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3、尘埃落定 “呵,本王 ...
-
“呵,本王当你是个窝囊废,没想到早就和皇帝沆瀣一气,怎么?以前你不招人待见,如今要在本王面前蹦跶蹦跶找存在感?”柴墉当着众人一点儿面子都没给这个同父异母的胞弟留。
柴绥虽说是个正经八百的皇子,但其实他的存在感一直很低,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在今日之前谁都没把这位放在眼里,毕竟他既不得献皇帝青眼,又没有强大的母族,唯一就是生成了皇子。
但他像是今日才意识到自己是和皇帝,柴墉一样的人,他们都姓柴,都是这大乾朝最尊贵的人。
他一脸肃穆地站在皇帝身后,没有理会柴墉的冷嘲热讽,而是一副耐心的姿态劝道:“七哥,你可以看不上我,但是你不能再一意孤行了,皇上给了你机会,你若是不肯悬崖勒马,谁都救不了你。”
“本王需要你们给机会?睁开你们的狗眼瞧瞧,该是本王给你们活命的机会。”柴墉不屑一顾地冷喝道。
皇帝不疾不徐地抬起手,竖起的两指并拢,四周飞檐后的弓箭手纷纷都做好了拉弓射箭的准备。
柴墉环顾四周,勾动嘴角,也一点儿不慌,“看来皇帝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站在他身后的赵生淮朝也斛使了眼色,只听‘咻’的一声,紧接着从西南面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皇帝的手微微颤抖,不可置信地看向柴墉。
后者则是一副‘如此甚妙’的表情回敬。
“怎么?皇上倒是放箭啊,本王的人头就在这儿,看你取不取得下来?”
皇帝咬牙道:“柴墉,你食君之禄,受万民奉养,怎能做出如此禽兽之事?”
“禽兽?本王被你,还有你的好父皇陷害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象你们有多卑鄙,我不过是杀一些人,以儆效尤,和你们比不了。”柴墉丝毫没动怒,相反他看见小皇帝变得难看的脸色十分痛快,“今日你我只有一个能活着,当然我死也会拉上许多人陪葬,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是吗?七王好算计。”
风中有一个声音无比遥远却又无比清晰地传来。
不知何时,紧闭的宫门打开了,涌进来的麒麟卫像是潮水般将他们所有人都团团围住了。
柴墉循着声音转过头,看到了人群尽头处的闻居远。
他骑在马上,穿着一身戎装,还披着一件十分显眼的红色织锦大氅,在寒风猎猎中尽显英俊。
皇帝在看到闻居远的那一刻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血色,继而又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
闻居远稳居马背上,隔着距离看向柴墉,“七王不妨再试试?”
而这时九王柴绥也从后面夹击道:“七哥,荆州帮给的火药早让我的人换掉了,就连奚红岩也死了,你大势已去,现在束手就擒的话还能保全最后一点儿体面。”
他此话一出,赵生淮先变了脸色。
谁能想到柴绥唯唯诺诺了这么多年,竟会有如此的心性和胆识?
闻居远早在蒋卫的那件事上就对这位隐身的富贵王爷起了疑心,直到他的人发现了奚红岩的火药根本不纯,才确定了蒋卫一定在为别人办事。
赵生淮的脸上已然没了一丁点血色,他护在柴墉身前,用极轻的声音说道:“王爷先走,外面还有我们的人。”
柴墉却一掌按在了他的肩头,像以前的雪夜,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但他丝毫不怕,甚至没有任何要退避的念头,他忍了这么多年仿佛终于忍到了极点,哪怕今日粉身碎骨,他也绝不后退。
在这一刻,他俯瞰着天地万物,把所有人都不当回事,放声大笑着,近乎癫狂:“你们合计围剿本王,就算本王今日死了,大乾也要跟着四分五裂!本王得不到的,便毁了它!”
咻地一只箭从飞檐穿过,在千钧一发之际,赵生淮猛地推开他,挺身挡在了他前面。
箭矢的力道非常骇人,直直地穿透了皮肉,钉入了赵生淮的前胸。
他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夜晚,听到死亡临近的声音,缓缓地向后倒去。
柴墉几近失控地揽住了他,眸子里的疯狂顿时翻了数倍,犹如爆燃的野火烧尽了全部理智,他嘶吼着朝也斛喊道:“杀!给本王杀了这帮杂碎!”
