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月夜桥边宿怨难消，星驰山巅人狼会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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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政、覆雪正欲作势前后夹击之际，远远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消停点吧，这么晚了。”从院中走出一个修长身影，来人正是早上独守登仙台的阎真。“都是国之重器，何苦为一点小事闹这么半夜呢？”阎真抬头看看天空，月亮几乎正了。“都快子时了，明天还要进殿面圣。”
阎真看着仍旧剑拔弩张的两边，仍没有收手意思，又继续说道：“就算你杀了他们，你的弟弟们也活不过来了，不是都炼化到你那只鼎里去了吗？”孔巍正欲张口声辩，却见阎真忙忙摆手，“别说服我，你心里真觉得你的弟弟死得冤枉吗？”
“可到底是亲生兄弟！”
“那你从你那只鼎里把他们拉出来吧！”阎真面对孔巍的高声辩斥也不由得抬高了些音量，此话话音落下后，久久没有声音使得穿院风声，草地虫鸣格外入耳。
“你们也别老作一幅正义使者的样子，四处打抱不平，世间不平事多了，你管得过来吗？”阎真的眉眼朝覆雪、张之政等人看去。“正要有能耐，明天面了王上，到前线去。齐、楚两国傍着书院，屡次三番深入我国腹地。”阎真缓缓说道。“你们不会以为就凭一个孔巍就能把各处而来的修士抹掉八成吧？而且每一批的数目都与这次相仿，要抓住要害关系，不要盯住一点点问题不妨。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阎真说完看着众人，这才注意到张之政身后站着宁夫，便对宁夫说道：“你肯定明白的，这里散了后再劝劝他们，讲讲道理。”
阎真话音刚落，孔巍却猛地进身，往张之政去。不等张之政抬手招架，二人之间陡然乍现出无数水来，把孔巍打了个措手不及。“俗话说听人劝，得一半。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阎真的语气冷了下来。两方便分东西各自散开，往自己的院里去了。
“明天殿前受赏又有好戏看了。”阎真自己心下想着，看着东西两侧的背影。“不知道会让他们先去哪里，楚、齐两国的状况已经大致了然。秦、魏、赵。嘶，如果他们被要求同时前往某一个国家，这一路上，啧啧。”想到此处阎真不免发笑。“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派到别国后，是被别国人干掉，又有多少人是被自己身边的人干掉的。”阎真抬头望着天空，月影往西偏了些。“人真是难以揣摩。”
各自回到院中后，紧绷的神经久久不能缓和。宁夫此时用手扶住额头，“谢元和罗玉琢就这么没了。”覆雪和张之政心里此时才咯噔一下，情绪好半天没有回转过来，一方面因为自己与谢罗二人交际并不太深，另一方面脑子还沉浸在战斗中。但罗玉琢是宁夫从小到大的护卫之一，而谢元彼时在石楠城中也与宁夫交好，此时二人仅同时从这个世界消失，心下自然悲痛难当。
张之政见状走了过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扶住她的背，轻轻拍了两下，“宁夫，节哀。”宁夫却猛摇了几下头，便走了。
张之政和覆雪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宁夫远走，两人眼神互换，便各自回房了。谁能想到自己只是因为心情烦闷想出来走走，结果遇到了这样的事呢？
正当覆雪准备躺下时，忽然听见远远出来一道凄厉狼嚎，他立刻翻身起来，推开窗户，辨明方向，周身妖气流转，朝近处的山上跑去。
洛城西面紧邻一座金鸡山，山势如公鸡卧草状，山巅处生着三枚怪石远看犹如鸡冠，故而得名。其下林木幽微，水草茂盛，平日里洛城及周边百姓若得闲便到此山中来，一者为游山玩水，调养心性，一者为刨些山货，补贴家用。
此时覆雪正在山坡上奔驰，月色光晖不见式微，密林中的林影木从被月光几折，让覆雪生出些恍惚之感，前半夜的以命相搏宛如昨日。覆雪周身被妖气流传通达，只几跑跳便到达了山肩附近，远远地可以看见山顶处隐约站着两个人影，覆雪不作休息，脚底发劲继续跑着。
那两人各自无言，看着丛丛夜色下的山景，不知何时，覆雪已站在了两人身后。“好久不见了，算起来似乎快三个月了。”覆雪语气轻快地说。
