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风继续吹》槛边人

8、第 8 章 你还想和我

　　尹若渝不是第一天知道周其衍这个人桃花泛滥。

　　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有陌生的女生让坐在后门的同学传话，说是要找尹若渝。等她一头雾水地出现在门口，往往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周其衍？

　　次数多了，尹若渝难免不耐烦。
　　有一天，她非常不客气地把巧克力和卡片扔在周其衍桌上，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跟你的那些追求者们打声招呼，下次有什么事直接来找你。”

　　虽然尹若渝已经将声音压到了最低，但是在捕捉八卦这件事情上，陆婷婷的耳朵实在灵敏得不像话。她转过头跟尹若渝抢答：“如果她们直接找周哥的话，周哥肯定是不会出去的。所以在你来咱们班之前，她们都是找的我。”

　　尹若渝问：“那怎么现在找上我了？”

　　“可能是觉得你没我那么八卦，会帮她们保守秘密。”

　　说话间，周其衍已经站起身，抱着东西走出了教室。陆婷婷眨了眨眼，对尹若渝说：“我觉得周哥有点死装死装的。他完完全全可以让我和你直接帮他拒绝那些妹子，结果他收了人家礼物，又去主动去人家班上还人家，这么一来一回的，不是司马昭之心吗？”

　　这一次，尹若渝倒难得的替周其衍说话：“他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

　　“怎么说？”

　　“如果我鼓起勇气和一个人告白，我可以接受他本人当着我的面亲口拒绝我，但我没有办法接受他让另外一个人替他传话，这有一种……自己最隐秘的心事被公之于众，被别人审视的感觉。”

　　陆婷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但她们要是真那么在意自己单恋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就不会让你和我递话了啊。人总不能既要又要不是？”

　　几分钟后，周其衍空着手出现在了门口。

　　陆婷婷双手一摊，“看来这个也没戏。”

　　不知怎的，尹若渝想起了孙嘉行。

　　他家储物间有一个柜子专门用来存放追求他的女生送给他的礼物和信件。
　　这还是她去他家做客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尹若渝那时候还没有和他在一起，但还是有些吃醋。她问：“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

　　孙嘉行说：“将心比心，如果是我鼓起勇气和喜欢的女生表白，她转头就把我送给她的东西扔进垃圾桶，我应该会觉得很伤自尊吧。”

　　尹若渝当然是不会拆别人信件的，只盯着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信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报备过啊？”

　　她也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孙嘉行十分认真地说：“这都是别人的秘密。”

　　他说，他不希望用出卖别人心意的方式，博取她的信任和好感。

　　尹若渝和好朋友庾佳丽说，她因为这件事，觉得孙嘉行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庾佳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直到他们分手之后，庾佳丽才忿忿不平地说：“我一直觉得孙嘉行是个表演型人格。你们没分手之前，我一直忍着没对他开炮，快把我憋死了。”

　　尹若渝问她为什么这么说。他没有把别的女生对他的喜欢作为炫耀的谈资，也没有为了向她表忠心，让别的女生难堪，她恰恰非常欣赏他这一点。即便他们的分手不太体面，仍然不影响她对他人品判断。

　　庾佳丽却说：“他一直乐此不疲地在立一种‘我很体面’的人设，标榜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是身边人的感受应该比‘体面’更重要。”

　　尹若渝知道庾佳丽指的是什么。

　　孙嘉行处理和任何人的关系都是那么从容，得体，圆滑，游刃有余。

　　包括她。

　　这种熟悉的气质很难让她对这位新同桌产生任何好印象。

　　尹若渝懒得掺合进别人的私事里，拉着陈璨打算往另一边走。刚迈开步子，身后忽有人喊她：“尹若渝。”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其衍笑了笑，向她挥手打招呼：“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尹若渝没答话，视线扫了一眼站在他边上的许思睿。

　　被她这么一看，许思睿神色有些窘迫，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

　　陈璨看出不对劲，小声问尹若渝：“这是你们班的同学？”

　　“我同桌和我们文艺委员。”

　　陈璨的表情有些微妙。

　　周其衍说：“我刚巧在这里碰到许思睿，没想到转头又遇上你。

　　“是挺巧的。”尹若渝敷衍地点了点头。

　　周其衍又问：“你们吃过饭了吗？”

