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重生]》月牙白海豚

79、模糊

　　临雾镇某处环山公路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两重伤，现场照片流出，情形血腥可怖。

　　在车祸发生的一星期后，UW发布公告——停止更新第三期节目。

　　根据相关新闻跟进报道，货车司机右臂和双腿截肢，已脱离生命危险，幸存的轿车副驾伤者系江城大学学生，因颅脑损伤严重，陷入重度昏迷，或将成为植物人。

　　*

　　陶之音关掉网页，重重叹出一口气。

　　微亮的光线映照在脸庞，她的眸光黯淡中流转着许多难言的情绪。

　　杜与……还是走上了车祸身亡的结局，而陪他赴死的人竟变成了文歌涵。

　　坐在她对面的季昆手抵嘴唇咳了咳，破败的嗓音如同漏风机子，他说道：“恕我做不到最后一步。”

　　陶之音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抬眸看去，季昆已经起身，整个人像是风中无处飘定的秋叶，颓唐落寞。

　　她叫住他：“你后悔吗？”

　　那道背影僵直了一瞬，无人窥见他的表情。

　　季昆道：“后悔。”

　　后悔认识她，那么现在一切都与他无干，也就不会让他饱受苦楚。

　　后悔选择她又摒弃她，后悔没能让她变成更好的样子。

　　后悔有什么用？季昆狼狈地离开了。

　　今晚的月色灰白浅淡，她漫步目的地走回了鱼锦路。

　　闵露站在门口，见到她来，踌躇了半天，说道：“知音姐姐，你看新闻了吗？”

　　她平常不关注，直至看到跟进的报道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陶之音见没能瞒过她，承认道：“看了。”

　　女孩的面容迷茫中带着惆怅，她不安地扑进陶之音怀里。

　　“我白天自己去了一趟警局……”

　　陶之音反抱住她，互相汲取着温度，手臂圈紧，反复确认她如今的生命力。

　　闵露有些胸闷地扭了扭，却没有挣脱出来，她继续说道：“杜与的事有了进展……”

　　陶之音安抚着她的后背，静静听她继续说下去。

　　“警方收到举报抓获了一个非法运营售卖违禁物品和设备的团伙，文歌涵在他们的客户资料中，因为和杜与联系密切，很可能拿到他们互相串通的证据。”

　　闵露眼中充斥着无奈与惶然，“但他们卖的根本不是什么让人昏迷的致幻剂，只是混合微量安眠成分的纯水。”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得知消息时的震惊、无助，只能一桩桩告诉陶之音，倾诉着保护壳下的柔软。

　　“他们都没了，知道这些就够了。”闵露闭上眼睛，眼泪奇怪地掉了下来，“都怪我吧！如果不是我……”

　　陶之音帮她擦着眼泪，目露不忍，说道：“这和你无关，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张了张嘴唇，还是选择点到为止。

　　这样的话，秦岐也对她说过。如今再对闵露说，好像体会到了他的心境。

　　闵露不知道，她凄惨孤单的短暂青春，被杜与亲手断送，现在的结果，已经扭转得太多了。

　　救不了所有人，谁也不是圣人。

　　闵露没有察觉陶之音的反常，吸了吸鼻子退离几小步，从兜里掏出了一枚东西。

　　漂亮泛着莹弱反光的发卡，崭新没有磨损，可见主人保存的用心，是那时候陶之音送她的。

　　“听白奶奶说，姐姐你要回去了。”闵露将发卡塞进陶之音的手里，“这个还给你。”

　　陶之音挣脱手，没有收下来，道：“你留着。”

　　“我怕忍不住看到想起你，所以……”闵露偏过头，望向家的方向。

　　曾经的家，她没有留恋，现在有了白奶奶，有了知音姐姐，眼见又要分离，家到底在哪里？

　　陶之音无奈地晃了晃闵露的手臂，她已经比她高出一些了。

　　近距离还要微微仰头，陶之音说道：“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不回来看你了，等你有空也可以来找我。”

　　闵露愣愣地没有反应。

　　陶之音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部手机，她递了过去，“给你的。”

　　闵露立刻退开得更远，抗拒摇头。

　　“我不要。”

　　陶之音翻着手机盒，奇怪于闵露的反应。

　　按照曾经的挥霍喜好，顶配新款机，这个年龄段的人不应该都很喜欢吗？

　　她都有点爱上这个浅色的机身了。

　　“你不喜欢吗？”陶之音看出闵露极为抗拒，问：“不用你还的。”

　　“不是。”闵露说道：“我暂时还不能用手机，会分心，平时用座机和校园卡就够了。”

　　她拉着陶之音进门，“阿姐，你今天就是去买这个了吗？”

　　“也不是。”

　　否认的回答让闵露措手不及，她抗议道：“那你还给谁买了东西……”

