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伟大航路成为世界之王这件事》酒三迭

107、鱼人岛 热爱挑衅的

　　鱼人岛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大大的屏幕，最近，岛上的居民都在猜测它什么时候会亮起来。

　　遥远的陆地来了一个人类，说要与她们的公主订婚。近日来，诸如此类的消息顺着岛上的巨大通道传遍了鱼人岛的各个区域，哪怕是早已遭到弃置，只剩下流氓混混待着的鱼人街，也听到了这些不知真假的传闻。

　　而岛上的人类海贼则各自怀着心思，有的招呼着工匠尽早给船镀膜离去，有的则想留下来看看这到底是怎样一出戏剧。

　　自然，范德·戴肯九世也听到了这则消息。

　　“不可原谅！难以饶恕！”黑暗的船舱深处，能听见他暴跳如雷的怒骂。

　　鱼人岛的公主是他的，自两年前他在乙姬王妃身死时见到白星的能力，加上他确信这位公主长大后必定会出类拔萃的美貌，他便下定决心要把白星拿到手。

　　两年来他不停投掷情书与武器，现下更是变本加厉。一日内，白星所在的硬壳塔不知留下了多少武器。

　　白星！必须！嫁给他！

　　那个远道而来海军的事迹，范德·戴肯九世并非没有听说过。可漂洋过海数万里传到他耳中的消息，已失去最初的那股威慑力，它们被海浪冲刷着，字迹模糊不清。

　　何况，大海总是鱼人的领地，即便他吃下了恶魔果实，失去在海底游泳的能力，可他的肌肤、他的呼吸系统仍能正常运行，能让他在海中生活下去。

　　但人类不是，地面上再怎么可怖的人类，在海底一旦失去泡膜的庇护，连发出声响的机会都没有，便成为遭到压扁的血沫。

　　他投掷而出的武器，大部分都来自这些人类的海底沉船。

　　只是，要如何解决这位人类海军？

　　靶靶果实的发动条件：必须得触摸目标才能进行投掷，且中途不能以其它手段干扰，否则便会失效。

　　两年前他趁乙姬王妃身亡，现场大乱，趁机触摸了白星的身体，可现在没这么好机会让他用另一只手碰到那位海军进行远程攻击。不过，若在订婚宴那日来一场武器投掷盛宴，他则十分乐意。

　　就目前所知情况，尼普顿必定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华丽无比的宴会来庆祝女儿的订婚典礼。

　　这样一来，范德·戴肯九世不由得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海军与鱼人岛勾结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消灭他。可转念一想，就算真是为了消灭他，他也不得不应战。因为他必定不会放手白星的能力，而鱼人岛与海军缔结盟约对尼普顿全无坏处，龙宫王城里的人可是多年以前就策划着想居住到陆地上，即便在乙姬死后也未放弃。

　　倘若他因一时惧怕海军放弃出击，那他的坚持，他先代祖先们代代相传的坚持，将在他这一代彻底消亡。

　　白星，那位传说中能操纵海王类的人鱼公主，也是他伟大征程必不可少的助力与妻子。

　　也许该与鱼人街的那群鱼人们进行合作了。

　　黑色阴影里，他独自踱步。

　　*
　　“哈喽，哈喽哈喽。”

　　在传言尽情飘散在鱼人岛的第五天，鱼人岛广场的那个巨大的屏幕，显现出了一张稍显稚嫩的脸，并从中传出了一个轻快的声音。

　　鱼人岛上的居民或许还要花费一点时间才能意识到这个人类是谁，但陆地上来的海贼们已经光速认出来了。

　　“医生，我感觉脖颈好痛。”

　　“忍着点，医生我自己也感觉有点痛。”

　　路希一身海军制服穿得端端正正，站立在白星手上跟她肉眼看不见的观众们打招呼。白星将手放在自己的脸旁，往后移动几米，接着屏幕上也出现了她的脸庞，带着欢喜的笑意，整个人的神色如同贝壳里闪亮的珍珠。

　　可以说，只要是个鱼，都能看出她的心情分外愉悦。

　　“那个……”起先，白星还为接下去的要说的话感到害羞，可一想到计划最后成功会得到的自由，还有那片六岁后便只在回忆里出现的绿意的海之森，一种信念便充斥在了她的心中，让她得以有力气将所有的话说完。

　　“鱼人岛的各位或许已经听说过了，我……白星，要订婚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订婚对象就是我手上的这位海军，路希大人。”

