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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一:留人不住,黄河相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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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的部将闻仲带领邓婵玉、魔家四将在北海抵御外敌征战多年,战功显赫,威名远扬。
想追随先生的人,能从朝歌排到夷门。
从前,先生的青年营,是多少热血儿女所向往的地方。进入青年营后,能得到先生亲赐的名字和重用,是无上的荣光。多少人为了这道荣光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多少青年营的子弟奔赴前线冲锋陷阵、马革裹尸。
可不知从何时起,先生二字令人生畏,先生的恶名横行无忌,转眼,已是山河破碎,草木春深。
那之后,伯邑考请愿回到了家乡,在西岐做关中平原驻点的站长,一个尚且不用手刃同胞的待命武器。
回到西岐后,他看到了曾经的向往。在周军的领地上,人们互称同志,那里的人满腔热血。加入周军后,伯邑考只觉自己心中熄灭的焰火再次燃烧。
他不是想与先生为敌,而是想让先生看清时局。所以,在得知殷郊将要前来西岐后,伯邑考的内心有些许忐忑。
在岐凤关的关口附近有一家大车店,叫民生记。原本开店的老板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岐人,他人到中年,膝下无子,结识了从蜀地携子而来的杨天佑。
战乱下,二人一见如故,老板死后便把店给了杨天佑,说是“惟恨识君迟,深凭送此生”,民生记就当是给老友留个念想。
杨天佑知晓民生记是为周军暗中传递情报和周转物资的站点,便延续了好友的遗志,改蜀地方言为西岐口音,继续做个中转站。自己的儿子杨戬也加入了周军,后来又收留了一个从蜀地逃难而来的小子哪吒,三人的日子虽然清贫,但也充实。
那天,店里住进三个东瀛人伪装的普通百姓,杨天佑发现后,连忙让儿子杨戬去通知密探告诉伯邑考。知晓此事后,伯邑考很快就推测出殷郊的近卫军里有东瀛间隙,若不是有内应互通消息,东瀛人不可能来的这么快。届时,姜子牙的身份显露,很可能当场丧命。
伯邑考利用商军驻点的人力查到了入关的三个东瀛人的背景。这三个东瀛人都是执行过很多次伪装潜伏任务的老手,其中一个还是东瀛训练出来的特工,拥有极其敏锐的听觉。他们这次的任务是来拦截姜子牙要带往朝歌的暗号密码本,上面翻译后是周军各地暗流的详细地址和对接方式。如若拦截不成功,他们很可能就会杀掉姜子牙。
伯邑考只好一边策划如何与殷郊商议处理间隙而不被间隙得知,一边还要想如何不暴露自己。
没想到,殷郊真的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
伯邑考为殷郊到来西岐而接风洗尘的当天,出言不慎,殷郊当即警觉,不加掩饰地怀疑了伯邑考,伯邑考只好另做商量。
而后,得知殷郊等人也住进了民生记,伯邑焦急万分,因为姜子牙也在那里。
这个民生记不过就是个土墙和木板搭成的大车店,不抗子弹,不隔音。在店里,枪上膛的声音必定会引起东瀛人的注意,所以,伯邑考另带了一把弓就匆匆赶往民生记。
这弓是青年营的人才会用的,箭上还有特地刻上去的U23标记。
他就是表明了身份来的。
夜里,鄂顺和姜文焕上二楼向殷郊反映了民生记的住宿人员情况,殷郊说了如何处理后,随即吩咐姬发,让他发电文给先生,请求调查西岐关中平原驻点站长伯邑考,姬发没多说什么,应声点了点头,便和鄂顺、姜文焕一起出去了。
关上殷郊的房门后,隔壁屋的崇应彪也走了出来,他们四人一起下了二楼。
崇应彪站在炕房门外没进去,等姬发办完事出来后,跟上去,质问:“姬发,你真是白眼狼,你哥被殷郊怀疑,你却什么都不说。”
“我能说什么?现在,在殷郊看来,我说什么都只会是越抹越黑的苍白解释。”姬发说着,反问崇应彪,“而且,这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哥。”
“好,”崇应彪垮脸,看了周围一圈,对姬发说,“你给我出来。”