那二人转过身来，自然是当初在北岭分别的金刚、听风。二人刚一转身就让覆雪吃了一惊，面无油色，双眼无神。“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的状态怎么如此差？”覆雪见二人腕间，颈间生着一圈黑灰色的狼毛，想来此刻维持人形与覆雪相见已十分勉强。
“不用维持人形，我先给你们疗伤，你们再慢慢说一路上的遭遇。”覆雪将二狼扶着坐下，金刚却摇摇头，“如果恢复狼形不利于恢复。”
“那先坐下吧。”金刚、听风分坐左右，覆雪居中盘坐，以掌对掌推。覆雪将体内凝练银白的狼王妖气自双掌传入左右二狼体内，分股走遍阴阳太、少、厥，六经脉，对二狼体内的情况已大致了解。且不说左右双手分治两人，经脉行经穴位关口皆不相同，只走了一遍便耗竭心力，覆雪收回双手，回顾二狼体内的状况，预备静听二狼一路遭遇，再行救治。
“我们从北岭一别后便一路往北，没料想这一路上一根人毛都没有。我们一直眼巴巴跑到燕国王城中牟，才算到了头。可没想……”听风率先发言了，尽管覆雪还没有对其伤势进行救治，大约自觉好了些，说起话来又恢复了彼时在狼群中时那般快人快语。
一旁的金刚却把他打断，“中间我们不是还遇到了一波山贼吗？”
“哦，对对，我们在往中牟去的时候，只遇到了一波山贼，就那吃了顿饱的，就一路饿到今天。”
“你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还是我来说吧。”金刚清了清嗓子。“我们从北岭往北，涉过冷河到了燕国境内，很快便遇到了一对父女，大约也是为逃难，我们便一路跟着他们。”金刚将自北岭到中牟的遭遇统统对覆雪说了，说到狼群覆灭，仙王斗法，父女两阴阳两隔，凌风将女孩收为徒弟，便让二狼试图和覆雪会合时便住了嘴。
良久，覆雪才说道：“没有想到，世间还有这等手段，我原想灵气衰败至今，有你们两位互相照应，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但现在看来。”覆雪不无感慨地说。“说到底还是我疏忽了，韩国境内突然涌现出这么多仙人本就奇怪，其余诸国出现些异象不足为奇。”覆雪略一沉吟。“我们先一并行动吧，日后寻到另外二狼，再作打算。不过，听你们说的燕王与仙人斗法的情景，余下这些人实在配不上仙人这两个字，不过修士而已。”
覆雪紧接着把自己的从北岭南下一路上的经历同二狼一说，一路说到自己假借钱槐生之名，明日要进殿受赏的事。“明日进殿，我计划刺杀韩王，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接应的地方，以狼嚎为号。”覆雪说完，自觉心力已恢复六七成，便把双掌左右分推。“你们从中牟南下的事呢？”
金刚、听风二狼手上感受着精纯妖气活络经脉，归于丹田，精气神渐渐丰养起来，金刚便说道：“我们在燕国王城中只稍作修养，左右到韩国路途稍长，不妨先到万山之国看看。一来燕赵两国皆有异象，中牟北面能望见连绵群山，隐约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多打探打探总没错。二来我俩当时的身体如果长途跋涉恐怕不能坚持下来。”
经脉被银白妖气通达，原本在脏腑中的淤血被迫到喉管中，激得肺痒，二狼猛咳两下逼出淤血，妖气自在疗愈伤势。待得金刚气息平静继续说道：“我们便走走停停往极北去，只能远远地看到群山不能靠近半分，每日看似在走实则并无寸进，身体修养得也勉强够用，便往南来，想到你大概会先到洛城。”
“刚往南走，就见到了北来的韩国大军，有无数修士领头，我们只得昼伏夜出，一路上他们把原本燕国的土地屋舍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覆雪闻言只是点点头，“你们到了洛城应该也能感受到，包括石楠，与年前已经是两幅景象了。”
金刚也点点头：“一路小心倒也没与他们产生什么摩擦，还算走运。”说完便和听风前后站了起来。
金刚说道：“眼下伤势暂时止住，我们先在附近将养着，一面等你进殿之后再作图谋。”
覆雪点点头，二狼便遁走了。不知月亮何时已落下，天际边泛着白色，覆雪望着前方的天空，能看见一道模糊的白光逐渐将灰蓝色的夜空推开，覆雪知道月亮正融化在曾经无边无涯的夜色中。
不知过了多久，只能看见天边似乎还没有更多进展，但感觉金刚、听风已走了很久，覆雪猛地跪坐下来，原本游走于经脉中的妖气往丹田去，而丹田中的力量振翅时尚未察觉，待到此时已成风暴。
方才在探查二狼伤势时，覆雪便感觉除了心力受损外，原本用来压制体内仙力的妖气隐隐有些不足，但当时并未有何表示，只是心下想着应该够用。这一路南下，再加前半夜与孔巍斗法的损耗在覆雪心中丝毫没有计量的概念，只觉得一路上的恢复很稀微，此前所幸狼妖王传来的性命妖气过于蓬勃，此刻救治了二狼压制体内仙力便捉襟见肘了。
