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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勤政殿刺王不成,夜幕下各奔前程(下) ...

  •   不等二人寒暄,枪尖再来,张之政不及错诀,猛然想起飞身来时所看见的紫金钵盂上的刻字,口中默念:“唵嘛呢叭咪吽”却见那紫金钵盂腾空飞来,挡住枪尖,二者相撞的反震之力让覆雪心神失守,倒退数步兀自喘着粗气。

      张之政的心神在口诀呼出后短暂与紫金钵盂连接,仿佛进入了一座佛窟,顶上是咧咧白光,窟壁上满是佛像,佛号似深沉低语不断在耳边响起。张之政沉敛在紫金钵盂的内景之中,一旁的韩王满脸喜色已趋狂。“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两件法宝竟然同得真主。”

      韩王眼中带着狂热喜色看着稍远处的覆雪,“钱槐生,且不问你为何要刺孤,若你能助孤取得天下,哪怕你要孤这颗项上人头,孤也答应。”韩王不住点点头,看看覆雪又看看身前跌入钵盂内景不能回转的张之政。“天下一统指日可待,孤只愿九州万方都飘扬我大韩的国旗。钱槐生!如何?”

      覆雪已稍回转些,倚着枪站了起来。不等他回话,却见韩王一侧一道蛮横身影已欺至韩王身侧,韩王还未发觉。孔巍的身子进到跟前运足气力,一拳向韩王的头轰去。

      覆雪此时脑袋一片空白,心神还未完全恢复,对面的孔巍的拳头已经落在了韩王的头上,只见韩王的身体应声炸开,化作天来之水四处飞散。“昨日阎真来报的惊喜看来已经成祸患了。”韩王的声音在空中回响,空中的天来之水尽数被不断生长的根脉吸收。张之政也在此时站了起来,眼神清明淡漠,胸口的伤和经脉撕扯的疼痛已趋麻木。

      此时房间的门槛上陆陆续续站了五六个人,痴痴地望着屋子正中蒲团上盘坐着的人影,那人影这才睁开眼睛,喃喃道:“齐王,不净不垢着实恼人,再下次是不是进到我这勤政殿来的全是中了你那血咒的人?”

      从阴影中斜射出一道人影,似水光潋滟般自门槛掠过,那一干人便都倒地了,等在门边显出身形时,众人才识得来人正是昨日在登仙台试论利器的阎真。

      “日后,好好把把关,不要每次都弄到孤这里来。”

      “是。”

      “看多了,孤也倦了。”韩王缓缓站了起来,“这个孔巍是真可惜啊。”韩王缓缓摇摇头。

      “从最开始的以为是某种蛊咒再到现在,哼。不净不垢,齐国的法门真是有趣。”韩王又转过身来,“想来你也明白,凭你一人再加你手中这柄枪,是杀不了我的。不如考虑考虑先前孤给你的提议。至于这个人。”韩王用手点了点孔巍。“看好了。”

      阎真不等韩王再说什么,从门槛变动身影。孔巍只觉得有人近前来,一拍腰间,三玄元鼎立在身旁,其内蒸腾的灵气不断灌注到孔巍体内。来人以掌为刀砍向孔巍颈部,孔巍顿觉与三玄元鼎的联系断开,周身的蓝灰实质泛了上来,还不等孔巍反应,对方的膝盖已经撞在自己的腰椎上,将石质凝化的皮肤瞬间破防,孔巍就如此轻松地被阎真两招击倒。

      孔巍倒地后,阎真俯身下去,正欲下死手。“且慢,把他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拔除掉齐王的不净不垢吧。一来,他体质特殊还有些用,二来,之前不能继续的研究不妨在他身上试试。”

      “是。”阎真领了命,收手后,一把把孔巍提着,往屋外走,动作之中孔巍胸口处的八宝乾坤袋掉在了地上,但阎真仍径直走了。

      “眼下就剩你们俩了,张之政自不必说,钱槐生,你的意思呢?”

      “现在七国之中各国所习得的王道术法一概没有弄清楚,除了韩国的所谓天来之水,还有刚刚听到的齐国的所谓‘不净不垢’似乎是某种蛊咒术法,如果每个地方都要这样一个一个去打探恐怕不能久持。但韩王的所谓承诺又是否能兑现呢?”覆雪久久思考着,没作回应。

      韩王见状,便又说道:“罢了,我们就暂时先合作可行吗?”

      “如何合作法?”

      “西南与齐、楚两国的战事你大约已经知道一点了吧?”

