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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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路北辰便一个人坐在城楼的垛堞上，俯瞰着苍尾城里稀落的人影。
背后的太阳还半悬在地平线上，灰白色的天际下是一座孤立的高城，少年的身影似是由高高的城墙上滋生，显得格外孤独而冰冷。
路北辰在出神，安静的像一尊古铜色的雕塑。将宁微送回客栈后，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小屋，而是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影游荡在纵横交错的古街上，最终停步于破朽的城墙下，晃晃荡荡上到了顶层，一坐便是一夜。
路北辰伸手往裤兜里摸了摸，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很久没有随身带烟卷儿了。他神情恍惚的看着暗灰色的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恍惚间，他似乎想起了在几个时辰前，他曾张开如巨翅般的双臂，将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孩拥入了怀中。他也记不大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拥抱那个女孩，大抵是因为当她站在自己面前时，一些他从来都执着不弃的东西，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而怀里的少女在愣了刹那后，也缓缓伸出手臂反圈住高俊挺拔的少年，她冰凉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说话的声音细小如蚊吟。
她说，如果你有一天把我忘了，我会用这个拥抱让你记起我的。
他想笑，却没有笑，她的发丝一点点挠着他的脸，他也没有伸手将它们拨弄开。
“苍尾很好。”怀里的女孩忽然道。
少年低下头，不解的看着女孩。
“人生的路不管要走多远，都有停下来的时候，我想……我应该停下脚步了。”女孩的声音仿佛还淡淡的缭绕在雾气朦胧的清晨里，少年的怀抱中却早已无人。
路北辰浅浅的吸了口气，他抬头向远处眺望，忽然觉得那个拥抱远的不甚真实，像是发生在百年前的事，可身上似乎又残留有她的余温。
红日在不经意的瞬间，蓦地弹出天际。路北辰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他浑身僵硬不堪时，才缓缓动了动，正准备跳下垛堞，忽瞥见城下一个年轻的女子四处张望，急切的神情与人们早起时的迷茫截然不同。忽然那女子一抬头，看到了城上坐着的路北辰，二话不说跳起来便冲上了城楼。
女子大步跑上来的时候，路北辰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她圆瞪的杏目和倒立的柳眉，而是她高高挽起的袖子。
在很久以前，他也喜欢这样高挽着袖口，因为这样抡起胳膊打架会比较方便，后来他发现不穿上衣更方便，至少在逃跑的时候不会被人拽着衣角。
“我妹妹呢！”女子几步便冲至路北辰眼前，习惯性的想去揪他的领口，却突然发现那个少年只穿了条麻色长裤，匀称的肩背裸/露在外，每一寸肌肤下都潜藏着少年蓬勃的罡气。
女子的手扬在半空，五指尴尬的动了动，忽然转了个方向，狠狠推向路北辰。
路北辰并未躲闪，女子的一掌毫不留情的推向他。
少年如一尊屹立在风雪中的雕像般一动不动，可他的神情却似没大睡醒，只是低下头扫了眼那吃了一惊的女子，接着不动声色的退了半步，缓缓道：“你找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总认识我妹妹宁微吧。你们整天厮混在一起，若说不认识，就叫天雷劈了你这张嘴！”女子正是宁微的姐姐宁冰。听到“厮混”一词，路北辰有些不自然的将目光移向别处，想说些什么敷衍两句，却突然猛地反应过来，大声问道：“宁微怎么了？”
宁冰厌恶的瞥了路北辰一眼，“少在这里装无辜，当初真是后悔答应妹妹留下来，我应该带她走的，现在她人竟然整夜未归，不是你做的还能有谁？”
整夜未归？他明明看着她上了客栈的楼，才转身离去的！
路北辰一怔后，箭一般的冲下了城楼。不远处的红日缓缓悠悠的越升越高，一点点涂抹着路北辰脚下的影子，直到它漆黑如墨。
***
宁微消失的三天里，路北辰的怒火席卷了整个苍尾城。
“关门关门！哎呦他又来了！”酒肆老板远远看见那个叫路北辰的少年，慌忙跳进店，吩咐伙计将门关严实了。
少年如恶魔般大步而来，不到片刻功夫，整条街空了一半。
“妈的，躲？”路北辰长臂一伸，拽过一个跑得慢的小厮，一脚踏破一旁的木桌，抽出一条木板，指着趴在地上的小厮道：“不是做贼心虚的话，你跑什么？”
“哎呦大爷啊，您的夫人谁敢动啊……”
