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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七重境之舞(九) “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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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方沅盯着自己的伤口沉思,他忽然感觉到什么,抬头。
斯清正死死盯着他和隋汉身后的壁画,他浅色的眼比反光的沙更耀眼,身后刺眼的日光完全遮不住他眼中被围困的不甘,与拼命挣脱困境荆棘的觉悟。
阴凉下逐渐沉寂的心跳再度澎湃,闵方沅唇角勾起,这正是他想追逐的啊。
飞蛾都想扑火,他当然也是。
“怎么了,斯清同志有什么好想法吗?”
有人唤了声他的名字,斯清一顿,微微低头看向闵方沅。
闵方沅总能发现他的灵光一现,并无条件信任他。
斯清的心也随之跃动。
“不,目前还没明确的想法。”
他刚才还逐渐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只是对这个境界的模因污染有些猜测,或许是‘哀’。”
“哀。”
闵方沅眨了眨因为发呆而干涩的眼,“悲哀么,好像确实如此。有什么推测依据吗?”
你坐下后居然没找我们聊天说话,成了闷葫芦算吗?
斯清心里吐槽着,但还是给出了有力依据:“《礼记·礼运》。其原文为:‘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我们走过的上一个境界就总想让人生气愤怒,可以验证。”
他出生点境界的纸张,会给人莫名其妙的喜悦也是验证。
“至于离开境界的办法,我想还得从壁画入手。”哪怕真的只是装饰性的图案,斯清也想试着去读懂。
人不能坐以待毙。
否则他们会在原地陷入虚无,悲哀着沉入绝望,最后抑郁而终。
斯清提起精神,双手叉腰大喊:“别坐着,站起来!”
闵方沅笑到:“咱们斯清同志有体育老师的风范了。”
斯清瞪着他。
闵方沅马上利落起身,“我站,我走,我跑步。”
他说完,架起手臂,真的绕着斯清慢跑起来。
斯清:“……”
真是个活宝!
隋汉轻笑一声,沧桑愁苦的脸总算有了些活力,他也站起身,开始缓缓走动。
他虽然未听懂“模因污染”是何物,但斯清解释的礼记与七情自然懂得。
自他进入神庙研究壁画无果后便顿觉疲惫,靠着壁画坐下了。
这一坐,就难再起身。
他心脏跳动在逐渐变缓,若不是斯清和闵方沅闯入,他恐怕真的会一人枯坐致死吧。
隋汉手指碾过白裙下的夜行衣,不动声色地整理着藏在其中的暗器。
靠着壁画的两个碍事者自顾自游荡去了,斯清贴近壁画中最中央最大圆。
破题的关键一定是祂。
斯清必须给自己强烈的心理暗示,不停强调自己是玩家,不是这个文明仅剩的成员,他有自己在地球的人生。
“呼——”
调整好心态,斯清再次快速浏览壁画。
小小的火柴人们由多变少,整体上从对三角形的崇拜变为了对圆形的礼赞。
他瞪向面前完美的圆,看得久了,居然莫名有种荒诞的神圣感。
他也要虔诚一些,不是敲打“圆”,而是要捧着“圆”?
斯清抬手缓慢抚摸过没有一点棱角的线条,这才发现雕刻着壁画的墙体并不是单纯阴凉的石头,摩擦时他居然感受到了轻微的震动,像是在与他的手指、他的灵魂对话。
手指继续擦着圆的线条,可刚过一半,那种共振的感觉就消失了。
要再虔诚一些。
斯清双手举高,整个人都趴在了墙上,双指勉强触碰到了圆的最高点。
“斯清?”在闵方沅看来,他这姿势像是要将自己完全献给“圆”一样。
斯清的两根食指同时向下滑动,两侧同频共振,这次闵方沅他们都听见了轻微又低沉的嗡鸣。
随着他擦过的圆形越来越完整,嗡鸣声越来越响,因为高度斯清也不得不蹲下,直至双手在面前汇合。
若光看他的背影,就如同对着圆跪拜祈祷的信徒。
“圆”也回应了祂的信徒。
没有绘制火柴人,只有圆的壁画墙体部分猛地震动,抖落一层尘埃。
闵方沅眼疾手快将斯清半抱着带离墙脚,但他还是被灰尘偷袭,打了好几个喷嚏。
闵方沅拍落他发梢上的灰,“怎么不叫我一起来?以后再遇见事记得叫我,就算我搞不定,至少还能立即带着你跑。”
“……手快了,下次叫你来。”斯清又打了几个喷嚏才缓过来。
他每次大脑都转得太快,又急于验证想法的正确,所以总是手比嘴快一步。
闵方沅知道他又在应付自己,也敷衍似的点头:“嗯嗯,我们组队通关你总得让我有点作用,你一个人又动脑又动手的,显得我很没用啊。”
“没,你体力好,可以带我跑。”斯清用他的话回敬他。
闵方沅笑了,“你记牢就行。”
“……有光。”
作为后来加入的第三人,隋汉很难挤进他们这样的氛围,他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这两人的关系,又不想自己被彻底排除在外,只能憋出一句提醒。
只见颤动的墙体缓缓升起,渐渐显露出其后昏暗的长廊,但远处逐渐明亮。
那不是灯光,三人走进长廊,抬头看向光源。
这不知是什么文明遗留下来的神庙,建造材料格外神奇,从外部看神庙通体漆黑,可从内部看越往上越容易透光,一点不会沉闷。
而隔开神庙区域的墙体则是某种白色石料,它们不会透光,也构成了内部的地板和天花板。
长廊尽头有个灰色圆形石板,站上三个人绰绰有余。
感应到重量,圆形石板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升起。
“反重力魔法电梯啊。”越是往上,越是明亮,闵方沅看着逐渐接近的电梯出口不经期待起来,“猜猜看我们接下来会看见什么?”
