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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木棉春(四) ...


  •   大燕帝王长女烈王与其夫婿温孤元完遇刺,生死不明这件事,扔在朝堂这池浑水里炸了个响。

      基于上次皇帝晕倒的身体素质来看,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告病称朝已经好几天,底下的人各怀心思,各自打算着什么,不知又在计划些什么。

      沈错乐得逍遥,这不,指婚对象没了,他二哥丰王不知道又在干什么不知去向,安王蛰伏在王府中也再没有消息,他四哥四嫂新婚燕尔,底下的弟弟妹妹要么不熟要么没见过,他一个空闲王爷百无聊赖,天天和明熠在院子里下五子棋。

      原本明熠是压根儿不知道还有五子棋这一说的,但他聪明,听了规则之后和逸王杀了几盘,就已经很熟练,两人你来我往,下得很有架势。

      但终究还得是沈错败于下风,明熠又惯常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总会不着痕迹地输给他两盘,等到沈错发现他故意让子,当即就很不服气地不许他放水,一定要真刀实枪的下一场。

      然而较真的后果就是被杀得片甲不留,沈错懊悔地把头发抓光也没办法,两人一下就下到饭点,正巧下午明熠还要去书院上课,棋局只能就此做罢。

      “果然人脑子就是长得不一样,”沈错不说沮丧是假的,“要是我有这么聪明,清华北大岂不是随便考?”

      明熠自然听不懂什么清华北大,只是笑:“殿下的棋风已经很有长进了。”

      当然,沈错心里也知道,自己只能限于‘有长进’了。

      中午用完饭眼皮有点打架的逸王躺在摇椅里小憩得很安详,不过很快遂王和遂王妃的信函就送到了他手上。

      他打开一看,嚯,邀请他出去玩儿呢!

      逸王正巧这段时间躺平躺得骨头都软了,终于有事可干怎么着都行,于是欢欢喜喜地钻进屋里换衣服。

      秋处寒冬,然而燕都的气候却难得见雪,马车载铃轻响,落了一地寂寥。

      遂王沈承韦与其正妻颜安在府中作宴,几位亲王都有约,只有逸王有这个空闲赴宴,其实这其中门道有很多,说不定这也是有人推波助澜想为几位王储挑选侧妃的意思,其他几位不来的心里晃如明镜,说白了,他们就是有空也不去。

      这么明显的鱼饵也就逸王这蠢货咬得毫无知觉。

      宴中邀约说是晚上,邀请而来的众多世家小姐大多也是这会儿好好打扮梳妆簪钗着,毕竟是王府作宴,出了门一言一行就代表着家族颜面,马虎不得。

      当一众千金小姐应约而来,进了遂王府后姐姐妹妹打成一片好不热闹,庭院里的姑娘们好容易才落座喝花茶吃点心,却没忘了在底下继续谈论几位殿下到底会不会来。

      姑娘们出身各有高低,容貌姿色却是各有动人之处,而为首的那个气质十分出尘、几乎是堪称倾城国色又身份贵重的女子,则如同一抹幽香的君子兰般矗于其中。

      当所有人都在议论到底有没有年轻公子来时,她看上去并不在意,揉了揉额角,看上去甚至有些无奈。

      “微生姐姐,”她旁边那个衣着粉黛的丫头凑过来冲她笑:“你就真的不好奇逸王殿下长什么样吗?”

      微生倾问她:“你喜欢他?”

      “不喜欢,我都没见过他,”那丫头缩了缩脖子,“说不定他长的一点都不好看,脾气也古怪呢?”

      微生倾想了想当日遂王成亲那时不经意瞥见的侧脸,心中忖度——这前半句还好说,至于后半句么,倒也不能完全否定。

      后来场面莫名静了下来,微生倾便知道门外那辆马车里出来的必然是这满堂少女心向往之的人,身份也好,样貌也罢,众人都极力克制着眼神没将眼睛削尖了往外瞧。

      却不曾想,人没见着,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含着笑先到。

      “四哥!我来了!”

      见来了人,原本还在上面和家丁嘱咐事宜的遂王妃一怔,拉了丈夫转过身去看。

      来人身形高挑,皮肤白皙,脸庞轮廓分明,俊朗中带着些十分放荡不羁的意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和张扬。

      见了一院满芳庭的姑娘们,一双漆黑的眼睛也只是略微惊讶,很快又收回视线行礼:“见过皇兄、嫂嫂,我来的还不算晚吧?”

      院内一时噤声,一方面是因为怕出言对逸王不敬,另一方面是在无声地倒抽一口凉气。

      遂王妃回道:“不晚,就等你开席了!”

      这还不晚?沈错心里顿时下了几道冷汗,打了几下哈哈就算揭过此事,逸王和夫妻俩替几位没能前来的兄弟致歉,坐在上宾位置时看着他们,微笑示意:“你们忙去吧,不用管我。”

      说起来这对夫妻到底还是年轻,对于第一次请宴不熟悉,加上身边能操持事务的下人少,忙起来也是焦头烂额,沈错这样说,也只是为了减少他们的负担。

      于是遂王留下,和他这个弟弟寒暄。

      沈错看着他拘谨万分的模样,不知作何感想。

      他这位哥哥,原先同他一个脑子,不讲究任何形式上的虚伪礼节,说好听点那就是豁达,说难听点儿就是脑子不聪明,沈承韦是高烧起病落下的根,虽说愚笨,但也懂事,如今娶了妻,也算是有了归宿。

      如今沈辞盏原身已逝,或许早就投胎转世了,如今他用清醒眼光看眼下这个唯一不聪明的哥哥,忖度着到底该用什么态度对他。

      沈错试探道:“四哥,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沈承韦认认真真一点头:“你是五弟,我记着呢。”

      “那……结婚好玩儿吗?”