      “严泽领的人刚走上燕国的地盘,他们就咬上来了,消息太灵通。你如果同意合作,便到西南去看看,替孤退他们一阵,说是齐、楚两国,其实主要还是齐国。”韩王的语气渐渐松缓下来。

      “齐国的这个‘不净不垢’似乎是一种蛊咒可以惑人心性,还有一些提升拓宽丹田和经脉的功用,别的暂时也没有研究出来,活人往往坚持不到那个时候。拔除‘不净不垢’暂时看来是不可能的,之前抓到的人都没有成功拔除过,只是事后查验尸体,发现他们的身体有些异样。”

      韩王转过脸来看着覆雪。“你去了也可以替寡人了解一二,事后若还觉得心里有什么挂怀不下的,也可再来分解。至于不合作嘛,那么就看你的了。”

      覆雪单手捏枪,心下无措,一来要倾倒的并非韩国一国,尽管韩国与他有最切身的仇恨,二来如此波折地劳碌实在太笨,应下韩王这番邀请也不坏。但覆雪心中似乎还有别的思量。

      “我可以同你合作,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韩王一笑,“但说无妨。”

      “多年前因为修士无道,强掳民女搜刮民膏,你作为一国之君,自问是否有罪责在身?”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之间的确有些我不知道的仇怨在的。”韩王点点头,“那么你想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我刺你一枪,你不躲不避,我便依你。”

      韩王爽朗大笑,“好好好,你尽管刺来,我不避就是。”韩王倒背双手,脚与肩同宽站定。覆雪凝神定志,左脚踢起枪根,左手在前,右手在后,直往韩王咽喉去。枪尖刚一碰到韩王咽喉,韩王身体再次化作天来之水原地炸开。

      飞散的天来之水落了些在伤神枪身上,映着奶白的光。“这一枪我已经应下了,你尽快去吧,一应事宜会有人来传达给你的。此后若又生别心,再来寻孤就是。”韩王的声音空远辽阔,久久在屋内回荡着。覆雪闻言转身便走,心里已经对韩王的手段多了些了解。

      覆雪出得门去,张之政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已经走远,张之政才转过头来,发觉韩王正闭目盘坐在蒲团上。

      “你也是个难得的人物啊,对灵气的适应能力很强,运转调用的又是五行皆备。”韩王的声音从蒲团上传来,他缓缓睁开眼睛却并不起身。“你先领了紫金钵盂去吧,你的去向容孤再思索一番。”

      “草民张之政请往西南战事处去,以解王上之忧。”

      韩王闻言只是摇摇头。“你跟那个钱槐生之间的事情不是同去西南就能解决的,我于你有恩,于他可就是仇了,你们同去只能彼此多生嫌隙,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如果你真是以为解决了西南能解寡人之忧,那你也只是管中窥豹,未见全貌。悠悠天下,何处没有孤忧心的事呢?除了齐、楚之外,你以为赵国、秦国、魏国就是省油的灯吗?”

      韩王说到此处长出了一口气。“罢了,你去吧。”

      张之政闻言仍旧跪着,见韩王没有后话,便慢慢起身,行礼称退。

      此时勤政殿中只留了韩王一人,房前的一干人等早被宫人们担抬了走,韩王眼前只觉模糊一片,身子正要滑倒,阎真飞身便至,扶住韩王大臂。

      阎真在韩王身侧小声嘀咕一句。“王上这次连用两次水形幻身,恐怕吃不消吧。”

      韩王没作回答,只盯了一眼阎真,“去。”

      同样的暮春傍晚,前二日夜还在烦闷自己一路走来不知何去何从,今时今日再看着相仿的景色,心下已是五味杂陈。宁夫不知伤势如何,久未逢面。覆雪与自己路径相左,这两日也似乎总是闷在屋内不曾出来,也不知何时动身往西南去。至于自己究竟何去何从也无有音信。

      “到底什么是所谓命运呢?”张之政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在想。”

      张之政闻言转过身来,发觉覆雪正在门边含笑站着。

      张之政道:“这几日我一直想跟你谈谈,但又觉得不好来拜访。”

      覆雪闻言只是摇摇头,“你我立场不同,前几日勤政殿的事,我早有预料。”说到此处覆雪又轻笑一下,“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此话一出,二人无言站着。月亮静默地爬上了屋顶,一改天色为幽蓝,四下仿佛立时静谧下来,能听到草间虫鸣,风摇水声。

      “那么你计划什么时候动身往西南去?”

      “这就要走了。”覆雪看着眼前这张少年的脸,想来自己也与他年纪相仿,却短了很多这样的失措茫然,也不知道这样是福还是祸。不论怎样这总是自己的命,要自己推动下去,不论这条路要走到哪里。

      但覆雪还是久久地看着这张脸,这张茫然的脸,他想起在醉仙楼为了多学习人间处事方法,说辞,同他谈话最多,现而今他也因为才能被发掘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了,可惜于此同时自己与他的分歧也爆发了出来。继而又想到日后还要覆灭修仙体系,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张之政的问题。

      如果任张之政继续这般成长下去,日后的大计恐怕他还要与自己为敌。

      “我跟王上请求过,跟你一同去西南,我想一路上不论见到什么,如果我们在一块还能再多谈谈。”张之政真切地说。“我虽然只读过两年书认几个字,但是事理我还是明了的,或许因为曾经的仙人让你家破人亡,你因而记恨韩王,这我完全理解。可是我也深受韩王的恩德,我也不能置他不理,至于你,也是我踏上这条路上的第一个朋友。”