“文明的遗产,对‘圆’的更多虔诚。”斯清猜测。
“或许是仍存活的遗民,他们知晓离开这里的方法。”隋汉说到。
闵方沅哈哈一笑:“很显然,隋兄猜错了。”
隋汉皱眉:“为何?副本中常有不同于玩家的人存在,我们将面对的自然有可能是文明的遗民。”
闵方沅看向斯清,待斯清点头,他才缓缓说到:“这个副本有七个境界,每个境界分别为一名玩家的出生点。”
隋汉皱着眉默默地听,有些名词对他来说还是太吃力了,但还是在努力理解。
“我和斯清的出生点都没有人类NPC,也就是你说的非玩家存在,公平起见,其它境界也没有NPC。”
闵方沅友情附赠了一句:“而根据斯清的分析,没有NPC的副本中,一定会有新人玩家。”
“新手……本?”隋汉想起了他曾听过的词。
斯清点头,“没错,有新手玩家存在的副本,不存在人类NPC。”
“若是如此,这个新人恐怕活不长。”隋汉冷冷到。
他们的新手本都与其他玩家在一同出生,就算刚开始懵懂无知,也会有好心老玩家帮忙解释。
这里却不同,玩家在一开始便单独行动,突然来到无限游戏的新人……
“若他来自足够遥远,生活富足的未来,或许能通关。”隋汉说。
闵方沅挑眉,“未来?”
隋汉点头,“相较于我而言的未来,对于你们是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我不清楚。”
斯清若有所思,闵方沅则露出愿闻其详的眼神,隋汉继续解释:“玩家来自不同时空,但我几乎没遇见过同时代的人。我曾问过像你们一样来自20世纪21世纪的人,让他们讲述贞观年间发生的事,后来确实一一应验了。”
“有几个所处年代相近的玩家也相互提问,各位所知的历史完全一致,也有说要靠信息回去发大财的。”
斯清在寻找陶琪失败后便猜测玩家来自不同时空,但不确定是否还有平行世界等其它可能。
如今倒是可以确定了,他们在同一个世界,只不过所处时间不同。
他们所在的无限游戏的系统,居然能从不同时间选择玩家吗?
真相依旧不得而知,好在电梯不会迷失方向,终于抵达了尽头。
走出电梯间,三人面前豁然开朗。
他们或许是到了神庙中部,这里的外墙已经能透过大部分光线,能望见外界的滚滚黄沙。
地面的白色石块整齐堆叠,像是飘浮于黄沙之上的空岛。
这里空旷又安静,脚步与地面的摩擦声都被无限放大,回响在神庙中。
在白色的中心有一方绿洲。
外界的日光穿透而下,特别眷顾着沙漠中最珍贵的绿色,宛如镶嵌在白色荒芜中的生命之心。
绿洲前有一座方碑。
这次上面镌刻着数行文字,但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语言。
斯清刚想伸手触摸,闵方沅便闻风而动,再度抓住了不乖的手。
“明知故犯?”他抓着斯清的手举高,两人面对面“做操”,“都说了有事先喊我,你也真是不怕模因污染。”
隋汉同意:“好奇心不可取,谨慎为上。”
斯清眨眨眼,“因为有你在啊。”
“……”闵方沅一愣,没想到他说话如此直接,颤动的睫毛像在他的心上扫过,“撒娇?”
斯清:“?”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吧。”
还以为斯清终于意识到可以依赖他,心里有他,原来只是把他当工具人了。
也行吧。
闵方沅松手,“那还是和之前一样,有什么不对我就把你摇醒。”
说起这个,斯清不满到:“和之前一样?你确定之前是把我摇醒的?”
闵方沅举手投降:“我保证,这次会的,隋汉作证。”
隋汉:“……”
斯清瞪了眼闵方沅,再对隋汉点头,抬手摸上石碑。
他忽然就明白了这段碑文的意思。
并不是清楚认识每一个字符,而是大脑直接获取了一整句碑文的含义。
也是,要是玩家看不懂,放一个写着文字的方碑做什么。
斯清逐渐理解,他仿佛听见了来自遥远灵魂的呢喃——
【烈日鞭笞,夜风刺骨,我们在黄沙中匍匐。】
【无知诞生错误的信仰,如今见证神迹,这才幡然醒悟。】
【啊!全知全能的神明啊!请带卑微的我们脱离这无生之地吧!】
【请降下垂怜,我等愿为最低等的奴仆,亲吻您走过的沙砾。】
【抛却旧故,舍弃名姓,一切皆可支付。】
【只为叩响天国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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