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歧路，绝地重启》屑一谢

16、游戏（已修） 23/09

　　包厢门被推开，泄露出走廊的一线暖色光。
　　脱了皮衣只剩白色短袖的男人走进来：“呦，差点没赶上，不等我？”
　　他强势地塞进聚成一团的人群中，随手将臂弯里的一束鲜花递给Daisha：“忘给你准备礼物了，生日快乐。”

　　包厢里的人好像突然活了过来，Bonnie：“哎呦送花就送花还找理由”，Siebe：“我们可都敬酒了，你也说点”，七嘴八舌里，男人举杯组织语言：“又长大一岁，越来越漂亮，祝你天天开心，找个好婆家，永远富有。”

　　好像活了，又好像没活。
　　所有人都莫名地摒住了呼吸。
　　Daisha捧着那束花：“什么算好婆家？”

　　男人：“那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Daisha还要说什么，他飞速补充：“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的，我家烂透了。”
　　一杯浑浊酒液一饮而尽，Bonnie举刀欲切蛋糕，Daisha摆臂，鲜艳欲滴的花束在空中抡过半个圈准确砸在蛋糕上。

　　她举起花束抽打男人：“这世上哪有什么好婆家，单身才能永远快乐，你少咒我。”
　　男人张开双臂任她打，胳膊上沾满奶油仍态度随意：“说错话了，我的。”
　　有人推倒了蛋糕支架，有人拿盘子盛起了奶油扔到别人身上，一场乱斗突然就开始了。

　　王采青双手抱头蹲在沙发后面，一块粉色奶油越过半场精准落在离她脚尖只有两厘米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不是草莓味，只有纯粹的甜，甜过头了。

　　有人在头顶轻笑，她抬头，男人正撩起衣摆脱掉沾满奶油的半袖。
　　他似乎不羞于展示自己的身体，露出的上半身肌肉紧实，懒洋洋地垂眼看她，然后把衣服盖在脸上狠狠搓了搓。

　　王采青扭过头，不看了。

　　有人推开包厢门，一样的暖色灯光照进黑暗中。一时兴起的众人缓缓停手整理自己。
　　蛋糕被切的乱七八糟，面前的桌子上、沙发上、地面上到处都是半融化状态的彩色奶油。

　　不单是几千块的普通蛋糕，动辄上万的裙子、不小心滑下被踩得全是脚印的外套和随手丢在桌上被酒液浸泡着的包都成了玩乐的牺牲品。
　　王采青看见陈蔓站在一小块还算干净的地面上，正用湿巾擦着脸上的痕迹。

　　是穗穗换了件衣服回来。
　　“正好，叫保洁来打扫下卫生。”陈蔓匆忙交代：“然后大家休息会可以玩别的游戏，我一会再回来。”

　　她扭头露出笑，扬声道：“你们就欺负我这个老熟人，这会儿让新妹妹陪你们玩会，可别趁我不在又欺负人！”
　　她绕开地面上的痕迹离开，王采青这才看到她后脑勺、脖颈后的领口和整篇后背上都是彩色的奶油痕迹。

　　Daisha明显喝多了，半躺在沙发上冲着她们俩招手：“来啊，来玩！这玫瑰花干嘛用的？”
　　穗穗坐到她身边去：“那咱们来玩个新的游戏怎么样？”

　　王采青走到包厢门口拿出手机叫保洁，Siebe走过来叫她：“刚才你Daisha姐非要闹着玩，好好的蛋糕都没吃着呢。正好我也定了个蛋糕这会应该到门口了，小姜你跟我出去拿一下呗。”

　　Siebe订的是奶油蛋糕，纯白色的奶油以令人惊叹的手法雕琢成四只形态各异的天鹅，不仅翅膀上的羽毛纤毫毕现，眼珠部分还画出了高光。
　　最厉害的是这四只天鹅的姿态都十分优美灵动，仿佛真的在一片美丽的雪面上翩翩起舞。

　　明明隔着安全的玻璃罩子，王采青还是有一种错觉：稍微一个颠簸，这几只天鹅都有可能突然展翅飞走。
　　幸好帮忙端蛋糕的两个保安手十分稳，安安全全地把蛋糕搬上了二楼。

　　“有没有现在空着的桌子先放一下呀。”Siebe说：“我答应了蛋糕师给她拍几张美照返图的。这会包厢里也不知道收拾干净没有，别乱遭遭地碰坏了。”

　　空桌肯定是有的，王采青找到一个没人的包厢让他们把蛋糕放下，帮Siebe一顿打光拍照。
　　然后Siebe坐在蛋糕旁边，从赠品里抽出生日帽戴在头上：“小姜，你也帮我拍几张，拍好看点。”

　　王采青拍了几张，她不太满意：“这个角度不好，空荡荡的。”
　　最后王采青又叫了两个保安来帮Siebe把蛋糕举到栏杆旁边，她靠在栏杆上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这么折腾了好一会，天鹅的翅膀都快软了，Siebe才满意地带着蛋糕回去。
　　王采青的鞋上沾了奶油，这回三楼包厢的厕所估计很拥挤，她转身回到一楼的公共卫生间。

