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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公主的话暂时镇住了所有人的异议,轮到李泌唱红脸,继续吩咐道:“传令望楼,狼卫驾着伏火雷到哪里,都给张小敬射烟丸指路。”

      接着又添了一条命令,“把今天旅贲军带队的带回来,不从就直接砍了。”

      “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李元照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时心揪了起来。
      万一他们是要来炸皇城呢?

      李泌给通传使了个眼色。

      应当在皇城的禁军领军竟等在司内,疾步进来走到公主身边。李元照顾不上他是怎么来的,颤声对他道:“去调两队禁军,守好皇城,不能有一丝闪失。”

      公主说完又添了一句,“如果看到一个着都尉服的人在追狼卫,去帮帮他。”

      领军领命后即刻离开。

      李泌走到沙盘前,突然灵光一闪,高声道:“让张小敬把人往西市和金光门引。”

      金光门外是广通渠,如果石脂在渠中爆炸,是损失最小的一种后果。

      过了一刻,金光门方向终于传来一阵爆裂声的巨响,一连串火云从广通渠升起,陡然翻滚起来。水花与火花同时绽放,伴随着浓烟直冲天际。

      靖安司众人陆续赶到渠边,查看伤亡情况。

      李泌在前方顾着寻找张小敬的踪迹,身后一队旅贲军匆匆而来。

      公主和李泌轻轻对视了一眼,走上前问:“领头是谁?”

      崔器单膝跪地,回禀道:“禀公主,下官崔器。”

      公主责问道:“望楼指路,张小敬与旅贲军都应按令行事,你为何带着旅贲军在城中不动。”

      崔器心中惊慌,但还是拿出相同的理由搪塞道:“今日上元,属下带队穿城而过,但百姓众多,难以行……”

      李元照不想再听他闲扯,一眼未看,对身旁领军淡淡道:“不听上峰命令,延误军机,杀了吧。”

      崔器连喊冤枉,又大叫司丞救我。李泌置若罔闻,只是部署着善后事宜。

      狼卫已除,明面上对长安及皇城再无威胁,她没有理由再留在靖安司。

      或许今日因为自己,李林甫更乐见,太子在父皇面前的功劳又少了几分。

      她此刻还在金光门外,把捉狼功劳全都写在自己身上的奏折估计都已经向山一样递进大明宫了。

      李元照说罢起身,“我得走了,今日还未曾进宫见父皇。”

      没走几步,李泌在她背后唤她,“太华。”

      李元照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李泌心绪一瞬千里,随后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意态平静说道:

      “我送你。”

      日头西下,靖安司上下还在忙碌,无人关注公主和司丞是否在侧。白日相见时并不算愉快,李泌第一次想说些什么缓和眼前的情状,但实在不是他所长。

      “李司丞也没想到我下午会来靖安司吧。”

      危机已除,公主终于顾得上说起禁军的事,语气如常,“花这么短时间就能唱一出戏,让人替你把该除的除了,顾不上的都顾了。”

      李泌听这一番无理取闹,只能无奈,“我担心宫城的安全,才把人提前从皇城里叫来听令,哪里能知道你恰好会在。刚刚那么凶险,我哪有时间算计这些权谋诡斗?“

      路过的吏员像是察觉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偷偷在扒在墙角。

      公主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是转侧与他相望,诚恳说道:“李泌,你真的是个很能干的人。从前是,现在也还是。”

      李泌静默几分,向她问了一个心里埋藏许久的问题: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李元照直接答他。

      她说完,两两无言,有些尴尬。

      她别过头去,准备离开,“只是我的事已经做完了,你若还熬得住,就平安无事的出现在今晚春宴上吧。”

      春宴。

      李泌眸光一闪。若是将伏火雷之事当面面呈圣人,春宴便可取消,连今晚宣布右相代政的事也能一并推迟。

      “你在想什么?”李元照刚转身看到李泌的表情,停下来问。

      “我在想,贺监今日为何对我百般阻拦。阙勒霍多不破,圣人依旧会责怪太子。”李泌道。

      李元照一眼看穿了李泌想做什么,意态平和地提醒道,“你若想面呈圣人,只会引起轰动。”

      “身在皇家,就要做好万民垂范。父皇自年少起意气风发了一世,就算知道贼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也只会说一句自己就在花萼相辉楼等着。”

      “现在阙勒霍多是什么,没人知道,很多人也不想知道。他们只想看今晚因为贼人取消了万国来朝的灯宴,大唐作为大国上邦的颜面尽失。”

      人总是自以为是。

      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对公主说起他的计划,“我没那么疯狂。只是今日行事处处掣肘,我会先从贺监处揽回靖安司大权。靖安令是从三品,能越过右骁卫将张小敬提调回来,让他方便行事。否则我和贺监总是口径不一,愈发引人注目。”

      公主放了心,牵起马鞍出门。

      “我先走了。”李元照轻叹一声,“已近酉时,再不进宫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过了几分,她不远不近听见李泌的声音。

      “兴庆宫那么多人,遇到不喜欢的人,可别像上次一样直接锁起来了。”

