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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有几层 ...

  •   大一放暑假那年,陆子辰刚从坐落在深山老林的大学里返回大城市,行李还没放,和自家母上大人寒暄才不过三句,就被提上了主线任务。
      陆妈妈:"你还记得以前小时候,老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的小宇你还记得吗?"
      陆子辰歪着脑袋想了想,想起一个圆滚滚的包子脸,拖着鼻涕,整天在他身后笨拙地喊着:"辰哥……辰哥,救我……辰哥……"
      以前邻居家有一个叫"江镇宇"的小胖墩,只比陆子辰小两岁,但个子很矮,性格比较怯懦,再加上反应总是慢半拍,所以常常被人欺负,陆子辰就整天护着他,带他玩。
      陆子辰:"啊~记得记得,小宇现在还好吗?我们都十年不见了吧,也不知道长高了没有,我还记得之前他们家要搬走,他不想走,就偷偷溜进我房间,躲到我床底下躺了一天,江家人死活找不到,差点都报警了,哈哈。"
      陆子辰想起那时候他把鸡汤饭端到房间里,边打游戏边啃鸡腿,结果听到床底下传来"咕噜"一响声,才发现了藏在床底下的江镇宇小朋友,结果剩下的鸡腿都进了江镇宇的肚子。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着了,才让江家带回去。
      江家搬走之后,和陆子辰他们家偶尔还是有联系的,但不知为何小江镇宇后来总是躲着陆子辰,信也不写一个,陆子辰心想大概说怨恨自己偷偷把他送走,闹别扭呢,后来江镇宇的消息都是从陆妈妈口中偶尔获知一些。
      陆子辰想起小包子还是颇有好感的,笑嘻嘻地问道:"他怎么样了?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他也快考大学了吧?"
      陆妈妈:"哎哟,我听你李阿姨说,这孩子最近怪怪的,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好几天了,饭也不吃几口,问他话也没反应,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小宇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这样下去怎么行啊!辰辰啊,你不是学的心理学嘛,快去帮忙看看,开导开导他。"
      陆子辰哑然,他大学学的心理学没错,可学心理学的和心理医生可是两个概念!
      陆子辰着急道:"妈,我才刚上大学嘛,这课我都没上几节,就别去给人家添乱了,你赶紧让李阿姨带小宇去正规的心理诊所看看,别延误了病情,万一是抑郁症就不好了!"
      陆妈妈:"你李阿姨倒是想啊,可是小宇他死活不愿意去,你就去帮帮忙呗,都是邻里街坊,就死马当活马医嘛。"
      陆子辰:"妈,咳,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收人东西了?"
      陆妈妈心虚道:"我就收了人家几盒粽子……"
      陆子辰盯着陆的眼睛,仿佛能洞穿她:"说谎,肯定不止!"
      陆妈妈:"哎哟,就你李阿姨答应,下次社区文艺汇演,让我当领队!我想着反正你放假回来也无事可做,就接了这个顺水人情嘛。"
      陆妈妈拍陆子辰的脑袋:"你这不是学得挺好!心理学还用到你妈妈我身上了!你去是不去?不去今晚没饭吃。"
      陆子辰挠挠头:"我只能说去看一眼,规劝几句,成不成可不敢打包票。"
      陆妈妈开心道:"得嘞,李阿姨说了,你去了就成!"

