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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日 ...

  •   我叫孟滢,南方人,刚20岁,北方重点一本大三学生。

      本来我应该有大好的青春和前途,于今年十一月份查出了白血病,医生说,中期,治不好,再怎么治,也最多还有不到五年的光景。

      父母早在两年前因为器官衰竭双双离世,在南方没了牵挂,就没必要回去,看着他们的旧物徒增悲伤了。

      我休了学,拿着自己的所有钱留在了北方,租了个房子,在三楼,养了些花草,准备在这里安静地度过我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

      北方小城不似南方水乡那般温和恬淡,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我喜欢这里。

      我的邻居是个正上高中的男孩。

      听别人碎嘴时了解到,他叫蒋随,父母似乎很忙,一年都回不来几次,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偶尔会有一个女人来看他,随便给点钱,
      好不至于饿死。

      嗯,难怪我老是出门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我爸爸在的时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我也连带着会做一些美食,所以闻到焦味浑身都不舒服,暗自下定决心有机会了一定要小小的投诉一下他。

      因为白血病,全身会密密麻麻地疼,一旦被疼醒,根本睡不着,所以一般不到六点,我就会起床买菜,准备一下今天要做的饭,随便在阳台上浇浇花,然后六点准时看见一身校服的邻居弟弟板着一张臭脸,耷拉着极为漂亮的眉眼,摔门,下楼,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少年的背挺得很直,像松一样挺拔。

      校服衣角被风吹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校服。

      真好啊,风华正茂的年纪。

      某一天炎热的中午,蒋随第一次敲了我家门,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说借醋,不一会儿又来,说借鸡精。

      借了邻居弟弟后,我凑到猫眼前,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蒋随偷偷地想把一锅黑不溜秋的东西扔掉,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我当下无奈地笑了。

      这邻居弟弟,怕不是把菜做糊了,觉得没面子,想倒掉。

      我开了门,蒋随看着平常一向淡定,此刻却愣了,想把锅往身后藏,双目对视,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微妙。

      这是要饿死的节奏啊,不能去外面吃或者点外卖吗?非得自己做,还做不好,就这么倒掉还怪浪费粮食的。

      蒋随似乎闻到了我灶台上熬好的稀烂的甜菜粥的味道,他鼻尖微动,欲止又言,欲言又止。

      本来我不应该把他请进门的,对个陌生人应该保持警惕心,但他偷流口水的样子实在可爱,心一软就让他进来蹭了顿饭。

      我弯了弯眼:“要吃么?看你好像饿了。不要不好意思,邻里之间互相帮衬一下应该的,说不定以后我也要让你帮忙呢。”

      他顿了顿,好似做了好一顿心里安慰:“好。”

      蒋随抬脚进门。

      门上挂着的白色捕梦网银白色铃铛随之叮叮当,他逆着微微刺眼的光,一身的少年气,就这样突兀地闯进了我安静得掀不起波浪的家和生活。

      他跟着我走到厨房,像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一样,也不说话,盯着灶台上的饭不吭声。

      “能吃甜的么?”我歪头看他。

      他装咳嗽,有些尴尬:“没事,都行,我不挑。”

      我盛了一大碗甜菜粥递给蒋随,正长身体的男孩子嘛,得多吃点。

      蒋随接了过来,认真的说了句:“谢谢。”

      然后矜持地尝了一口,锐利的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我笑了笑。

      看来他估计挺喜欢。

      而后,蒋随便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塞,一边和我聊起了天。

      估计是觉得就这样接受别人的东西不太好,想和我拉近关系。

      交谈中,蒋随知道了我的名字和大致信息,我没告诉蒋随我的病,还没有熟到这个份上。

      我也知道了他的大体情况,目前在附近的高中高三,成绩不错,父母离异分离两地,爱好是做饭,为了每天能多睡一会儿租在这个小区。

      倒是十分奇特的爱好呢。

      ——

      随着天气越来越闷热,蒋随做饭糊底的味道也随之越来越大,有时大半夜十一点多也能闻到,我实在没法忍,大半夜敲响他的门:“你好?你在家吗?”

      他开门很快,打开门时他还举着锅铲,看见穿着睡衣的我还有点惊讶。

      想着估计刚放学,饿了想吃点夜宵。

      我看他身上的校服还没换下:“你饿了吗?做什么呢?”

      他把粘着鸡蛋丝的锅铲往身后藏了藏。

      蒋随让开让我进门,我进门,没坐沙发上,看了眼厨房,无奈道:“饭又糊了吗,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蒋随没阻止,我也秉承着他吃好我就睡好的理念,让他把锅洗干净,快速地做好了一顿西红柿打卤面,做好我洗手准备走,大晚上的留在一个年轻学生家太久说出去不好听,蒋随想挽留一下我,我摆摆手,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在打架。

      我开玩笑道:“没事,你吃吧,我晚上一般不吃饭,给你做的,不然一直闻着这味道睡不啊。”

      蒋随漂亮锐利的眼睛垂了垂,整个人有点焉:“抱歉,以后不会在这个点做饭了。”

      “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如果你想的话,可以买一个小型的抽油烟机,我知道一个大牌子,用起来挺好的,要不你加一下我微信,我推给你?”

      我看他的样子像受了委屈的小狗,急忙补救道。

      “好。”

      我:?

      回答的这么干脆?