　　“我们已经吃过了，就不和你们一块儿了，”尹若渝说完，也冲许思睿摆了摆手，“我们先走啦，拜拜。”

　　两个人往前走出去一段距离，陈璨侧过头小声嘀咕：“你相信他们是碰巧遇上的吗？”

　　“和我没关系。”

　　“你都不好奇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不好奇。”

　　陈璨却依旧兴致很高，摸着下巴分析：“你同桌倒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可是那个女生看着有点心虚啊，她是不是喜欢你同桌啊？”

　　“你别乱猜了，对那个女生不好。”

　　“我又没到处讲，就私底下跟你八卦一下而已，”陈璨撇撇嘴，“再说了，青春期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很正常啊，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你高三的时候不也早恋吗？”

　　话音落下，尹若渝忽然停下脚步。

　　陈璨一愣，“怎么了？”

　　尹若渝没有接刚才的话题，抬眼冷冰冰问：“还去唱歌吗？”

　　“去啊。”

　　“那走吧。”

　　尹若渝目不斜视往前走，陈璨慌忙跟上去。

　　两人走到商场的迷你KTV隔间，陈璨熟门熟路拿起点歌板。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发呆的尹若渝，问：“你想唱什么？”

　　“你唱吧，我今天状态不好，不太想唱歌。”

　　陈璨也不勉强，拿起耳机戴上，自顾自唱得投入，一口气连着唱了十几首。不过，唱到后面，她也有些累了，摘下耳机，往旁边一瘫。

　　“怎么了？”尹若渝问。

　　“没意思，你又不肯过来跟我合唱。”

　　“我听你唱还不好？”

　　“不好，很累的，”陈璨坐直了身体，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尹若渝，“我看你嗓子挺好的，不像是感冒了啊，你该不会是五音不全吧？”
　　她长叹一声，“早知道你是音痴，就不拉你来唱K了。要不，我们去玩一会儿夹娃娃机？”

　　尹若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挺晚的了，我们回去吧。”

　　“都不到十点。”

　　“那你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陈璨忙道：“好了好了，我和你一起。”

　　出门的时候，陈璨依依不舍地朝右边一排迷你KTV隔间望了一眼，随即拉了拉尹若渝的袖子，“哎，这不是你们文艺委员吗？她怎么一个人在里面？你同桌呢？”

　　她说完，顺势微微蹲下身，隔着玻璃往隔间里面瞟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正滚动着歌词：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在原地打转的小丑伤心不断，空空留遗憾多难堪又为难。

　　陈璨声情并茂把歌词念出来，啧了一声：“这么破碎呢。”

　　尹若渝睨了陈璨一眼。

　　陈璨不情不愿地举起手，“好了好了，我不议论别人了。”

　　两人走出商场，还没走到公交车站，尹若渝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你的电话。”陈璨提醒她。

　　锁屏界面上显示五个未接来电。

　　陈璨调侃：“你刚才听我唱歌听得也太痴迷了，这么多未接电话都没看见。”

　　尹若渝却是直接按灭了亮起的屏幕。

　　陈璨疑惑地侧过头，“又怎么了？”

　　“推销的。”

　　“该不会是孙嘉行吧？”

　　还没等尹若渝开口，手机里又弹出一条新短信——

　　再不接我电话，那我只能去云川找你了。

　　尹若渝盯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直接拨了回去。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她看向陈璨，“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

　　陈璨十分配合地往后退了两步。

　　尹若渝左右张望了两眼，还是快步小跑到路边花坛后面。

　　电话接通了，孙嘉行的声音冷冰冰的。

　　“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给你三分钟，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完。”

　　孙嘉行说：“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在这里挺好的。”

　　孙嘉行问：“你还想和我上同一所学校吗？”

　　尹若渝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孙嘉行被她骂愣了，回过神来以后，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可尹若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现在确实挺落魄的，您想在我身上找优越感我也没办法。我知道我成绩很不稳定，就算再复读一年，大概率也是没有办法和您做校友的，但是我也不是非要和您做校友吧？我对自己唯一的要求就是考得比今年稍微好一点，然后填志愿的时候选一个我喜欢的城市，不去读那个让我恶心得想吐的金融。求求您高抬贵手，别再来找我麻烦了，让我平安度过这一年，可以吗？”

　　她不管不顾发泄了一通，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声响。

　　她正要把电话挂掉，那边却忽然嗤了一声。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看待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