仙力如暴风过境，撕扯着覆雪周身经脉，浑身的妖气不等覆雪心意到达便自发去压制仙力，尽管被两股力量折磨，但覆雪心下仍旧想着的是，那日在北岭究竟种下了多少仙气？以这种力量为基础的仙人居然和燕王斗得难解难分。此刻的感受瞬间摧毁了覆雪以一人之力改换世界门庭的打算，“除非，我就是那个仙人。”覆雪抬起头来，冷汗已爬满额头，一下跌倒在地不省人事。
尽管这日是殿前受赏，但对于这帮少年来说并不比昨日在登仙台上斗法轻松。在勤政殿前，孔巍、张之政等人就早已等候多时，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少年人，其中自然有程宁夫。
张之政刚来时已注意到孔巍站在角落里，一对眼睛打量着自己，便避了他择了个地方独自站着。等到程宁夫出现在殿前时，张之政立刻想走上前去打个招呼，却看见程宁夫的脸色不大好，一对眼睛神采消弭，眼皮低垂，不大有精神的样子。张之政缓了自己走过去的脚步，在宁夫身前站了片刻，她才抬起头来注意到了张之政。
“你还好吗？”张之政先发问道。
宁夫只是摇摇头，张之政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站在宁夫一侧。
远处的孔巍却慢慢走了过来，站在宁夫的另一侧。“我说你好好的大小姐不当，到处收罗些什么虾兵蟹将来当手下啊？昨晚死掉的谢元、罗玉琢在石楠多少还算号人物吧？”孔巍侧过眼睛瞥了一眼张之政，见他嘴唇紧闭又继续说道：“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东西？”
“朋友，嘴上留点德吧。”张之政冷冷说道，“杀人夺宝的事，你也没少干，不会以为你死了两个弟弟就把你后面干的恶事抹得一干二净了吧。”
孔巍一皱眉，拳头紧握，却又说道：“是，昨晚你们睡得安稳，看看这大殿前，你们那个狼崽子朋友还在不在？”孔巍冷笑着说道。“如果我们一对一，你觉得你能挡我几招？”
“孔先生。”宁夫突然插了一句，“是非对错，个人心中自有论断，既然你向我们讨人命，我们向你讨公道，日后手下见真章便是，不用在这里放些狠话。”
“好。”孔巍笑道，“早在石楠便听得程小姐虽是女儿身，做事雷厉风行不让须眉。受赏后，孔某便在昨日夜曲桥边恭候二位赐教。”孔巍说完便走了。
等孔巍走远了，张之政才发问道：“我们果真要去见他吗？”
此话却引得宁夫发笑：“我说见就见吗？一来霍公子的下落目前尚不明，他的口气似乎说昨夜他把霍公子杀掉了，但以他的实力要杀霍公子，此刻不会这般神态示人。”
“可是他有三玄元鼎。”张之政急急地打断了宁夫。
宁夫却缓缓说道：“可你见霍公子用过什么法器吗？除了他一身妖气以外？他这般实力的人手上的法器很可能不弱于三玄元鼎，他却从来没用过，所以孔巍杀掉霍公子的可能性很小。”
宁夫顿了顿继续说道：“二来，就凭我们俩是破不了他和三玄元鼎的，刚刚只是骗骗他而已。”宁夫说到这里想到之前张之政煞有介事地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去桥边候着孔巍与他一决生死，低声浅笑起来。宁夫继而又想到孔巍，想到昨夜死去的谢元和罗玉琢，笑渐渐僵在脸上，化了下去。
张之政见宁夫一笑，气色活泛了些，心里也就渐渐安稳。尽管渐渐的又没再笑了，但他想人也不能总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正在二人心下各自思量的工夫，黄公公从勤政殿一侧走了过来，一路上不少少年都与他相熟，随意攀谈了几句，耽误了脚上的进程。
走到殿门前时，黄公公倒背双手，收起笑脸，“各位修士都历经自己所在处之试炼，加之奔至洛城，昨日的登仙战，能站在此处已是人中龙凤。待得卯时正，虽老奴进殿领赏，各自有命，不得喧闹。”
黄公公此话一出，殿前众人不由各自交换起意见来。
“什么各自有命，你感觉什么意思？”
“难道这里面还能有什么比试？”
“我们家这情况我还需要比吗？”
“为什么会喧闹？”
殿前众人莫衷一是，黄公公清了清嗓子。“诸位日后都是国之重器，应该晓得什么叫天命既定。”黄公公抬头看了看日头。
“各位，卯时到了，请吧。”黄公公左右两侧的宫人将殿门尽数打开，殿前的人缓缓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月夜桥边宿怨难消，星驰山巅人狼会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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