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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经苦难,不信神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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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这是烟火气最浓的时候,也是遥远下班的点,只是今天师父姜晰来的晚了点。
白易一下班就往药店走,药店开在一条梧桐路上来,一老远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大褂靠在街边的女人。
女人正皱着眉看着手机,另一只手还夹了一支烟。
走近了,便看清了女人的模样。
女人不施粉黛,但一张脸一笔一划都十分清晰,是一张带有攻击性的面庞。
一转眼的时间,白易就对上了那双眼睛。
似乎是不经意一瞥,又或许是发现白易在看她,但也就是一眼便又重新低下了头。
白易皱了眉头,转脸走开了。
药店里却没人,静得只能听见马路上的车驶过的声音。
白易四处看了一圈,货架后倒有个人头。刚抬脚,却听见身后传来了推门声。
来人也是身着白大褂。一双眼睛冷淡中透着几分烦躁,不是那个靠在街边的女人还是谁。
“要什么药?”
女人绕过柜台走了进去,声音有点沙哑,也没看白易。从抽屉里抽了张湿巾,擦了手,之后又挤了一剂免洗手液。
白易拿了张药方放在柜台上。
近了便闻到女人身上淡淡的烟味,刚才女人手里还夹了半截烟头,估计是刚掐了烟进来。
从进来到此刻白易的眉头就没怎么松过。
姚远看了药方,看了会儿便开始抓药。也没有多余的话。
师父姜晰进来的时候白易刚往外走。姜晰看了一眼白易,擦肩而过,姜晰停住了,想了一会儿,转头准备叫住白易,但门外已经没有白易的影子了。
姚远看姜晰来了便也准备走,不过姜晰倒没让这个也没影了。
“小远啊,又抽烟,你那肺不要了,等师父给你捐,还是师娘跟你捐?”
姚远表情这才有了松动,“没下次了。”
“哪回不是这么说的,就这句话熟练。东西呢?”
姜晰朝姚远伸了手。姚远抿了抿嘴才从兜里掏出烟盒。
“火机也给我。”
刚掏出打火机,货架后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靠”。
姜晰拿了火机就直接往货架后走。
姜明睿带了耳机,靠在货架边上玩着游戏,没有注意到店里的情况,直到某一刻发现天暗了。
抬头,姜大夫正黑着脸盯着他的手机看。
姜明睿不知道是该先关手机还是先喊“爸”。
其实姜晰也不喜欢管太多,但姜明睿最近游戏打的确实太多了。
姜晰看着姜明睿摁灭的屏叹了一口气,“吃饭。”
两人走到隔间里,姚远刚脱下大褂,“师父,我今天有点事先回了。”
姜晰又是一叹,挥了挥手,“去吧。”
白易回家的时候,章敏也刚好做了饭。
“妈。”
“我明天去灵隐寺上香。”章敏见白易回来了便把菜端上了桌。
“许愿?”白易去洗手了。
“嗯。”
白易也没有多问。
“那我明天早点下班,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到时候你下了班直接来接我就好。别耽误工作。”
“好。”
晚上,大排档
“12年~15年,从湖南搬到杭州的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了,还不包括没登记在案的。你这么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况且来浙江也未必是来杭州。但后面的话谢长林没有再说了。
几年前姚远的小姨从湖南搬来了浙江之后便失去了消息,姚远只听她妈说过小姨很想来西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杭州。但她必须找一找,她也不知道这样要找到什么时候,但有了谢长林的这份名单就省事多了。
寻人这种事对很多人来说也只是一个念想,一辈子都没找着的多的是。
“我知道。”姚远盯着面前的一沓A4纸一个一个名字的看下去。
谢长林咬着竹签盯着姚远,过了会儿才转头。
他开了一罐啤酒,挡住了遥远的视线。
“找人也不急这一会儿,你请我吃饭,自己却一直只盯着一张A4纸看干嘛?我长得这么不堪入目?”
姚远让才这才转了视线,接了啤酒,对着谢长林放在桌子上的那一罐,碰了碰,“谢了。”
姚远之前去过很多次派出所,但一直没有消息,那天要不是碰上谢家老爷子去看孙子突发心脏病,她可能也没有机会拿到这个名单。
“谢我我这顿大排档哪够。”
“不然呢?”
“嗬,这么没诚意?”
“那你要怎么样?”
