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五担米

137、偷天

　　　　一三七偷天

　　“你醒啦！”阿甘看到一个毛绒绒的圆脑袋，还隔着一层诡异的蓝光。她举起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不明物体。

　　“你看，我们把你的胃切掉了，你现在就不会痛了。等它养好了再给你装回去，你就好啦。”

　　阿甘躺在营养液中，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果然是一块空的，用生物机械代替了。

　　“来，先喝点机油。”她懵懵的，一罐蓝色的机油下肚，顺着体外的管子流到腹腔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要治疗她不难，只不过没想到他们会治疗得那么有创意。

　　他们根本就没动她的身体，根本就没必要，都是骗她的。

　　什么胃啊，机油啊都是障眼法道具做出来的。

　　只是给她吃了点镇静剂和胃药而已。

　　他们在事实上已经恢复了断联之前的生产力水平了。

　　就是你别管他是怎么恢复的。

　　过了一会她靠自己从缸里坐起来，素素立刻上前来给了她充足的夸夸和抱抱。

　　而通讯的另一端她的朋友们也是高兴地相拥而泣。

　　素素告诉她等她稍微恢复点再找人来陪她玩，就迫不及待地蒙上眼睛睡觉了。

　　并且很体贴地没有关上灯。

　　这里虽然条件都很简陋，因为是临时造假的吗都很糊弄，但是阿甘还是很努力地在水缸里坐着。没多久也用一个奇怪别扭的姿势昏昏欲睡。

　　“叮玲玲”门外轻声风铃响。因为这里的建筑材料都是柔软的材质，没法敲门。

　　一个温柔的姑娘探头进来。她什么也不做，纯粹是轻声细语地给她嘘寒问暖。问她是哪儿的人，从哪来，她的朋友们是如何给她送过来的，又给她介绍这里的生活。事无巨细，不疾不徐。

　　在这里陪伴被当成了必需品。

　　等素素醒来，教她摸一下素素的大头和朵朵，交完了毛毛税，那就算是自己人了。

　　等她稍微好转一点，同伴们就帮助她放干水变成了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

　　一直都没有离开人。

　　也因为他们转移注意力做得成功的缘故，她一直都没发现他们善意的谎言。

　　因为几位姑娘们都恰巧很投缘。最后她是在朋友们的搀扶下走出来，在旁边的常规床位上入睡的。

　　知道她不敢独自入睡，还给她发了两个小兔子作为特殊照顾。

　　两只小兔子呆在各自的水团里，泛着莹莹夜光，温暖，安静，陪伴她在异乡的人群中，陷入沉睡。

　　照顾她的朋友们也松了一口气。

　　“这单生意可真难赚啊。”别误会，他们心里已经拿她当朋友了，但是也不可否认他们为救助朋友付出的努力。

　　能提供对外援助是一个执政体社会功能完好拥有剩余资源的直观标志。

　　他们现在的所求已不仅仅是单纯向外求联络求生存，而是获得独立的主体资格。

　　不过事后他们发现阿黑并没有这个概念。他纯粹是自己撑着一把破伞还见不得别人淋雨。

　　不过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因为他们这些人对阿黑来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当初能带领他们，自然也会帮助别人。

　　醒来的时候进来一个球花级别的美人，她没见过。

　　“好点了吗？”美人吧唧变成了胖兔子给孩子喂奶。

　　两只小兔子在不同的水团里，防止她们呆在一起互相抢食。

　　胖兔子旁敲侧击地询问她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境地。虽然她的情况已经好转，深挖原因已经没什么必要了，但是他们都很想知道。

　　说到这个阿甘可就不困了。

　　“一个星球对外联络有很多种渠道，依靠外部输送生存的星球往往是有储备能源的。当时虽然能源少了，但是日子紧巴一点也还过得下去。”

　　但是他们偶然间发现，这个星球的储备能源已经完全支撑不到下一次运输了。

　　无论怎么算都不够，把非官方统计的隐形数据放大到理想情况的最大值也还是不够。

　　这些象牙塔里的学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纸面上血淋淋的“灭绝”。

　　这个时候，加里女士做了一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定。不报告。

　　她被独家的观测对象所带来的学术成果冲昏了头脑，并且认为并没有违反道德。

　　她并没有干涉他们必死的结局，相反他们濒死的反应如果能载入史册那将是一件造福千秋的事情。

　　因为就算是官方也很有可能是会放弃救援的。执政当局虽然是慈善家，但也并不是神。

　　不同意第一条理由的，也被第二条理由说服了。

　　只有阿甘，自始至终，拒不妥协。她认为没有人能剥夺生存的希望，代替别人做决定。

　　虽然她的坚持一点用都没有。离开实验室，她并没有跨星系联络的能力。

　　“对不起，连累你也一道受苦了。”周围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堆的人，圆圆感动的握住她的手说道。

