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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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太阳在日渐稀疏的树叶间切分出细碎的光影，像是在无形间将这个世界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莫如鸿百无聊赖地靠在树荫下，那树叶的光影也将他照得一明一暗，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自他起床后，他就只与晏阳短暂地见了一面，就连和对方共进午餐的机会都没有。
“你小子心情还不错是吧？那我也不用再装作体贴照顾你的感受了！”
“哥救命啊！”
这样说着，王教练就提溜着还眼巴巴望着莫如鸿的晏阳走向了训练室。
“臭小子，快给我把这几天漏掉的训练时间补上来！身为队长要以身作则才行啊！”
“呜呜，教练您就饶了我吧… …”
好吧，对职业选手而言，什么舆论、什么恋爱，都没有即将到来的比赛更重要。
除非他成为一队替补的事情彻底落实，否则他这几天恐怕只能和晏阳过上“聚少离多”的生活了。
莫如鸿摇头叹气。
只期望苏经理和贺知书那边的动作能快一点，让他能多一些和晏阳，还有一队的队员们一起训练的时间。
虽然他对职业选手的训练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是对于去踏足自己未知的领域，对于深入自己心上人生活的世界，对于和大家一起为快要到来的比赛做准备，他还是有几分激动与兴奋的。
短短几天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从一名高级社畜到现在即将兼职成为一名职业选手？
从一名“单身贵族”到现在找到个小男友兼“小宠物”？
从那一帘冰冷幕布的背后走到聚光灯闪耀的台前？
这是自己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充满未知的未来。
多巴胺与肾上腺素令他心跳加快，刺激着他内心深处疯狂、叛逆的那一面。
啧，姓宋的这位，你好慢啊… …
莫如鸿又看了眼手机上最新收到的那条短信，有点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不好意思莫总，我先跟王教练请个假。麻烦您在食堂后面的小树林等我一下可以吗？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和您的谈话。】
在收到这条短信后，他便等在了此处。
差不多也等了有七分钟了吧？不过，考虑到那位王教练的性格，可能他那里的假真的很难请也说不定？作为一个“良心老板”，他多少也能体谅一下别人的难处。
那就再多等三分钟，凑个整数好了。
这两条短信稍稍扭转了莫如鸿对宋石的印象。
原先他对宋石的印象很简单，就是个没脑子、没礼貌、技术一般，长相也一般的小黄毛。
昨天之后，还可以给他加上又蠢又容易被利用的标签，至于坏不坏，那就见仁见智了。
要不是他还记着晏阳为宋石说的几句好话，他是一点好脸色都不会给这家伙的。
但是，从这两条短信看来，宋石还是有点脑子的。
至少能看清楚形势，能屈能伸。
呵，这毛头小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那就希望他接下来做出的选择不会让他失望了。
莫如鸿冲不远处正小跑着左顾右盼的宋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自己这边。
一撮一上一下跳动的黄毛最终在莫如鸿的眼皮子底下停住。
宋石对莫如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啊，莫总让您久等了。”
“确实，是等得挺久的。”
莫如鸿不怎么给面子地开口说道：“大中午的把我叫来这里，我希望你接下来开口说的话会值得我的等待。”
宋石也收起来自己脸上勉强的笑意，这个时候他也确实笑不太出来。
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东南西北前后左右没有一处通路。
灰暗的墨汁铺天盖地般朝他用来，似乎是要将他淹没在这自掘的坟墓里。可是，这种程度的压力可能还不及晏阳所面对的万分之一。
大概，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宋石苦笑着，让他心里那一点点良心冒了头。
于是今日，他找到了这个男人。
这个让他直面地狱，又唯一可能让他从这煎熬中解脱的男人。
“莫总，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嫉妒你们这些人生赢家。”
就像大部分脸谱化的反派角色都会做的那样，退场前一定要要来上那么一段，去博人同情赚足眼泪，最后再来场真挚的谢幕。
宋石开始了他的自白。
“我从几年前开始就跟着苏队长、冯哥他们一起打比赛。”
不过二十几岁的小年轻就这样陷入了自己并不久远的过往中。
“当时的我们还没有真正确定要往什么方向发展，只是苏队长隐约有个要组建战队的想法。”
“我们什么比赛都打，什么游戏都玩。”
宋石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意，看似淡然道：“我是无所谓，只要能赚到钱就行。”
“和苏队、冯哥、明哥… …还有小禾那呆子一起拼搏的日子，大概是我前半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可能是因为回忆起往昔的荣光，宋石不怎么出色的五官也焕发出一股耀眼的神彩。