      于是,我们在成为邻居两个月后成功加上了微信。

      ——

      我平时比较喜欢做饭,也喜欢跟着网上的教程做,偶尔研究出了新菜也会第一个叫他试试,蒋随情商高,每次都会肯定,有时候也会提点建议,使饭菜更完美,我就仿佛被什么鼓励了一样精益求精。

      明明他没来之前我都是随手做的。

      但我有时候也会猛然反应过来另一件事,啊,做的饭怎么好像蒋随喜欢吃的越来越多了?

      后来我们越来越熟,他成了我家的常客,每天中午必来蹭一顿,反正我做的大半都吃不完,多做一点也花不了多少钱,我也就任由他来。

      邻里邻居的,有时候新买了什么家具或者太重的东西也会喊他来帮忙,他每次来的都很快,帮我一次忙后,我就会教他一道菜,但他好像真的没有这方面天赋,我在旁边看着他都能把菜炒糊,真让人大开眼界。

      与此同时,我买了几个针孔摄像头安在家里,我不可能没一点防心,但后来我渐渐就把它抛之脑后,再也想不起来了。

      就这样,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相处下,我们俩从最开始的你敬我推到了后来默契地我做饭,他洗碗扫地拖地收拾碗筷桌子灶台。

      我们之间相处很愉快,偶尔也有过意见不同的时候,但他总会迁就我。

      比如今年春节,他一直不想回家过年,他姐姐三番五次拍门和他吵架,为了躲他姐,他捂着耳朵到我家躲躲。

      我见过他姐姐几次,和他长得真像,但两人一碰见就吵,为了安静过个好年,我无奈地劝他:“虽然你的父母很忙,但还想让你回家过年,他们肯定还是希望你回去的,一直待在这不是办法,你难道准备一个人过吗?”

      蒋随窝在我的沙发上,满脸不乐意:“他们都离婚了,少我一个也没事,他们两家离得太远了,不想动弹,而且这也挺好的,你不也是一个人过的吗?”

      我有些头疼。

      没哄过男高中生怎么办啊,难不成青春期的孩子都是这么犟?过个年而已,说得他好像很不想和我分开一样。

      我无奈撒谎道:“我有朋友呀,春节也要和朋友过的嘛。”

      他冷不丁问:“男的女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女的啊。”

      他听后才堪堪松口:“行吧,我回去。”

      说实话,蒋随走后没人来蹭饭,我还有点不习惯,一个人太安静了,我只好打开了春节联欢晚会当背景。

      除夕春晚倒计时到“0”时,我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抬头看向窗外,大片大片的烟花炸开,盛大绚丽。

      正好这时,蒋随的信息祝福到了。

      【蒋随】:新年快乐。

      我弯了弯唇角,回道:“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到了。

      新年胜旧年。

      来年开春,乍暖还寒,难得的艳阳天,我抽了一天的空把花草移出房间,搬到了阳台上,让它们晒晒阳光。

      花开的很艳,睡了一冬天的花终于一个接一个开了。

      搬到最后一盆花时,胳膊、腰、腿,全身都密密麻麻犹如蚂蚁蚀心一般疼,疼得我发抖,站都站不住。

      我冷静地打了120,去了医院,但住了两个星期后,我坚持出院。

      莫名有点心慌,不知道我阳台上的花怎么样了,不知道我那不会做饭的邻居饿死了没。

      提着一大袋药,一进到小区,就看见坐在大厅等候椅上的蒋随。

      蒋随一看见我就起身走向我,冷着一张脸问我:“这两个星期你去哪儿了?药是干什么的?你生病了?严不严重?”

      问到后面他也不摆脸色了,语气中带了几分无措和焦灼,想来他自己都察觉不到吧。

      我骗了他,笑了:“我回老家一趟,家里有个表妹半个月前确诊白血病,她的妈妈不懂这些,让我去医院买药了。对不起啊蒋随,让你担心了,走的时候都没有通知你一声。”

      我故意的,我不想让他担心。

      他相信了,没有怀疑。

      我没由来地一阵心酸。

      他无条件的信任又是从何处而来的呢?我说什么他都会信吗?

      这个波折没有惊起太多水花,日子平静的过下去了。他依旧每天中午跑来蹭饭,然后包了所有家务。

      有时候我都恍惚,这就好像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转眼,天气越来越热,蝉鸣也越来越大,燥热的盛夏要到了。

      蒋随的高三生活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我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为此特地上网查了专业的营养健康均衡表,尽量不让他在身体这方面掉链子。

      高考前一天,正吃饭的时候他突然抬头问:“高考时,你能去接我吗?没人来接我。”

      我想了好久,答应他了,反正也没事。

      而且看他这一副可怜巴巴期望的样子,像拉不下脸的小狗一样,还真不忍心拒绝。

      六月八日下午,烈日当头,热浪翻滚,校门口人挤人,都是来接孩子的,我站在一片树荫下耐心地等待。

      英语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欢呼声震耳欲聋,许多男生当场撕掉带来的复习资料,互相叫喊着:

      “去他.爹的物理!去他.爹的英语!!不学了!老子毕业了!”

      “解放啦!哈哈哈!去染头喽!”

      “……”

      我一抬头,就看见无数年轻的人群中依旧显眼的蒋随,他踏着烈阳,伴着无数的欢呼声和灼人的热浪,缓缓走出校门。

      我微有些焦灼的心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少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眼角微挑时,被风掀起的衣角都带着意气,一骨子的傲气劲儿。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蒋随,那个初次见面就撞破了他不会做饭的尴尬的男孩,不再是个需要邻家姐姐关照的弟弟了。

      我看着向我走来的蒋随,笑了。

      蒋随,恭喜毕业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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