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站台》小金禧

13、成人礼（二）

　　车子驶离，陆临宋瞥了眼副驾上那两个大袋子，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在后座航空箱里已经开始打盹的KK，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麦子的围巾点心，黎别的神秘礼物，KK的豪华口粮和玩具……还有那句“带回家吃饭”的邀请。他这位母亲大人，出手还真是……既事无巨细又深谋远虑。

　　生日当天。

　　黎别果然如陆临宋所说，在宿舍里配合公司完成了生日直播。流程紧凑，笑容标准，在队友们的簇拥下切蛋糕、读粉丝信、做游戏。直播间的礼物特效和粉丝的祝福刷得飞快，热闹非凡。

　　黎别认真地、一遍遍感谢着镜头前的粉丝和身边的队友。直播结束，喧嚣散去，宿舍里只剩下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和同样疲惫的队友，桌上那个装饰华丽、属于整个团队的生日蛋糕，黎别看着却没什么胃口，只觉得甜腻得发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上是陆临宋简短的信息：

　　L：楼下。

　　黎别的心猛地一跳，他跟铎哥打了个招呼，说朋友来接他出去一下。铎哥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时间已晚，又想到黎别刚配合完高强度直播，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黎别几乎是跑下楼的。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哥。”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嗯。”陆临宋应了一声，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麦子在等。”

　　车子平稳地驶向陆临宋家。刚打开门，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奶油、巧克力和某种温暖烘焙香气的甜香就扑面而来。麦子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沾了点面粉：“哎呀！寿星驾到！快快快，就等你了，蛋糕马上好。”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精致的菜肴，中间预留了放蛋糕的位置。黎别看着眼前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只为他一个人准备的温馨一幕，鼻子有点发酸，这才是他心中“生日”该有的样子，没有镁光灯，没有剧本，只有真心的陪伴。

　　“麦子姐……”他声音有点哽。

　　“感动吧？感动就多吃点！”麦子笑嘻嘻地把他按在椅子上，“先垫垫肚子，蛋糕是重头戏。”

　　陆临宋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角落的酒柜，取出一瓶冰镇好的香槟。就在这时，一只圆滚滚、毛色油亮的美短迈着慵懒而矜持的步子，从主卧的方向踱了出来。它歪着脑袋，用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客人。

　　黎别的眼睛瞬间亮了：“哥，这是……？”

　　“KK。”陆临宋言简意赅，把香槟放进一旁的冰桶里，“之前养过一段时间，太忙，就送我妈那儿了。今天接回来给你过生日。”

　　KK似乎对黎别很有好感，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黎别把猫抱起来，感受着怀里温暖柔软的小生命和呼噜噜的震动，脸上的笑容无比真实和放松。KK果然很胖，沉甸甸的像个毛绒暖水袋。

　　“它好乖啊……好软……”黎别爱不释手地摸着KK光滑厚实的皮毛，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毛茸茸的小家伙吸走了。

　　陆临宋看着黎别抱着猫，整个人都放松柔软下来的样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他随口道：“嗯，我妈喂的，像喂猪饲料。你看这分量。”

　　“啧！老宋！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姨！”麦子正好端着装饰完成的蛋糕走出来，闻言立刻为宋女士“正名”，不过她掂量了一下黎别怀里KK的重量，忍不住也笑了，“不过……KK确实挺富态的哈，这手感，绝了！跟个实心毛绒抱枕似的！” KK在黎别怀里舒服地换了个姿势，仿佛在印证麦子的话。

　　麦子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放在餐桌中央预留的位置。蛋糕的造型别出心裁：主体是纯净的深蓝色奶油，仿佛静谧的夜空。蛋糕中央，一个用翻糖精心制作的、穿着演出服的Q版小人正神气地站在一个小小的舞台上，小人手里高高举着一个闪亮的银色话筒，仰着头仿佛正在纵情歌唱，围绕着这个“小歌星”，点缀着用巧克力片做成的小小音符和五线谱，还有几颗闪耀的银色星星糖。整个蛋糕充满了舞台感和音乐的律动，显然是麦子倾注了心意的作品。

　　“哇！麦子姐！”黎别看着蛋糕，眼睛都睁大了，满是惊喜，“今天的蛋糕……好漂亮。”
　　这和他平时看到的麦子那些放飞自我的作品完全不同。

　　麦子得意地一扬下巴，指着蛋糕中央的小人：“那当然，成人礼的蛋糕，能马虎吗？姐可是拿出了压箱底的手艺，看，你耳朵上的小痣我都没落下。这可是你，举着话筒，站在属于你的舞台上。” 她拿起准备好的数字蜡烛“18”，小心地插在蛋糕上，然后拿起打火机，“来来来，主角，关灯关灯！许愿吹蜡烛！”

　　陆临宋配合地关掉了客厅的主光源，只留下几盏微弱的氛围灯。

　　麦子把赖在黎别怀里的KK抱了过来，“来来来，姑姑抱，别黏着小爹，耽误人家许愿。” KK不满地“喵呜~”一声，小爪子在空中徒劳地扒拉了两下，似乎在抗议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