姚远把A4纸放到了身旁的凳子上,挑了一串五花吃,显然没当回事。
但感谢是感谢,人情是人情,姚远分的挺清的。谢长林帮她不是为了敲他竹杠,而是因为她救了他爷爷,谢长林的爷爷谢照权是似乎是个退休的大官,心脏不太好,那天姚远在去警局的路上,刚好碰上了犯病的谢爷爷,她也不过是帮谢老做了个心肺复苏。
倒在警局附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是现老人心善,后来知道了他的事,就让孙子谢长林帮了这个忙。谢长林也不过是做苦力的。人情是谢老的,这要怎么的也都轮不上谢长林。
“算了,看你这么不乐意,我本来还想给你指条明路的。”
谢长林的话显然勾住了姚远。
“什么?”
谢长林勾了勾手,“你过来。”
姚远皱了眉,“直接说。”
"不听?不听算了。”
姚远当然不愿意失去任何线索,于是稍向谢长林靠了半分,“说。”
“去灵隐寺上柱香晚上你就会得到指引,”
姚远一向不信这些,当即退了回去,满脸写着对谢长林的无语。
“你别不信,就你救我爷了那回,我爷爷前天晚上就在梦中得到了建凶化吉的启示。”
姚远没搭理他。
“喷,你这叫`未经苦难,不信神佛?,等哪天真遇上个什么挫折就知道我说的多么有用。”
姚远又拣了串五花吃,没再多说什么了。
可能多少还是期待着什么,第二天姚远还是请了半天假去了灵隐寺。
这正是正月里,来灵隐寺许愿上香的人很多,有着期盼,虔诚许着愿。走在人群中姚远觉得自己反而很突兀。那求财求平安健康,求姻缘的人多少都是有着盼头的。人说“心诚则灵”,但她心底里却是不相信这些的。她执着于找寻小姨的下落,可归根到底,这大概也是她唯一还要做的一点事,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理由继续行走。运气好,或许找得到,但她觉得自己运气向来不大够,若是问佛借也总归要还的,她怕自己等到那个时候就得还得分文不剩。
寺里人挤人,姚远寻了棵树靠着,在心里思索着找小姨的事。
“如果要说有什么愿望,我的愿望也就只有找到小姨这一条了。”姚远视线停在虚空中,喃喃道。
白易这天还是早早下班了,但他也没有去上香。
这世间不信神佛的大多是这类人,跌跌撞撞,本以为看到了光明,却又在下一步再次踏入泥潭,不肯放弃希望,也不甘于所谓命运,不愿信所谓神佛。
章敏进去后白易便寻了个偏处呆着,转眼间却注意到了一个绾着发着素服的女人。
姚远望着大殿出神,既不像是来上香的,也不像是来等人的。
隔得远了白易并没有认出那是谁,只是见姚远转过了头便移开了视线。
姚远却在看到白易时愣了,白易只留了一个侧脸,姚远也没认出来他是谁,只是在某一瞬觉得那人和一位故人很像。
但也只是像,终归不是,也不可能是。
白易再转头已经看不到那女人的身影了。
章敏在姚远走后还呆了好一会儿才从大殿里出来。
下山时章敏跟白易说,“你要不去三生石拜拜”。
白易笑了,“我又不信这些,俗话说‘心诚则灵’,而且我现在也没时间谈感情。”
回来路上经过一家茶舍,茶舍不远刚好就是白易昨天买药的店。等红灯之际白易便看到了在茶舍里买茶的姚远。
白易平常少戴眼镜,他有点近视,看远处看不大清,此时隔得近了,才发现之前在灵隐寺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此前在药店里遇到的那个医师。
白易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他没多想,在车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前启动了车。
白易去接章敏的时候就买好了菜,这天晚上是白易下厨,厨房里是烟火气,客厅里中药壶里也在冒着蒸汽。
章敏病了,但两人谁也不会刻意提,仿佛只是场小感冒。但这场病却压在白易心里,让他好像也病了很久。
章敏不愿意住院也不做手术,她骨子里透着鼓倔强。母子俩像,但又因为亲情留了几分软。母亲不愿意住院,但每天都会把药喝了,儿子每天担忧着母亲的病情,却又尊重母亲的选择。一条线两端系着两人,两人纹丝不动却时时绷着。而中间拉着的却是“生老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