　　站在映象电话虫的面前，不知怎的，她忽然感受到了母亲曾经的心情，心下感觉顿时如棉花一样柔软。

　　“路希大人是近年来最优秀的海军，想必各位多少也知道她在陆地上的事迹。几近剿灭一片海域的海贼，公开挑衅盘踞新世界的四皇凯多并安然而退。我、很崇敬她。”

　　这倒不是全然的谎话，达成合作意向后总要互相了解，路希那边已经知晓白星被关在硬壳塔的原因和这些年的生活，而白星也有权知道她的行为方式与作风。因为白星也是计划的一员，路希不要白星做只能被拯救的公主。

　　何况，她从来清楚自己的性格，她不是那种会放过范德·戴肯九世的人。既然说要杀掉他，那她必定会杀死他。而从目前与白星的接触看，对方有着那种自带善意的天真，似乎母亲的死亡也只是让她悲伤而无多少怒意。

　　或许与乙姬王妃的教育也有关系，一个人的时候，她这样想，因为，不管如何，鱼人岛对比陆地上的居民终归是弱小的种族，倘若不是海底天然的屏障，她们在陆地上必然遭到大肆拐卖。

　　而弱小，总是距离权力很远，即便心怀再多愤怒、积累数万仇恨，地面之上的人轻轻一挥手，那些不甘的情绪，也只能风轻云淡散去，像是空气中的薄雾，被风轻轻一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何况，鱼人岛的内部，也并不团结。

　　既无强大的武力，也无凝聚的民心，因此，乙姬王妃只能求和，以柔软的手段将鱼人岛轻轻托向海面，毕竟曾经是世界政府的人发出邀请，选择让她们加入联盟国。她只能，也只能相信这份善意依旧存在于那些握有权力的人手中。

　　当然，她并没有真正接触乙姬王妃，而在距离她已死的当下，猜想着她是何种为人已无太大意义，她只是需要得到白星的肯定。

　　“我喜欢以朋友方式进行的合作，就是说，我希望我们的合作比起利益，也有友情的存在。所以，我会告知你——真实的我，本质的我，而当你意识到真正的我之性格，你仍然会支持我、相信我、选择我吗？”

　　“对不起，我稍微有点不太能理解……”

　　“我帮助你，白星，我是个海军，我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不管你是人鱼、鱼人亦或是其她人类。但，我不算什么好人。我有我自己的计较得失，有自己的行动准则。你很善良，所以，我想问你，也只问你一个问题，倘若我击败范德·戴肯九世，倘若他在我的攻击下奄奄一息，倘若你看到这样的他，倘若这样的他浑身是伤、满身鲜血与泪对你求助，祈求得到你的原谅，你、会让我放过他吗？”

　　“诶？！”

　　对一直接受着善良、或者说原谅、宽容教育的白星而言，这反而成了一种艰难的选择。哪怕她因为他而被迫在硬壳塔生活两年，如若不是今日有人帮助，或许还会延续下去，成为不知何时是终点的无数年。

　　犹豫了许久，白星说：“我不知道。那位大人，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呢？”

　　路希并不期望白星能立马给出一个具体的回答，何况对方今年才八岁呢，又没出过远门，对世界的认知只局限在母亲的口中。但可以的话，路希还是希望能得到白星的支持，毕竟除了自己，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就是白星。

　　一切因她而起。

　　“路希大人在陆地上都做过什么事呢？”

　　白星托着下巴，好奇发问。

　　路希看着她，感觉看到一颗纯白无瑕的珍珠。于是她说：“我觉得你不会接受。”

　　白星讶异：“诶，为什么？是因为路希大人说自己不算什么好人吗？”

　　路希坦诚地看着白星：“我杀过人，很多很多人。我毁灭了一片海域的海贼，那是不知道几座鱼人岛人口的数量。”

　　白星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过了很久，她才用那种轻柔的、带着困惑，以犹豫的语气问道：“他们都是……坏人吗？”

　　“我说是坏人，你就可以接受了吗？”

　　白星有些难以回答，因此她生疏地转换了聊天内容。

　　“这对路希大人而言，应该也是个很沉重的话题吧。”

　　“唔……其实大海上传得到处都是，因为我需要建立我的威望与势力。”

　　路希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继续耐心等待着白星的回答。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白星终于开口说道：“但我觉得，这对路希大人来说一定是。否则，你不会用刚才的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说，想要我支持你、信任你、选择你，如果对路希大人而言，这是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话，我想是不需要用上这种态度的。但正因为这不是什么小事，你知道有些人不会去接受它，所以才用那种正式的语气和我说话。”

　　“……”

　　“对不起，路希大人，我没法回答你刚才的那个问题，当范德·戴肯九世祈求我饶他一命时，我是否会原谅。我还没有真正的做过这种决定。这种事情，感觉离我好遥远好遥远。”