　　陆临宋目光落在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神情无比虔诚的黎别身上。

　　在麦子与陆临宋的生日歌声中，黎别默默地在心中许下了他成年的第一个愿望。他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成年啦。”麦子欢呼着拉响了小礼炮，彩带飘落。KK被声音惊了一下，往黎别怀里又钻了钻。

　　麦子把蛋糕拿到一边准备切分，陆临宋走回餐桌旁，拿起那两个从陆家带来的大袋子，先拿出那个粉色的递给麦子：“我妈给你的。”

　　“啊？阿姨给我礼物？”麦子又惊又喜，赶紧放下蛋糕刀。她好奇地打开袋子，先看到了那条颜色鲜亮柔软的羊毛围巾，还有熟悉的点心盒子，“哇！围巾好漂亮！还有这个点心！阿姨还记得我爱吃这个，帮我谢谢阿姨。”

　　陆临宋又从粉袋子里拿出那个包装精致的蓝色丝绒小盒子，递给黎别：“这个，我妈给你的生日礼物。”

　　“给我的？”黎别抱着猫的手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小盒子。他根本不认识陆临宋的母亲啊。

　　“嗯。”陆临宋点头，难得解释了一句，“虽然不认识你，知道你过生日，小东西，图个吉利平安。” 他顿了顿，“我爸还给你写了张‘静心’的小字条，一起放里面了，他们让我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黎别的心口像是被一股暖流击中，瞬间变得又软又烫。他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捧着一份沉甸甸的、来自陌生长辈的祝福。他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带着明显的感动：“谢谢阿姨叔叔，也谢谢哥。”

　　“不客气。”陆临宋淡淡应道，顺手把KK的物资包放到角落，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妈还说，好久没见麦子了，让你有空回家吃饭，她给你炖汤。” 他目光转向黎别，“还说，要是你愿意，小朋友也可以一起回去，人多热闹。”

　　麦子一听：“真的啊？好啊好啊！我也想阿姨炖的汤了！” 她用手肘碰碰黎别，“小朋友，听见没？阿姨邀请你回家吃饭呢！”

　　黎别抱着KK，心里是满满的、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归属感。他用力点头：“嗯！谢谢阿姨！”

　　“行了，”陆临宋走到玄关处的智能门锁旁，对黎别说，“过来。”

　　黎别不明所以，放下KK（KK立刻蹭到麦子脚边），走了过去。

　　陆临宋拉起黎别的手腕，将他修长的手指按在门锁的指纹识别区域上。“录入指纹，麦子家的你有了，我家的你也得有。”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和轻微的震动，他抬眼看着陆临宋近在咫尺的侧脸，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录好指纹回到餐桌。麦子已经切好了蛋糕，也倒好了香槟。

　　“来来来！”麦子把香槟杯塞给黎别，又递给陆临宋一杯，自己拿起最后一杯，笑容满面地举杯，“祝贺我们小朋友黎别，今天正式成年啦，可以光明正大喝酒了。来，干杯！祝我们小朋友，星途璀璨。”

　　三个晶莹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生日快乐。”
　　“成年快乐。”

　　黎别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麦子姐，看着旁边举杯轻啜、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和的陆临宋，还有脚边蹭来蹭去的胖猫KK，觉得这大概是他十八年来，过得最幸福、最像“生日”的一个生日。

　　“对了小朋友，今天在公司过生日怎么样？除了直播，有没有点别的？队友们呢？”

　　黎别放下杯子，脸上带着点真实的暖意：“嗯……直播就是流程化的那些。不过，”他顿了顿，“林跃和陈默，就是之前跟你提过对我挺好的那两个队友，他们私下偷偷给我准备了礼物。”

　　他想起那两个家伙神神秘秘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林跃送了我一副他珍藏的耳机，音质特别好，他知道我喜欢听歌。陈默……送了我一本他手抄的乐谱，里面有些冷门但很好听的小众曲子。”

　　在团队里被要求和姜凯互动、收敛锋芒的压力下，这两个队友的小小善意，显得尤为珍贵。

　　麦子一听，立刻拍手：“不错不错，这俩小伙子有眼光，知道我们小朋友好，值得深交。” 她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陆临宋听着，没说什么，只是拿起酒瓶，又给黎别空了一半的杯子续上了一些香槟。暖黄的灯光下，少年分享着来自队友的善意，怀里抱着温暖的猫，身边是亲近的家人，脸上终于褪去了那些偶像的包装，露出了属于十八岁少年的、纯粹的、带着点腼腆的幸福笑容。

　　KK正试图用爪子去够桌上宇航员蛋糕的巧克力五线谱，被麦子眼疾手快地抱开了，引发一阵小小的笑闹。陆临宋看着这喧闹又温馨的一幕，心底那份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麦子叽叽喳喳讲着店里的趣事，陆临宋偶尔毒舌点评，黎别抱着猫安静地听着，不时露出笑容。

　　星轨在这一刻短暂地交汇，释放出足以照亮少年前路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