      张之政的一番话打断了覆雪的思路。

      “所以我想我们如果还能在一起的话,或许我能解开你的心结。”

      覆雪闻言只是摇头,“你不明白,这不是我一家之事,他要我去也还是想让我明白,这一切不是修仙的错,不是他的错,要成大事,必须有所取舍,而无数的家庭破灭就是需要舍掉的,得的就是他的千秋大业。”

      张之政闻言住了嘴。

      “你方才自言自语地问什么是命运?老实说,我在推开这扇门前也没有一个好的答案,即便我或许被一种使命感一路领到了今天,我也始终没有真正地去察觉到有一种力量把我往一条路上推。”覆雪深吸了一口气。“我方才看到你的脸上写满迷茫,我才终于知道什么是命运。”

      “命运是一条已经画好的路。你以为的自由,不过是一种妄想。”覆雪移动脚步,走到张之政身边,“我在这之前从未想过动摇自己的最根本的想法,但是说到底究竟为什么我会诞生出一个宏大的目标,我也说不清楚。所以我想命运是不能违抗的,我只能顺着他走,他要我去做这个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事,那么我就去吧。”

      覆雪转过脸来冲张之政笑笑,“至于怎么达成,我想命运之中会给我留一些机会的吧。倘若没有达成,那么……这或许也是命运的玩笑吧。”

      “我一时没有想到你会对命运的看法变得如此……”张之政说道。

      “如此什么?”

      张之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但我觉得命运应该不是这样的,它把你往一条路上引的时候,一定是需要你的心也要一起动起来的。”

      “这或许是你对命运的感受吧。”覆雪用手肘撑在廊外栏杆上,望着天边的月亮。“就好像我们站在这里看月亮,你看到的月亮和我看到的月亮不会完全一样。但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张之政觉得覆雪的话对又不对,不作判断。

      覆雪说完这句话,看着月轮的白想起伤神,继而想起方才想到的日后张之政或许会成为自己覆灭修仙的大患。心随意动,有了在这里动杀心的念头。

      “不论怎样,我相信你总能走出自己的路。”

      张之政的声音传来却不费吹灰便打散了覆雪的杀心。

      “希望我们未来还能重逢,站在同一个阵营里,不再拳脚相见。”张之政说道。

      覆雪闻言只是笑笑,心下自觉不可能,却还是点点头。转身便走了。张之政只是久久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只古怪长枪拉长了他的背影,瘦小的行囊仿佛空无一物攀附在他的背上,还是一袭黑袍。等覆雪走远了,张之政这才想起,似乎覆雪和他的年纪相仿。

      “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想来这些东西。”张之政暗自嘀咕。

      “他的经历肯定是和你我不一样的,所以我一路上也十分提防他,他的一身妖气实在太古怪了。”

      张之政身后又有女声传来,转过身来看见宁夫正在走廊尽头。心下暗自想着怎么今晚这些人都这样神出鬼没的。

      宁夫见张之政的疑惑表情,开口说道:“不是我神出鬼没,我下午时候养得差不多了,想着过来同你聊聊,看见你们在说话,我就没有上前来。”

      “为什么呢?霍公子你不是也很熟悉吗?”

      “很显然,我是不好插入你们的话题的呀,呆子。”宁夫眼眸平平地摇过来,眼神里满是宠溺味道。张之政看着宁夫的眼睛,顿时会意,低下头来。

      “前两日在勤政殿里面见王上,我们被那把枪扇退后发生了些什么呢?”宁夫发问道。

      张之政便把之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同宁夫讲完。宁夫长久地没有说话。

      “这样看来应该这几日会把你调派到其余三国去了,也或许会让你去燕国。”

      “燕国不是已经平定了吗?”

      “但是似乎还有些什么问题,最近耳目杂乱,说起来的话也是着三不着两。”宁夫摇摇头。“不管怎样,你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等待了,可惜的是先前还答应你说替你找找师父,找找典籍,看来只能从长计议了。”

      “我如果要走的话,你是怎样安排呢?”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回石楠的,正如王上同你们说的那样,虽然看起来目前只是东南在打仗,但是实际上每个地方都暗流涌动,我大约会带着部分人先回石楠,再作筹谋,或许未来会在你要去的地方接应你也说不定。”

      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远远传来,“请张之政,张修士接王令。”

      “草民在。”

      “着张之政,即刻前往秦国国都咸阳,并行悬空寺,与谈佛法要典回报。”

      “草民遵命。”

      张之政接过王令,便觉得自己好像感受到了方才覆雪说过的那股推动命运的力量。眼前仿佛真有一条犹如实质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勤政殿刺王不成,夜幕下各奔前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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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关于我在晋江写偏男频的这桩傻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