“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们战队能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
“得到的成就越来越高，赚的钱也来越多，基地设备越来越完善，二队、青训营的新人也越来越让人记不住，可这一切却好像与我没什么关系。”
苏队、冯哥、明哥一个个离开，禾嘉谦好似对此无动于衷，只留他站在原地，像是个行将就木的稻草人守望着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一片天地。
“我很清楚，我们战队曾经取得的成绩，大部分都是苏队、明哥和冯哥的功劳，”说起那些人，宋石的眼中满是钦佩、羡慕和嫉妒。
“就连小禾… …别看他呆呆的，要是他找到适合的定位，一定也会发挥得十分出色。”
“我的实力比不上他们，也没有那个努力的能力，空有梦想有什么用？”
“有他们带着，我也能得过且过地过一天是一天。”
宋石直视着莫如鸿的双眼，对他说道：“直到晏阳的到来，让我再也没法欺骗自己。”
“我终于察觉到，我可能确实应该被时代淘汰了。”
他挠挠脸自嘲地笑着，笑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你知道看着一个比你年轻、长得比你好、天赋还比你高的人整天在你面前傻乐是什么感受吗？”
“晏阳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和那些人的差距。”
随便打个几场比赛就能收获到无数粉丝的喜爱。
随便训练几个小时就能够练会他怎么都练不会的角色。
随便一个从高校联赛出来的年轻人就能够坐上他可望不可及的队长之位。
偏偏像这样的人还要“恬不知耻”地用他那张英俊的笑脸来烦他，说什么作为新的队长，要来团结队员提高凝聚力，难道不是在朝他炫耀吗？
“既然我的职业生涯已经一眼就能望到头，那我为什么不用我仅剩的一点未来去换些钱呢？”
宋石用这一套歪理来说服自己，让自己仅剩的良心好受一些。
“我不像你们一样不用为物质烦恼啊… …我需要钱，曹老板需要我替他办事，就是这么简单。”
宋石说到此处，动了真感情，有些失态地冲莫如鸿问道：“像这样每时每刻都在为生活而苦恼，为前途而担忧，被嫉妒填满胸膛的感觉，莫总您能明白吗？”
能明白吗？实话实说，不是很明白。
莫如鸿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宋石寡淡无味的故事，但他确实对宋石的妒意没什么感想，倒是对宋石口中那个青涩的晏阳更感兴趣一点。
他这一生还从来没嫉妒过别人，只有别人嫉妒他的份，没法和对方感同身受。
但他也知道要真是这么说，那就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抱歉。”
莫如鸿俯视着不肯看他的宋石，“就我个人而言，我可能确实没法理解你的感受。”
“但我想，如果是那个没什么心眼的家伙… …你要是愿意放下成见与他交心，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去理解你的。”
毕竟，晏阳就是那样一个像是漫画里的“热血男主角”一样的人。
宋石的目光没有聚焦，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仿佛在注视着什么无声无息地从指尖溜走的事物。
可能，会是这样吧。
最初的最初，晏阳那个傻子还是会来邀请他一起训练、一起锻炼、一起打游戏、一起偷偷吃外卖。
是他自己因为满溢到喉头的嫉妒，一次又一次将对方赶走，让他们变成了今天这样互相厌恶的关系。
不想了… …想再多也于事无补。
“我知道了… …”
宋石紧咬双唇，似乎是在做出什么艰难的抉择。
“我会和苏经理说明退队的事的。”
留下这一句话后，宋石的脸色一下变得面如死灰，立马就要转身离去，不愿再让像莫如鸿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看他的笑话。
“等一下。”
莫如鸿开口叫住了宋石，清楚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退队了？”
“退队，倒也不至于。”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前任苏队长看重的队员，我还没有决定你去留的资格。”
“只是，做错了事一点代价都没有也说不过去。”
“那你想怎么样？”
宋石站在莫如鸿面前，等待着对方对自己最后的宣判。
“嗯… …”莫如鸿沉吟片刻，说道：“休赛一段时间，你意下如何？”
“你依然可以留在这里，甚至可以参与接下来的训练，好好磨练一下你的技术，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机会。”
“不过具体的休赛期限，那就要看你们晏队的意思了。”
莫如鸿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有意思的好主意。
“毕竟被你的所作所为伤害到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你刚才那些声情并茂的自白还是对晏阳说去吧。”
“晏队他心肠那么软，要征得他的原谅应该也不难，你觉得呢？”
宋石看着眼前面带笑意的男人，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出言反驳。他真不知道是退队更难受，还是让他去和晏阳道歉更难受。
长痛？短痛？
他这好像也没得选啊！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