“啪！”的一声，一记板子便将小厮抽了个七荤八素，却不是路北辰抽的。
宁冰插腰立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拆下来的木板，气哼哼道：“嘴巴掂量着点，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我妹妹怎么可能嫁给他？！”
闻言，路北辰把脚从小厮身上移开，板子一撂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那小厮早已高高肿起的脸，“说吧，见到我老婆没有？就那个穿白裙子的。”
宁冰气结，大呼道：“你这人脸皮真……”
蓦地，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宁冰忽然说不下去了。她看不懂少年眼中的闪烁的是什么，她却不自禁的向后退了半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斜对面的醍醐酒楼里，颜空坐在临街的小桌前，桌上摆了大大小小很多颜色不一的菜式点心，他却一看也不看，只是盯着楼下不远处一个正在发飙的少年，一点点嘬着手里的淡酒。
“咱家怎么敢私藏路大爷的小媳妇呢？还求颜公子出面劝他收手吧，每天都这么折腾下去，半个苍尾城都给他拆喽！”
颜空抬眼看了看说话之人，那是他最常光顾的一家酒肆的老板。老板身后还跟了几个人，有面熟的，也有从未见过的，就连他曾经打劫过的赌坊老板也在里面。
“你们何必找我？当面跟他解释岂不更好。”颜空又转头向街那头看去。
“颜公子哪里话，您跟路大爷交好，人又……和善。话说我这老腰昨天还给路大爷踢过一脚，实在，实在是不敢找他啊……”
“他要做什么，我怎么管得了？”颜空将桌上的菜肴让旁边一推，独独留下自己点的那壶淡酒，“况且……”他嘬了口淡酒，“我也很想问问你们，宁姑娘到底去哪了？”
闻言，几名赌徒和老板忽觉不对，猛的回头，见身后蓦地耸起一道幻术凝结而成的火墙，燃烧的火舌狰狞着卷起又吞回，堪堪舔舐上众人的衣衫。
“啊——”惨呼声从顶楼传出，响彻了半条街。
颜空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凝结的屏障后，“真不知道哪个人告诉你们我比路北辰好说话的？”
次日黄昏，路北辰坐在门前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仰头看着飘扬在风中的细沙，呼吸中是淡淡的土腥味。他不明白这种地方为什么宁微会喜欢。
“又要下沙了。”路北辰看着昏黄的天空，“今年的天气格外糟糕啊。”
“哦。”颜空没有见过下沙的天气，他只是用白色的衣袖擦了擦脸，发现衣袖上顿时出现灰色的痕迹。他又看了看人迹稀少的长街，有些无趣。
“都没有什么人上街了。”颜空淡淡道。
路北辰没有说话，他看起来精神并不好，可颜空也没劝他进屋休息，两个人站在昏黄的日色里，许久没有说话。
漫天的黄沙中，一个淡淡小小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路北辰猛的从石头上弹起，颜空也跟着他朝不远处看去。小小的影子骑在一匹黑马上，看不出是马比人疲惫，还是人比马更劳累。
路北辰死死盯着骑马之人的银色盔甲，没有人比他更觉得那盔甲眼熟了。
“她，做什么去了？”颜空愣在原地，看着那累爬在马背上的人由远及近。他又转头看向路北辰，路北辰的脸色不比他身后的巨石要舒缓到哪去。
“哎，回来就好。”颜空叹了口气，拍了拍衣袖，进了屋去。
身下的黑马走得极为缓慢，宁微几次都要昏睡过去，忽觉一股大力将自己圈住，接着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宁微忽然觉得很心安，扑面而来的气息使她感到安宁平静。
“你去哪了！”
“困。”宁微眯着眼，只说了一个字，就倒在路北辰身上昏迷不醒。
宁微一睡就是一天一夜，之间宁冰跑来闹了几次，说要把宁微带走，而路北辰和颜空两个像是从凳子上长出来的泥塑，硬生生不说一句话，像是根本没看见宁冰这人。
“喂喂！你们！”绝对是故意的！宁冰急得跳脚。宁冰看着宁微一身厚重的盔甲，估摸着这好歹有两个人才能抬得动这姑娘，再看看对面两个人，任凭她怎么发怒，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德性。
“你们倒是帮忙啊！”
路北辰扭头看向颜空，颜空偏过脸去看向窗外。
终于，宁冰放弃了带走宁微的念头，一跺脚转身走了出去，拐进了灶房去烧水。
宁微侧趴在床上，说实话她的睡姿并不怎么好看，却让人莫名觉得她睡得很香。路北辰深深地看了她一样，他伸了伸胳膊，觉得浑身僵硬酸痛，应是连日不眠不休的缘故。
“谢了啊。”路北辰忽然道。
“我知道你不想她把宁微带走。”颜空道：“况且，扛人这种体力活，我也不擅长，只能装作看不见喽。”
路北辰笑笑，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失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