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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个故事,兔子先生 ...

  •   艾玛·伍兹每隔十五分钟向窗外看一次。她的脑袋是探出钟表的小鸟,她的双手是没有人会瞩目的指针。
      透过孤儿院的窗子,每个周末她都可以在街边看到卖艺的吉普赛人。他们的大篷车挂着颜色艳丽的石块儿,连着拉扯的矮脚马身上也缠着各色的布条,柔软的鬃毛被编成一个个小辫子。等他们在街边支起帐篷,那些年轻的、散着栗色头发的女人就会拿出手鼓开始跳舞,年迈的则在地上摆上塔罗牌,做起占卜的营生。有一次艾玛透过大篷车敞开的车窗看见一个矮小的妇人踩着脚凳,从神龛里取出一枚山羊的头骨。她想起皮尔森先生曾说过吉普赛人和魔鬼做交易,不要和他们交谈。比起他的警告,艾玛更惊讶于他竟也是畏惧魔鬼的。
      偶尔也会路过一些华贵的马车,但它们不会从她的窗前经过,就像戴着眼罩的马儿不会瞥向不该注目的方向。只有一次。艾玛依然记得那辆马车上柑橘的香气,那个与她同岁的女孩探出头,打量着艾玛身上的麻衣。她戴着时下正流行的阿拉伯人的帽子,一只戴着羊皮手套的男人的手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肩膀。
      “爸爸,她为什么站在那儿?”
      “那是一家孤儿院,亲爱的。”
      “什么是孤儿院?”
      “一座很大的房子,用来收留没有父亲的孩子。”
      “那她也没有兔子先生吗?”
      “我想是这样,亲爱的。”
      “爸爸,我想让马车离得近一些。”
      ......
      隔着孤儿院的栏杆,她递来一只兔子玩偶。

      艾玛很喜欢这只兔子。它穿着蓝色的西装,戴着高耸的礼帽,胸前缀着一只会滴答走动的怀表,像个真正的绅士。可费洛恩不喜欢,汤姆不喜欢,维诺妮卡也不喜欢。
      “它应该被砍掉一只胳膊。”第一个男孩说。
      “或者一只脚。”第二个男孩说。
      “瞧它两只红彤彤的眼睛,有一个很多余。”第三个女孩说。
      “它什么也不多,什么也不少。”罗比·怀特说,“希望我能和它一样”。

      皮尔森先生从不给孩子们这些无用的玩意儿。用他的话说,填饱肚子才是天大的事。玩偶,发带,书.....这些都是多余之物,或许还有孩子们的胳膊,脚和眼球。噢,父亲,父亲。艾玛想起女孩的话,她不理解这个词,可当她念出它的时候她的身体是温暖的,好像有人在周遭点燃了篝火,那篝火里有一个男人的影子。第二天当艾玛问皮尔森先生什么是“父亲”的时候他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房间,出来的时候他给了她一枚漂亮精巧的胸针。艾玛曾在来孤儿院治疗的女医生身上见过一模一样的款式。那天她在窗外侍奉一株颠茄,听见窗子里的女医生忧心忡忡地说起她的精神健康,随后是克利切先生的笑声,“她是个可人儿,疯了有什么坏处呢?”
      艾玛抚摸着那枚胸针。不是这样的,不是。她把它别在了兔子先生的胸口。
      白沙街孤儿院来了一些陌生人,他们穿着可以遮住脚踝的黑色袍子,女人戴着可以遮住头发的黑色头巾。皮尔森先生恭敬地称呼其中一个为杜克神父,所有的孤儿都要到大厅里给那个人演唱圣歌。艾玛给兔子先生换了一身黑衣裳,杜克神父走过来抚摸那只兔子,对她微笑。在他抚摸另一些人的时候,艾玛看到了爬在窗口的罗比。穿着黑衣服的人走了,穿着白衣服的人来了。那个晚上艾玛把兔子先生借给了罗比,“如果多洛雷斯能抱着它治病,或许不会那么疼”。他们蹲在杜松子树下,罗比捡起枯枝画画,画两只手的费洛恩,两只脚的汤姆,两颗眼睛的维诺妮卡。艾玛一颗接着一颗踩碎落下来的果实,它的汁液和猩红的泥土混在一起,像几天后窗棂上干涸的血。
      艾玛·伍兹用那枚胸针割下了兔子先生的头,放在杜松子树下。罗比·怀特现在完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个故事,兔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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