，眼神柔软下去，“要不我们躺着吧。”

　　“嗯？”加百列转过头来。

　　徐近欢撇撇嘴，“这样受力面积比较大。”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加百列真的躺下了，和徐近欢面对面侧躺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浑身不动，只有眼珠子趴在对方身上，像只幼蛛在皮肤上飞快地爬动。

　　“好神奇啊......”徐近欢望着加百列的眼睛，这会儿又是她熟悉的蓝绿色了。

　　“什么神奇？”

　　“我感觉这个场景好像发生过。”

　　十六岁的徐近欢，对未来，对爱人有着许多幻想，
　　就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她曾幻想过有一天，躺在她身旁的爱人的模样，相处的情形。

　　他们不一定要说话，但不说话，他们也能交流，用眼神，用呼吸的频率，用皮肤的温度。

　　此刻，现实与十年前的幻想重合，那个模糊的幻想化成了实质，一个蓝绿色眼睛的英国男人。

　　她看向他眼中倒影的自己，终于坦诚了内心:“加百列，我喜欢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

　　那汪蓝绿色的潭水晃动了下，空空的床垫里回荡着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

　　加百列望着一身纯白的徐近欢，侧卧在那儿，像一只白色的郁金香。

　　而白色郁金香有一个花语，是无尽的爱。

　　“那我可能比你严重一点。”加百列倾身过去，吻上了他的郁金香，“我早就开始爱你了。”

　　徐近欢闭上眼，加百列身上的香水味将她笼罩，有着雨林、潮木、青草的味道。

　　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白色的小蘑菇，翠绿树叶的尖头边缘雨滴滑落，啪嗒一声，在她纯白身体上飞溅开来。

　　“来爱我吧。”徐近欢喃喃，“我会让你快乐。”

　　“当然。”加百列头抵着她颈窝，“你是我的无尽欢乐。”

　　徐近欢抚上他的后脑勺，“那你要离我近一点，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