　　“可是，我也不想害怕路希大人。你说你杀了好多人，不是什么好人。但你又会陪着我一直待在硬壳塔，还有两位出门去搜集消息的乌塔大人与小紫大人。我觉得你们人都很好，很久……都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人鱼会陪着我聊天、唱歌，睡觉，讨论喜欢的食物，不喜欢的颜色，会和我一起回忆母亲，和我一起为未来编织好多好多梦幻的故事。”

　　“我好喜欢这几天的生活，其实硬壳塔的生活也不算很难过，可我更怀念和大家在一起欢乐玩耍的生活。路希大人、以及乌塔大人，小紫大人给我了很好很好的回忆。我这几天都在做美梦。”

　　“所以我想，让世界变好一定是个很艰难的事情吧。就像母亲那样，奔走操劳了许久，却仍然在即将成功时倒下了……路希大人想要鱼人岛和陆地建立友好的关系，一定也要付出如同母亲大人那样的努力吧。而且，路希大人还是海军，还要维持海面上的和平……”

　　“我无法评价路希大人说自己杀了很多海贼的事，因为我没有真的在海面上生活过，那些我知道的仅有的知识，也只是从母亲大人的口中得知，母亲大人说大海宽阔无比，那相应的，麻烦与压力也一定成倍加剧。”

　　“嘘，路希大人，现在我要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是关于母亲大人的。虽然母亲大人在外面表现的非常坚强，不容拒绝，可在只有我和她的时候，她就会趴在我的鱼尾上哭泣，寻求安慰。因为母亲大人太难过太难过了，鱼人岛的居民只有好少的人支持她，可是她什么糟糕的情绪都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要肩负鱼人岛的未来。”

　　“路希大人，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回应你的恳求。但是，如果你觉得很累，很疲倦，”白星甩了下鱼尾，“你可以像母亲大人那样，躺在我的尾巴上休息一会。人鱼尾巴上的鳞片，看起来像打磨过的铁皮一样坚硬，但其实并不是这样，是有点柔软的触感。你可以试一试哦。”

　　路希：“……”

　　该死的，不知是否是错觉，她莫名地在白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母性的光辉。这孩子分明比她还小三岁啊。

　　话虽如此，她也没有拒绝，人鱼公主主动的邀请，不躺白不躺。至于什么疲倦啊累啊精神上的压力之类的话，她就通通当做听不见吧。

　　接下去的时间她们没有任何言语，路希只是躺着，想象着自己走在一片沙地上，周围是满溢的绿意，树木、鲜花、鸟儿鸣叫，她假装着自己是遥远的旅人，在一处美不胜收的景色中行走。

　　等她醒来，时间已至夜晚，乌塔与日和也都归来，带来不少新消息。大致地了解过鱼人岛的情况后，她迅速地做出下一个决定，诚然，她们要等待范德·戴肯九世主动出现，但并不代表在那之前什么都不能做。

　　因此，在正式宣告订婚消息的那日，接着白星的介绍过后，路希又开启了新的话题。

　　“嗨嗨，鱼人岛的各位，人鱼们还有海军们，当然，还有陆地上来的海贼们——啊，不过这事与你们无关，游远点——咳咳，我是说，当然，我知晓，一个订婚并不能改变什么，你们中间的有些人鱼、还有鱼人，依旧厌恶人类，憎恨人类，瞧不起人类，想必也无法理解做出这种决定的龙宫王城。

　　甚至我想，有很多居民们都认为我配不上白星公主——虽然我自认为我们非常般配且相爱。因此，我给予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堂堂正正——你们如果不想堂堂正正也行——的机会，在订婚宴正式举行之前，我会在广场中央待机，等待着你们来挑战我。

　　我输了，就离开鱼人岛，废除订婚的约定，订婚宴也大可成为你们庆祝的宴会。我赢了，哼哼，你们就老老实实的和我这个人类做朋友吧。

　　如何，诸位？我把改变的机会交给你们。是打败我这个令人生厌的人类，夺回鱼人岛的荣光，还是被我击败哭着回家喊妈妈，全看你们的选择！

　　哦，当然，还有海贼们，如果你们想要浑水摸鱼，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们这种机会，毕竟打败我往外可以吹好久吧。考虑到我的订婚宴在即，我也就大发慈悲，不仅给你们这个机会，并且我答应你们，我的人类同胞，我的海贼敌人们，我保证，不在战斗中下死手，也不会打败你们后把你们关起来，你们仍然是自由的，只是简单的一场战斗而已。”

　　她直接挑衅了整个鱼人岛的居民，顺带着还有外来的海贼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