      陆子辰半推半就地来到江镇宇的家,李阿姨看到陆子辰来了,脸上乐开了花,只是难掩她脸上的憔悴。
      陆子辰:“李阿姨好,好久不见!”
      李阿姨:“好、好,快进来快进来!小宇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很开心。”
      李阿姨拉着陆子辰到江镇宇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小宇啊,辰辰来看你了,你还记得你的小辰哥哥吗?小宇啊,你开开门……"
      房间里没有反应,李阿姨扭了扭把手,着急地看着陆子辰:"辰辰,你帮帮忙,叫小宇出来,好歹……好歹把饭给吃了……"
      低头看着门口放着的饭菜,已经凉了,浮着一层油,是鸡腿饭。
      陆子辰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握着握着李阿姨的手,她的手上满是老茧,可见操劳。
      陆子辰:"阿姨,你先跟我说说小宇的情况吧。"
      李阿姨眼神四望,似乎有难言之隐。
      陆子辰:"阿姨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但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小宇。"
      李阿姨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大概从一个月……不,可能在更早之前,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小宇变得不太爱说话,以前每天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都会跟我们说,后来就不再说了,话也越来越少。你知道,我和你江叔叔都忙,以为孩子只是到了叛逆期,也就没怎么在意,但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你江叔叔只要一管教他,他就发脾气,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李阿姨继续回想:"后来有一天,我发现他的身上有伤,我怀疑他在学校里遭人欺负,去学校闹了一通,但没什么用,小宇身上的伤越来越严重,我和你江叔叔就商量着让他转学,但小宇他、他直接就不上学了!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在打游戏,饭也不吃,也不肯离开房间……"
      李阿姨抓着陆子辰的手:"辰辰啊,我家小宇是不是就是现在老说的'网瘾少年'?我听说有学校是可以治好的,最近有个姓杨的医生联系了我,我打算……"
      陆子辰赶紧安慰道:"别别别,这听着可不太靠谱呀!没事的阿姨,你先别病急乱投医,说不定他只是有一些难言之隐,不好意思和你们说,这种事情还是让同龄人去沟通比较方便。让我先和小宇聊一下吧。"
      李阿姨点点头:"辰辰啊,那你帮忙劝劝小宇,他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妈妈说,他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好久了,一开始把饭放到门口,他还会吃几口,现在……现在饭放在门口,也不见动,阿姨真的很担心,辰辰你帮帮忙,帮帮忙……"
      说着李阿姨几乎落下泪来。
      陆子辰虽然说被陆半逼迫着来的,但也不忍见李阿姨这副模样:"阿姨,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陆子辰想,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容易遭到校园霸凌,江镇宇的性格弱,大概率是在学校里受了伤害。
      陆子辰走到江镇宇的房门前,他揣摩着措辞,轻轻叩响房门。
      陆子辰:"小宇啊,开开门,辰哥回来看你了,还记得我吗?小宇?"
      里面一点回声也没有,陆子辰试着转动门把手,发现门竟然没有锁。
      陆子辰回头看李阿姨一眼,李阿姨紧张地不断揣着手。
      陆子辰打开门,房间不大但黑洞洞的,只有一个男生坐在电脑前,他蓬头垢面,电脑上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一半脸映得惨白,一半脸藏入黑暗。
      男生盘腿坐在电脑前,用如柴火般的手机械地敲击着键盘,仿佛随时会圆寂的老僧。
      陆子辰往前走了几步:"小宇?小宇!"
      听到声音,江镇宇慢悠悠地回过头,这看到陆子辰的那一刻,突然爆发出尖叫声,紧接着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并且手脚并用地不断爬到角落里,不断的向后向后退,大喊着:"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陆子辰也被吓了一跳,他尽可能耐心地说道:"小宇啊,不要害怕,我是你辰哥呀,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前经常在一起玩的……"
      但是小宇看起来还是非常惶恐,一直大喊着"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一边喊着还一边抓着手边的东西往陆子辰的身上砸。
      陆子辰一开始觉得疑惑,但他突然发现了端倪——
      江镇宇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在对他身后大某个东西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陆子辰真的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重,有一个东西趴在他的肩头,粘乎乎的口水正一滴一滴地滴在他肩膀上。
      陆子辰如堕冰窖,脑中有什么东西炸裂,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陆子辰感觉这个房间的黑暗仿佛触手一般,正在快速向他伸过来,想要吞没他!
      陆子辰赶紧一步退了出去,并迅速将门关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陆子辰发现自己已是大汗淋漓,呼吸困难。
      确定自己置身光明的客厅,陆子辰才敢转过头去,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贴着他的脸站着,如黑藻般的头发中露出一只殷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他!

      "辰辰,小宇怎么样了?"
      陆子辰一晃神,站在他身后的原来是李阿姨。
      李阿姨的声音说关切的,但陆子辰却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陆子辰用食指和拇指揉了揉眼内角,问李阿姨:"阿姨,小宇把自己锁在房间后,你们有进去过吗?"
      李阿姨:"开始还能进去,后来我们怎么都打不开门,因为担心小宇我还想把门把手卸下来,但用了很多工具,还请了师傅上门,都没用。辰辰,里面怎么了?房间里有什么?会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陆子辰缓了口气,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李阿姨着急:"我们家小宇不会有事吧?"
      说着李阿姨就要往房间里冲,陆子辰赶紧拉住她。
      陆子辰:"阿姨你别急,我再进去看看,你先别胡思乱想。"
      稳定了李阿姨,陆子辰咽了几下口水,再次打开房门,在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突然感觉浑身瞬间如针|刺,陆子辰竟一下跪到地上!
      陆子辰心里委屈,靠,不讲武德,竟然让老子给你磕一个?!
      陆子辰想退出去,却听到房间深处传来几不可闻到,幽幽的声音,那个声音含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音节:"chen……jiu……"
      陆子辰心念一动,望向声音的方向,因为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但他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如果此时他选择退出房间,那么身后这扇门将会永远关闭,而房间里的小男孩将永远被困在这个无间地狱里。
      如果自己光是踏入房间就要忍受如此痛苦,那么一直被困在这个房间里的那个男孩该是如何?
      陆子辰缓慢向前爬行,每爬一步都仿佛烈火炙烤,寒冰灼烧。
      陆子辰暗暗给自己打气,没事,只是疼,又不是死。没事,来都来了。没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个房间不大,陆子辰却感觉自己要翻越山峰,跨越海洋,如同在沙漠中爬行的旅人,每爬一步都要费尽所有心力。

      也不知道究竟前行了几步,陆子辰触碰到一只冰冷的脚,身上忽然变得轻松了,一切痛楚都仿佛只是幻觉,瞬间烟消云散。
      陆冰辰疑惑万分,但毕竟劫后余生,忍不住觉得开心,他欣喜地抬头,却瞬间震惊了。
      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正用枯枝般的双手抱着如枯枝般的双腿,蜷缩在床底下,就像一副干尸。
      陆子辰还记得他们分别的那一天,偷偷躲在陆子辰床底下的江镇宇,那时候的江镇宇眼睛瞪得圆圆的,滴溜着流光溢彩,可此时的江镇宇眼底连一丝光亮也没有。
      陆子辰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他虽然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仍觉得眼眶湿润,赶紧用双手紧紧地搂着他,试图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温暖都过渡到江镇宇身上。
      陆子辰轻拍着江镇宇的后背:"小宇……"
      如果不是还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陆子辰几乎以为自己抱着的真的是一副尸体,冰冷的,干枯的尸体。
      不知道抱了多久,江镇宇终于嗫嚅着干裂的嘴唇,他无神的眼中缓缓流下眼泪。
      陆子辰终于听清了江镇宇的话,他用沙哑的声音不断重复着:"辰哥……救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梦有几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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