　　“自然是白奶奶。”

　　她实在不大懂家里实用的物件好与坏、如何甄选，一切都嘱咐给了秦岐，但至少也得聊表一下诚意，便挑了几件定制的褂子。

　　临雾镇的老师傅手工活细致，陶之音愉快而迅速地决定下来了。

　　闵露“啊”了一声，没再争抢这个独属于她的情谊。

　　“明天我们、我们和白奶奶一起合个照吧。”

　　“就在大路上的那棵树下。”

　　“知音姐姐，可以吗？”

　　闵露的轻声问话，没有预兆地，敲开了陶之音曾经无法记起的短暂如同雾蒙遮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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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可以帮我拍一张照片吗？”

　　大树下坐着一个衣衫窄小的少女，她似乎并不惧怕早春的微寒，更没有资格在乎身体是否保暖。眼下淡淡的青黑色，昭示着她已经至少一夜没有睡过好觉了。

　　甚至干枯发黄的发丝上残存着着清晨的露珠。

　　天光刚刚破晓，陶之音烦闷于这里的枯燥和落后，随便穿了一件保暖的大衣披在身上，走到了这棵树下。

　　她看了看向她求助的女孩，那样灰败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手机。”陶之音回答。

　　她没有心情关心这个女孩为什么坐在这里，又为什么想要拍照。

　　“啊，我没有。”闵露抱歉地指了指陶之音手里的相机，“可以用这个吗？我，我自己洗出来。”

　　陶之音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犹豫几秒后，举起了相机按下快门。

　　她想，闲着也是闲着，大不了帮她把照片一起洗出来。

　　这个地方她也不会再待下去，就当打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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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闵露在陶之音面前左右摆动，又打了个响指。

　　陶之音猛地回神，清醒了过来。

　　难怪见到照片里的人会觉得眼熟，原来她们早就相遇过。

　　那么平凡的插曲，加之她不上心的游神。

　　是她不记得了。

　　这次陶之音回答道：“好啊。你自己不拍一张吗？”

　　闵露摇头，“我要和最在乎的人一起拍，才值得纪念。要保存一辈子，永远永远——”

　　陶之音好像读懂了前世的闵露。

　　那时候的闵露没有在乎的人，最重要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在用一张照片，保留自己的曾经。

　　“好啊……那我们明天就能实现了。”陶之音仍然答应，和她一起上楼，“早点睡觉。”

　　“嗯。”

　　闵露看了看陶之音的神色，不再多说什么回了房间。

　　见着房门一关，陶之音终于失控地哭出来，怕声音惊动刚刚进入卧房的人，她咬着手背阻止哭咽声，继续往楼上走。

　　向上的步履仓皇而错乱。

　　正因为了解过内核，才明白曾经的偶遇有多戏剧。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间门，哭坐在了地上。

　　楼下房间里的闵露，站在窗边，将打开的窗帘拉拢，隔绝了楼下的视野。

　　她转头看了一眼床榻，今天可苑还没有回来。

　　闵露对此没有太过关心。

　　因为平时方便查阅资料的缘故，可苑的笔记本放在桌上供两个人一起使用，没有开机密码。

　　闵露熟练地点开网址，将U盘里的东西用小号打包发送到了石炎的商务邮箱。

　　其中还包括U盘外的一些信息，比如杜与的私人粉丝账号……

　　操作完成，她消除所有记录后，盯着电脑屏幕直至息屏。

　　暗黑色的屏幕倒映出闵露的的面貌。

　　瞳孔沉静如水，莫名给人一种坚毅强韧的隐忍。

　　微弱的提示音响起，闵露重新滑动鼠标，点开了聊天框。

　　【星火燎原】：拿回U盘了吗？东西发了没有？

　　【星火燎原】：那她真的要离开临雾了吗？

　　闵露没有立刻回复所有问题，简略地敲了两个字。

　　【晴天】：已发。

　　对面的人没有耐心，不停地发消息催促其他问题答案，闵露没再细看，清空聊天退出，将笔记本关机合上。

　　他提供的一些东西的确对自己有帮助，他们也决定一同搅局。
　　即便杜与死了，即便文歌涵昏迷不醒。

　　闵露不愿意让陶之音为她沾染双手，她有自己的决定。

　　就是这个人太聒噪了。

　　她打开护眼台灯，拿了一本练习册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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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什么？”

　　昏暗的房间里安安静静，陶之音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打了一个哭嗝。

　　“……”

　　秦岐从床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她渐渐适应了此时的黑暗，能模糊看清他的五官。

　　“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陶之音纳闷。

　　秦岐身上还残存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应道：“刚回来。”

　　陶之音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擦了擦眼泪水，说：“我马上要回家了，又不舍又激动，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