      沈承韦一时不明白他这个“好玩儿”值得是什么,疑惑的皱起眉头。

      深深了解到自己是完全没有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沈错不由得有些挫败,忽而振作起来努力回想自己曾经在综艺上看过的亲子节目。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通过游戏增进互动,建立更紧密的关系。

      这不行。

      ——适当引起话题,激发孩子的梦想和目标感。

      啊呀这也不行。

      ——遇到困难,要一起解决,家人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让孩子知道在困难面前他们并不孤单。

      “四哥。”

      “嗯?”

      “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永远是你弟弟。”

      沈承韦乌黑深邃的眸光一动不动,默默消化着这句话的含义。

      “不管你聪明也好,不聪明也罢,人这一辈子只要活得通透、开心,其他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这样也很好了,他想。

      窗外一个影子动了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主开席宴,座上的沈承韦因为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到房间里去换衣服,沈错净盯着碗里的菜吃,姑娘们叽叽喳喳,人真在眼前了反而却不敢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搭话。

      这时,微生倾的侍女向逸王耳语几句,逸王很爽快的起身离开。

      两人于僻静处站立,那当真是个很漂亮的美人,模样凛如寒月,穿了一件交织绫青莲纹衣的长裙,脂粉不染,抬眸时却动人心魄。

      沈错很客气地隔了老远向她行礼:“姑娘。”

      “殿下是亲王,不必向我行此大礼。”

      话虽如此,可她的目光却是毫不客气的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并不令人厌烦。

      微生倾评价道:“您很像姑母。”

      沈错失笑:“姑娘原来是微生国公的女儿?那算来我该叫一声姐姐?”

      那姑娘当真很接茬,淡淡点头:“嗯。”

      “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姑母曾经……”

      这时,后院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喊:“来人啊!来人啊!!!殿下落水了!!!”

      两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和惊愕,而后两人纷纷赶往那里。

      沈错看水池边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一个气息薄弱的遂王,和情绪崩溃趴在他身上哭的遂王妃,周围一片惶急去找太医的下人,还有许多不敢凑过来在后面脸色白了又白的姑娘们。

      “别动他。”
      一位白衣女子不知何时现身,扒拉着遂王的衣服,神情肃然,不疾不徐地施针下去。

      怕是有心人作祟!

      沈错一咬牙,令道:“将此处封锁起来!任何人不许出入!”

      “王爷……王爷你别吓我!”

      “大家稍安勿躁,不要挤先到前面去!”

      烈王遇险,皇帝昏迷。

      沈错被一到阴冷的视线刺了一下,立马警觉回头。

      咣当一声,门被死死关上,被牵押住的人扑通一声跪地大喊冤枉。

      “谁指使你来的?!”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周围骚动,显然是认出了他:“好你个王二!前些日子来王府偷东西被送去官府还不死心!”

      “我看你就是想报复!”

      “王二?真是他!”

      “一瞧这就是个惯犯了!”

      “人命关天!你居然把主意打到遂王身上?!真是不想活了!”

      “我……我冤枉啊!我只是顺路来看看!”

      桌子被人狠狠一拍,竟是微生倾忍无可忍:“你如果真是冤枉,何不将实情道来!再这样吞吞吐吐瞒而不报,当心我先打上五十大板泄气!”

      “算了,这方面我们也不懂,”上头的逸王脸色同样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将他交给大理寺好好审!我就不信他吐不出个所以然!”

      王二一听,尿了。

      他平日里从来也就是顺手偷偷摸摸,盗些金银古董了事,虽然也不是没挨过皮肉之苦,对于衙门也都是三进宫的主儿,但从没牵扯过什么人命!更何况还是大理寺那种鬼地方,也更不想死!

      他哆嗦着,忽然又想起些什么,原本要说的
      话又咽了回去,畏畏缩缩地摇头。

      这人看上去属实没胆子招惹大人物,这般畏首畏尾像是在顾忌着什么的样子,倒看上去没那么简单。

      “你是受人指使,还是自行谋害?”

      逸王斥道:“供得同谋,你还吃得上牢饭,你要是不说,就只能吃断头饭!”

      王二选择装傻充愣,打了几板后又开始痛哭流涕,果然在层层威逼下,王二崩溃:“我说……我说!”

      板子一停,王二果真老老实实说出了的确是有人指使,在何处见面,订金几何,尾款几何,前因后果都吐了出来。

      只是等到一行人前去那人落脚客栈找人,早已是无影无踪毫无痕迹,再回来时,本该关得好好的王二竟然已经咬舌自尽。

      证人死了,证据没有。

      剩下的姑娘们受了惊吓,迟了两三刻排除其他嫌疑后都放走了,估计少不得要留下阴影。

      幸而遂王没什么大事,昏昏沉沉在床上睡了几天,一场宴席不欢而散,沈错坐在廊下郁闷地有点想抽烟。

      这几天他再没有回府,因为他能很清楚得感受到这件事绝非偶然,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恐怕还有其他事要把他卷进来。

      他陡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不可控的恐慌和茫然,而后他深深将自己埋进手掌心叹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他到底还要待多久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木棉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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