很快,大殿前的石阶上血流成河。
无论哪一方都死伤严重,骁羽卫犹如困兽,在四方包围之下竟然无比骁勇,杀退了好几拨逼近的近卫。
弓箭手在飞檐之上时刻准备着,就等着最后的时刻。
圈子层层缩小,柴墉始终被包在最中央的位置。
他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赵生淮,后者的胸前犹如破了一个洞,汩汩的血流个不停。
“为…王爷死…此生无憾了…”赵生淮很无力地挤出此生最后一个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柴墉似乎没有反应般,双眸呆呆地望着怀里的人,看着血逐渐凝结,感觉怀里的温度逐渐下降,最终他漠然地将赵生淮放在地上,抽出了腰间的刀。
说不清的情绪拉扯着他,将他锻造成杀人不眨眼的机器。
唯有鲜血喷洒在脸上,滚烫的感觉让他能够感受到一丝快慰。
也斛眼看着他已然没了理智,全然将性命不顾,拼尽了全力想要将他拉回来,但最后却先一步死在了暗箭之下。
人都死光了,柴墉孤零零地一个人,左肩上还插着一支断掉的箭矢。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看不清表情。
身下的尸体犹如一滩烂泥,他费力地走回赵生淮身旁,慢慢地蹲下身,重新将他抱在了怀里。
最后一支箭朝他射过来,在风中发出刺耳的争鸣,他恍若听不到似的。
箭头从胸前贯穿,血顿时染红了前胸。
他仍旧保持着抱人的姿势,就那样死在了余晖最后一抹光影之中。
一场始料未及的谋反,好似冬日里的一阵狂风,肆虐过后剩下一地狼藉。
宫中的内侍清理石阶上的血污用了整整半日的功夫,勉强才把青石板刷出了原本的颜色。
闻居远简要地向皇帝禀报了出都以来调查的所有事情,却唯独没有说起奚红岩为何会藏有闻松柏画像一事。
从议事的大殿出来,他看见了等在阶下的柴绥,不知是不是夜色浓重的缘故,柴绥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让人什么都看不清。
闻居远踱步走过去,站在和柴绥同一级的阶上,微微行礼,“九王。”
柴绥穿着绛红色朝服,他鲜少这般郑重,今日仿佛才从层层迷雾中脱颖而出,露出了本来面目,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向来没有疾言厉色的表情,此刻也一样,和煦地笑着颔首:“闻经历。”
闻居远在朝的官职是督察院正六品经历,但他又有直奏面圣的权利,再加上他背后还有闻松柏这位首辅,隗江王虽是虚名却也不容小觑,大多数人都会忘记他本身的官职,只记得他的名声和家世。
柴绥似乎知道他是为何而来,迎着黑暗中的寒风下着阶,同闻居远一起走入夜幕中的巷道。
“蒋卫是九王的人?”闻居远开门见山。
柴绥坦诚直言:“是,但本王与奚红岩并不熟稔,当初在奚红岩身边安插人手也是为了将来有一日能将荆州帮这颗毒瘤一网打尽。”
他这话说得轻巧,把自己摘得干净,仿佛根本不知道奚红岩和闻松柏的那点旧事似的。
闻居远没料到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一旦蓄力,发作起来还真让人抓不着把柄。
闻松柏死了,死在了柴墉的算计之中,和柴绥一点儿干系没有。
蒋卫如今怕也将奚红岩处理干净了,往日的那一点儿蛛丝马迹,早就随着物是人非看不到任何痕迹了。
而柴绥躲在阴影中,看着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完美地避开了所有雷区,成功在皇帝面前露了脸,且还没沾着一丝腥。
闻居远胸中积了一团火,眸子也像是被点亮了,直直地盯着对方,“九王,我伯父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柴绥温和地笑了,瞧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自然与本王没有干系。”
闻居远知道单凭猜测定不了任何人的罪,抵着后齿槽的舌尖微微发酸,最后只能放弃地点头。
柴绥在他抬脚要离开之前,忽然道:“闻经历,本王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能让南堰国退兵的?”
闻居远的脚步一顿,回过身看向隐在暗处的柴绥,思量了片刻才说:“九王可知南堰国的马从何而来?”
柴绥神色有些木然,明显没有听懂他为什么会提到马。
闻居远继续道:“南堰国与大乾接壤之处皆是崇山峻岭,可他们内部却是广褒的平原,不过他们却不曾养马,一来是马的品种劣质,二来是牧场与耕地他们更需要耕种,因此他们的马都是来自西番。”
柴绥仍是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试图理解他说这些的意思。
“皇上自幼爱读风土民俗的书籍,在很早地时候就和我讨论过南堰国的国情,也是皇上提醒,我才对南堰国不养马的事有所了解,这一次也是多亏了南堰国后续战马没有着落,而且…”他顿了顿,想起了在半路上截下鲸州帮那批黄金,“鲸州帮群龙无首,原本答应给南堰国的军饷大约也作不得数,他们才会退兵。”他故意隐去了部分真相,就是要看对方的反应。
闻居远没等到他想要的结果,柴绥像是对此毫不知情,蓦地笑了下,“皇上年纪虽小,却极有远见,将来一定会是盛世明君。”
闻居远看着他逐步迈出黑暗,走到宫灯下,也冲他拱手笑别:“九王此言差矣,皇上如今就是明君。”说罢他径直走了,幽深的宫道里回响着他坚定的脚步声。
柴绥站在原地良久未动,等随侍的太监替他递上氅衣,他才又重新看向石阶高出的大殿,这样恢弘壮观,却是他一辈子都踏不进去的空中楼阁。
闻居远从宫中出来就回了隗江王府,府门上挂着白幔,内外皆换成了白灯笼。
闻松柏的尸身尚未寻回,但闻府上下都已经知道了他的死讯。
闻居远看着漫天遮挡的白幔,没忍住鼻子一酸,这时闻清明知道他回来了,正好出门迎接,瞧见他愣愣地杵在门口盯着被风吹起的白幔。
闻清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有些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闻居远红着眼眶,哽咽道:“我没能带伯父回来…”
闻清明一时间喉头发酸,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父子二人站在寒风刺骨的深夜里,沉默地走入府中。
闻居远没在府中待太久,他写了一份奏折,详述了鲸州帮与南堰国还有柴墉勾结的事,又将赵氏商行这颗毒瘤也一并参了上去,做完这一切,他则出京去寻闻松柏的尸身。
好在奚红岩的死被四分五裂的帮众扒了出来,这样一来闻松柏的尸身总算得已寻回,由非昨亲自护送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