　　阿甘本以为他们会说感谢你对我们坚定地支持之类，没想到他们在意的是这个。

　　加里女士说得对，既然必死已成定局，白白受苦并没有用，应该最大化地发掘它的价值，造福后代才是。

　　本来还担心提起她的伤心事，没想到她还是挺乐意说的。

　　详细地描述了她在没有代理商的情况下独立安排回家路的艰难。

　　回家的船票很贵，很少，她买得起，但也只能买得起一张。

　　等她经过了铁人七项好不容易到了船快开的时候发现。

　　跑错了航站楼。

　　本来这个时候她使用临时救济再买一张船票或者回到实验室就好了。

　　但是她太生气了，打算就在原地“休整”一下。

　　她在出发大厅滞留了。

　　但故事发展到现在只是倒霉而已啊，并不致命，可是她现在看起来快要倒霉死了。

　　“后来他们找到了我，说跟你们联系上了。需要我研究的方向才能更有针对性地帮助你们。我不得不为他们工作，成了助纣为虐的自己最讨厌的人了。”这才是她崩溃的根源。

　　就是遇到被挟持乞讨的要不要施舍。不给他现在遭受的厄运都是因为你，给了就是饮鸩止渴，为虎作伥。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仍旧是“他们”，和她的同门师兄弟不是一回事。

　　在场的全都抱头痛哭起来。

　　“原谅我！”“这不是你的错！”

　　通过视频观看的其他朋友一度非常紧张，没想到这些人处之泰然。

　　能为无关于自己的事情共情，也能通过理智克制自己的情绪。

　　有情有义，有灵有性。他们在资源匮乏中获得了完整的灵魂。

　　总的来说，这件事情和他们的关系不大。

　　但也有收获。之前他们连时间都混淆了，但是通过这个两厢印证，获得了几个关键的时间点。

　　她同学挖出来的才叫猛料呢。原来她的回家之路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别误会，人家动的是另一个航站楼。

　　实在是聪明人绞尽脑汁，比不过蠢人灵机一动。

　　在她打算回家和打算买票的这个间隙里，有一班船被突兀地插到前面来了。就想把她快点送走回家了事。甚至在她前往机场的路上也作了合理的安排，不然凭她自己是很难顺利通过的。

　　没想到这些全都没用上。不然谁都发现不了。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既然动了手脚，就很容易顺藤摸瓜了。

　　历史的叙事是公平的。对方为了不着痕迹，耐心地等待他们自己露出破绽再推波助澜，没想到自己也在露出破绽。

　　“照这么看，他们的观测对象应该不止我们一个。而且很有可能是跟他们产生交叉关联的小地方，是不是可以根据他们的行为习惯，推测出还有其他的受害者呢？”阿黑现在也学会了大宇宙思考了。

　　“如果我们能搞到他们的研究课题就好了。”阿紫窝在阿黑的脖子里说道。

　　阿黑猛地从摇椅上弹坐起来。

　　这等悖逆纲常的事情，仅仅只是凝望深渊，便是与之同罪。

　　寇可往，吾不可往，这便是最大的讽刺。

　　“算了，反正我们现在不缺吃的，我又不急。我就不信他们不急，我看谁急！”阿黑只好安慰她。

　　“啊，这个我倒可以帮忙。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课题组的核心课题是什么。”阿甘附耳说道：“极限生存核心内驱力的研究。”

　　即催动生存指令的那根胡萝卜到底是什么呢？如果最终根源在于自我实现，那它又是怎么运作的，至少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才可以运作呢？

　　至少在这个地方他们就运转的不错。据她观察，好像是一种叫做毛毛税的东西。

　　和别的地方一样，交税是一种荣誉。

　　只有努力生活信誉良好的成员，才被允许进入拟态区和大家玩一会。有时候可能还得额外支付一笔费用，因为要维持那么大那么毛绒绒的体型，是很费粮食的。这就被称为毛毛税。

　　拟态成员们在核心区域不设防，因此这虽然是一个公共活动，但也是需要被允许的。

　　不过他们不需要硬性拒绝那么尴尬，导流系统会通过“建议”这种委婉的方式找到双方都合得来的人，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