　　抽两张纸沾水擦擦鞋面，正要擦凉鞋侧边带子的时候，王采青动作一顿。
　　一片布料从栅栏的缝隙中翘出来，正在幽暗灯光下闪烁着。

　　这片布料真的太眼熟了，眼熟到王采青不敢去想，她匆匆回到包厢拉住穗穗问：“你那条裙子，还给你了吗？”

　　穗穗：“我放包里了，怎么？”
　　王采青摇摇头，装作整理物品绕场一圈，Alana不在，但是她老公在。

　　过了好一会Alana才回来，她还是穿着那件月光纱的长裙，只是因为沾了奶油又擦掉，氤氲了一片水渍。
　　她很自然地在老公身边坐下，裙摆堆叠，翘起一片叶子形状的裁片。

　　四只小天鹅自然要分给姐妹团，剩下的边角部分王采青也分到了一牙，里面是芒果和阳光玫瑰葡萄馅，吃起来软乎又清新。

　　蛋糕吃完他们继续玩游戏，这会儿茶几上已经有四五只光秃秃的玫瑰，穗穗抽了只新的出来摘下一片花瓣然后递给下一个人。
　　传递的同时要问对方一个问题，比如穗穗问的就是：“你喝不喝？”
　　那人说：“这我选哪个都是错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也从上面摘下一瓣然后传递。

　　其中有一个人问旁边的人：“你是不是肾不好？”
　　那人一脸便秘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
　　所以只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王采青正疑惑，就听见Daisha问她对面赤膊穿皮衣的男人：“你是不是喜欢我？”
　　男人毫不犹豫：“是。”
　　其他人立刻开始起哄。

　　Daisha高高举手：“我质疑！他说谎！”
　　男人：“好吧，不是。”
　　质疑成功要喝双倍。

　　穗穗笑着查了玫瑰花剩余的花瓣：“还剩三瓣！”
　　男人连喝六杯。
　　王采青没手下留情，倒的比给男模酷哥的还浓。

　　一群人玩闹到了十二点多，Alana和老公先要回家，再看Daisha和Bonnie也早醉的晕乎乎，干脆说今天就先结束。

　　陈蔓一直没再回来，王采青和穗穗帮着叫了代驾，把人挨个送下楼又开储物柜拿好重要物品。代驾到的顺序也有先有后，王采青先把Daisha送上车，Siebe说自己和Bonnie同路也一起送走。

　　再扭过头一看，穗穗正站车窗前跟Alana老公在说着什么。
　　九月中下旬的凌晨晚风冷如针刺，她维持着温柔的笑微微伏身趴在窗边，乌发如瀑，裙摆幽幽。

　　王采青默默转头。
　　“嗤，倒是会见缝插针。”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Daish吃不到的那盘菜。

　　王采青只当没听见：“代驾还没到，您稍等。”
　　男人靠过来，皮衣脱了挂在臂弯里：“不急，这会儿有好戏看。你猜他们在说什么？”
　　王采青：“欢迎下次光临，一路平安。”

　　“下次光临？可不是下次光临。”他弯腰几乎是贴在王采青耳边说话：“人家正房太太还在旁边坐着她就赶过去献殷勤，好一个恃美行凶。也不知道下次光临的是哪里。”

　　王采青真的理会发疯恶臭男人：“您误会了，我们有规定送顾客离开之前都得完成问候话术。”
　　“顾客。”他阴阳怪气地重复了这个词：“你说怎么那么巧，她偏偏就穿的那么像。”

　　他看到Alana老公跟穗穗了？
　　王采青面带微笑。

　　代驾把车停下，男人拉开车后座进去：“可以开始你对‘顾客’的问候了。”
　　王采青顶着凛冽寒风微笑鞠躬致意：“感谢今晚选择天空幻景，欢迎下次光临，一路平安。”

　　回到休息室王采青看见了陈蔓随手丢在地上的衣服和鞋包，上面的彩色痕迹都已经凝固。
　　多半很难洗干净了，她用袋子装好准备拿去洗衣店再试试。
　　陈蔓本人早已不见踪影，估计是回家洗澡去了。

　　回忆起这兵荒马乱的一晚，王采青清楚地意识到纸醉金迷的生活能有多恣意精彩，也能更清楚地看见横亘在每个人之间的隐形鸿沟。
　　有人高高在上，有人汲汲营营，有人虚伪粉饰，有人阳奉阴违。

　　有人生来就是人上人，有人贫弱就是原罪。
　　哪怕共处一室，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卑下的依然被授予肮脏。
　　高高在上的又干净到哪里去了呢，都是一样的烂。

　　第二天睡醒起床，王采青收到郑霞@的小视频一段：【蕾：生日就是要和姐妹一起过呀！】
　　点进去一看是一段图文视频：
　　高P失真的Siebe带着发冠坐在天鹅蛋糕前微笑；
　　她和黑西服保安合照，身后是彩带飞扬；
　　王采青推着小车和男模女模送酒；
　　满桌杯盘交错。

　　下方评论区清一色地祝她生日快乐。
　　她说：【蕾：蛋糕是在X天使奶油王国订的，她们家地址在......】
　　这不是王采青所知道的那个有几十万粉丝的账号，要不是郑霞看见了王采青的身影，或许她永远不会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