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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这针灸靠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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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仅仅只是镇痛,安泽是不满意的,可总归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他只能点点头。
“行,那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开始吧。我早就想练练手了。”
安泽诧异地“嗯?”了一声。他以为至少要预约个时间下次再治疗,没想到夏缪尔医生转身直接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套工具和一本笔记,让他自己撑着身子躺倒手术台上。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安泽心中开始上下打鼓——他以为至少要到下一次,至少要等到那位神秘的东方医生亲自给他问诊,至少是一位专业治人的医生而不是兽医,至少要躺在人类应该躺的病床上……
最重要的,这人一手拿着巴掌长的粗针在自己的膝盖边环绕,一手拿着画满标注的笔记图册,一点一点比对方位的样子,简直比自己第一次画设计图的样子还要生疏。
安泽顿感紧张,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腿再不济也已经全废了,哪怕是给这家伙胡七糟八地扎坏了,又还能坏到哪去呢……?
于是就这样悲观地骗自己闭上了眼睛。
安泽的腿疾十分严重,轻微的活动和站立就会造成粉身碎骨般的剧痛,这让他完全无法行走站立、久而久之腿部的功能也几乎完全丧失了,甚至连碰到东西都会让他痛不欲生。
安泽忍不住揣测,是不是扎了针、不痛了,自己就能靠着康复锻炼,一点点地恢复腿部力量,变成一个正常人了?
可这夏缪尔医生像是会读心术似的,还没等他暗自劝好自己,就开口掐灭了他的幻想:“我告诉你,针灸只能缓解,不可能完全消除疼痛。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哪怕彻底封闭了痛觉,也别想着靠锻炼恢复腿部力量——就像当了十六年的聋哑人,突然能听到声音,再学开口说话,也远不可能达到正常人的水平的。”
话音落时,一根针直直扎进安泽的膝盖窝,先是熟悉的散射的剧痛,接着就是蔓延到腰椎的剧烈的酸楚,那种酸胀感是他这十六年生涯中闻所未闻的,他感觉自己腿窝里有千百根草苗即将破土一般,偏就被那表面的一层薄皮牢牢挡住,发不出来,便在地底交缠乱窜。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难受,但倒是比腿疼要好一些,没有那种五雷轰顶的崩溃,只有抓不尽挠不着的憋闷和崩溃。
很快,第二根从膝盖侧面扎进来,因为有前一针的铺垫,也或许是之前酸胀的余韵还未消散,第二针的触感要轻微很多。
于是,第三针、第四针……或许膝盖已经被扎成两个刺猬了。安泽没有睁眼去看,他不想给自己太多的压力,也或许是没有那个胆量去看。
事实证明,不去看是对的。一片酸楚之中,安泽忽然感觉一阵热流顺着膝盖流了下来,接着就听见夏缪尔医生“啊哈”地尬笑一声,紧接着就是极光惊慌的“咪”叫,安泽顿觉不妙。
“没事儿没事儿,扎歪了一点!破了点小皮,就是血呼啦几的看着吓人,其实根本不要紧、不影响,哈哈!”
安泽大概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他想逃,却连睁开眼都不做不到。
似乎看出他的怯意,夏缪尔医生干脆腾出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只听他翻书的声音停了几秒,手里停下的针就又“唰唰”落了下来。
随着一针针如雨点般落下,安泽感觉整个腿部全都麻了,麻到感觉不到痛了,麻到两条废腿似乎已经直接变成了死腿。
原来这就是不痛的原理——完全失去感觉,确实倒是不痛了。难道那家伙给我的腿筋挑断了?安泽忍不住心想——还好,自己的腿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夏缪尔医生开始拔针的时候,安泽已经感觉自己有些虚脱了。他就这样仰着头,听着耳朵里嘤嘤的蜂鸣声,还有一旁极光紧张的咪咪叫唤。
他顶着满头的汗,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那医生装神弄鬼似的,那一把冒烟的草在膝盖周围绕了绕、熏了熏,除了感觉热热的,似乎也没有其他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夏缪尔医生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你这家伙挺能忍的,我有几针扎错了都冒血了,你居然一声都没叫唤,确实是个人才。”
安泽不想开口,寻思这比自己腿疼要好忍多了。只是感觉没什么效果,和自己想象中的神医妙手相去甚远。
“你要是还愿意继续,就每天放学来我这儿就行。”夏缪尔医生说,“哪怕没什么用,至少昨晚舒服一点吧!”
舒服一点吗?安泽没感觉出来,倒是觉得反正废了也是废了,来就来吧。
至少……至少扎针害怕的时候,脑子里还真没功夫想太多别的东西。
安泽说了声“好”,抱着极光走出兽医室的时候,总觉得心口有点空落落的,但还没缓过劲来。直到正好碰见门前呼啸而过的同校同学,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地奔跑着、飞舞着,忽然觉得手心的轮椅把手冰得刺痛,连接下来的课都有些不太想上了。
安泽深吸了一口气,垂着眸子去水池边洗了把脸,望着池底映出的天空止不住地出神。
好不应该。他叹了口气,抚了抚憋闷的胸口,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又开始不甘心了?又开始羡慕、嫉妒、痛苦、难过了?不是说好只管努力争取,不要预设结果、不要奢求成功吗?到底是哪一刻、哪一秒,又给了自己可能改变命运的错觉呢?
一旁,极光扒拉着爪子来到池边,低头咕嘟咕嘟喝起水来。安泽回过头,看它日益健硕的身体、看它闪着银光的鳞片,看它那只残缺的翅膀。
他忍不住联想起极光昨日里扇动翅膀的模样,忍不住幻想起它成功飞翔天际的样子。
自己是不是拖累了极光,是不是根本就不该不自量力地选择和它签订契约,让它的一辈子都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样的愧疚、痛苦像疯长的藤蔓,一圈一圈缠绕住他。正在他感到窒息的时候,忽然手心一阵冰凉,安泽微微一怔,一低头,是极光正用脑袋抵着自己的手心蹭来蹭去——
安泽心情微动,伸出手指抚了抚极光的眉心,那家伙便呼噜噜发出享受的声音,半阖着眼,心情似乎非常放松。
认认真真在他掌心磨蹭了许久,极光“咪”了一声,抬起脑袋望向他,安泽便也下意识地望向它的双眼——
那翠绿纯粹的眸子里,往日能装得下天和云、山和地,此时此刻依旧是那般澄澈明亮,却满满地只盛下了安泽的身影。
那一瞬间,安泽心中纷繁复杂的情绪便统统消散了。他挠了挠极光的下巴,转身一个招手,那家伙便张开翅根,从水池上蹦跶到他的脚边,踢踢踏踏咪咪喵喵地跟在他身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