      去年圣人曾想要杨太真代行皇后之职主持元旦朝会,李元照听了大怒,直接在朝会一个时辰前将杨太真锁在了道观里。圣人亦无可奈何,宣布由安国大长公主领内外命妇观礼。

      此事传出,全长安的高门贵眷都笑了个满怀。甚至连逊于杨太真稍得宠一些的妃嫔见到太华公主都有些怯怯的,怕哪里惹了她也将自己也找个破门关起来。

      她久不在长安,长安的贵女圈子里也总有她跋扈的影子。

      公主在开宴前半个时辰回来,府内的仆婢总算舒了口气,生怕她说不去就不去了。管公主衣冠的秋娘知道时间紧迫,将东西早早备了起来。待重新梳妆后,便候在妆楼上为公主穿戴好金线织就的绛罗色广袖裙,青色的霞帔。在原本的髻上拿下她走时的银钗,换上金花仙人流苏冠。省了她不喜欢的面靥,贴了花黄,妆成后便乘宫里的车先到了兴庆宫内。

      高力士见公主来了,笑容和暖,领着公主到了大同殿外的勤政务本楼下。

      从楼中廊外吹了吹风之后,皇帝便准备起驾花萼楼。此时左右并无其他人,到兴庆宫广场上看到等候的太华,便举起衣袖抬了抬胳膊。

      “你这一天,跑哪里去了?若是真在外面待野了,回山里做猴去吧。”

      李元照上前扶起父皇的胳膊,笑道,“我去看看母妃。”

      李隆基轻叹一声,道,“正好你回来了。”

      “朕想明年亲征河西,把塞外的问题彻底解决,你觉得怎么样?”

      李元照听到塞外的字样,知道自己今日行踪父皇已经尽数有数,佯作无事道,“王忠嗣大将军和高仙芝大将军镇守朔方和陇右,边境只剩突厥一处不安定,蕞尔小国,何以劳动爹爹。”

      李隆基冷冷道,“既已几近安定,那早已灭国的狼卫为何还会出现在长安?”

      靖安司今日办案连连出错,太子和右相两边的人轮着搅得天翻地覆,最后禁军入场,才稳定了秩序,令张小敬能专心捕狼。圣人面上不显,心中早已动怒。李元照知晓父皇的性子,捏了把冷汗,道,“今日都等着父皇一句话开宴看灯呢,几个小贼而已,有了结案呈文,或许明日就让您知道了。”

      公主提醒得在点上,今日最重要的确实是观灯礼。李隆基气息稍平,继续道,“说是看灯,这帮老匹夫还不放过我,拉着各方使节在大同殿等着,仿佛一会儿在花萼楼上见不到了。左不过是替自己的国家再多争些东西,好回去交差,也不知有何话不能在宴上说。”

      李隆基继续道,“你随朕去见他们。”

      “父皇,这事似乎应当让三哥……”

      李隆基摆摆手,“我看见他就来气。”

      使者升殿,按着位次向圣人行礼。除了大食国留下为了在长安建景教寺庙之事同圣人叙话,殿内其他人都在殿门口等候。

      东瀛使节看到殿内情状,出皇城时忍不住向领他出宫的内官问道,“圣人旁边的是谁?”

      内官答:“是太华公主。”

      “这样的场合,公主竟能在此。”东瀛使节道,“我记得皇帝陛下已有继承人,可是这位公主?”

      内官笑了,“你是第一次来吧。”

      “圣人素来不待见自己的这些儿子。朝中要事,多是右相李林甫在旁,极少让太子做什么实差,倒是公主代行禁军军权,说来比诸皇子都有权势。”

      “军队都交给她了,皇帝陛下真的不属意公主即位吗?”东瀛使节问。

      内官忍不住哈哈大笑。“怎么可能。”他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讳莫如深道,“因为她是公主。”

      东瀛使节只觉得其中门道太过繁杂,摇摇头,“我已经去过了大唐许多地方,对长安也非常熟悉,但此刻又有些不理解了。”

      内官着意道,“不是不理解,是长安城一直在变化。”

      李隆基坐在大殿中央闭目养神,过了几分,向太华开口道:

      “我听到一个消息,是太子在埋伏我。”

      公主知道父皇想诈一诈自己的态度,但听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阙勒霍多的事儿应该被死死摁着不让宫里知道,否则三哥会直接把自己推入火坑。”

      李隆基哈哈笑了几声,随后发出长叹。

      “太华,你真像我。”

      “无论是头脑还是武功,都比你的那些哥哥要强得多。”

      “若是你母妃在,看到你这样,会责怪我照顾不好你吧。”

      李元照听了微愣,随后跟着有些伤神。

      李隆基这时背对着女儿,讲话却多了这些年难得的真情。

      “可惜了。”李隆基说着起身,意态平和道,“你的这些兄弟抢破头的东西,你向来都不感兴趣。都说女儿贴心,我却怎么也没法让你理解。我并不是抓着皇权不放,非要忌惮自己的儿子,忌惮你娘。如果当年我稀里糊涂死在武氏手里,难道大唐就会垮了吗?不会的。”

      他走到女儿身侧,同她一起望向殿外的景色。这时不含任何天子威严,而是像一个对儿女说起真心话的老人。

      “这江山,谁也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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