“出来就出来。”姬发应声,跟着崇应彪一块儿去了院子。
“咚——”
刚到院里,崇应彪一拳就干到姬发脸上。
姬发稳住脚,起身“嘭”的一头撞倒崇应彪。
“姬发,你这招真烂。”
“总比你偷袭好。”
话毕,两人缠斗到一块儿。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打脸,因为私自斗殴被发现,他俩都得不到好果子吃。所以,二人打架都往身上去。
不过,崇应彪近身战了得,姬发很快就败下阵来。
提早躲到民生记马厩旁的伯邑考看到在院子里打架的二人,只觉得这俩混小子是一点儿没变,不长记性,危急关头,还搞内斗。
看到姬发被打得头昏眼花地倒在地上,伯邑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拿起弓就冲上去,圈住崇应彪的手,一拉一转,将弓弦抵到了他脸上,崇应彪不服气地反抗,伯邑考便使力,弦在他脸上勒出一条血痕。
“打够了吗?”伯邑考问。
“哥?!”姬发惊喜又讶异,“你怎么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伯邑考?你怎么敢来的?!”崇应彪咬着牙也问。
“既然遇到了你二人,那正好,我有一事与你们商议。”伯邑考便向他俩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伯邑考不为别的,只为能揪出东瀛间隙,确保姜子牙的安全,他表明了自己周军暗流的身份,与二人商讨了引蛇出洞的计策。反正这个时候殷郊近卫军的任务也是把姜子牙带回朝歌,抓出间隙更是两全其美,崇应彪便答应和姬发一起掩护伯邑考潜伏到二楼。还立下君子协议,说事后抓人不能开枪,各凭本事。
第二天夜里,先生来电告知殷郊吕望便是姜子牙后,他集结近卫军在一楼炕房里开会。
伯邑考则潜伏在二楼,时刻关注着代替姜子牙在炕上躺着的杨天佑。
在听到殷郊说了老顽童便是姜子牙后,东瀛间隙暗中出声暗示了外面的三个东瀛人行动。
杨天佑与三人缠斗在一起,伯邑考射箭杀了一人,放空了一箭,喊完“快救人”后,便背着弓,从二楼跃到围着院子的土墙上,跟在姬发身后上了另一匹马,驰骋离开。
冲出门的崇应彪则赶紧绕到了民生记的马厩里牵出一匹马,紧追上去。
黑暗中,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跑着,马背上的人,前面的背着一把弓,后面的背着一杆枪,互不动手,只是无言地你追我跑。
二人跑到马已经跑不动,跑到天边也渐渐亮起,可两人还在一前一后地追逐,不过是用走的,就这样走到了黄河支流边上。
“别追了!”伯邑考回头对崇应彪喊,“前面就是渭水了,过了这里,就不是共治区了。”
“不许走,伯邑考!”崇应彪原本拿枪杆当拐杖,这会儿一边上膛举起枪,一边说,“你再走,我就开枪了。”
“我们说好了的,不能开枪伤人,只能用抓,你这样是在和我耍赖,只有小孩子才会耍赖。”
闻言,崇应彪皱起眉,有些不解,颇为委屈地说:“怎么你一个西岐来的农夫那么能跑,我一个北边打猎的都跑不过你。是你和我玩赖的,我竟上了你兄弟二人的当。”
“彪子!回去吧!”伯邑考又说,“你不该来杀我,你该去杀进犯国土的东瀛人。”
“别说这些废话!老实跟着我回去!”崇应彪说完,朝天开了一枪。
伯邑考冷静道:“崇应彪,想起当初你欺负我弟弟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坏小子。这次又被我逮到你欺负我弟弟。”
“我没有!”闻言,崇应彪一愣,即刻反驳回去,心中莫名有些委屈,又说,“殷郊怀疑你,就让姬发去请求调查你,他身为你弟弟,竟然也不替你辩护一句。”
“是吗?姬发那小子也是混球啊!”伯邑考说着蹙眉笑了笑,“不过,他做得对,他了解殷郊。我确实怀有二心!看来——我没看错,你不只是个坏小子!你快回去吧!”
“砰——”崇应彪又冲着天开了一枪。
见状,伯邑考一边走过去,一边说:
“你们在青年营淘汰赛考核时,我是主考官之一,你们每个人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比他们年纪都大,也比他们争强好胜。我看过你的档案,崇城沦陷后,尚且年幼的你被东瀛人拷问过,这也是你酷爱钻研那些刑具的原因。后来商周北上抗敌,把你救下,是你自己恳求加入青年营的,明明那时你的体格不太适合,但先生还是收下你了。”
说着,伯邑考走近,伸手和崇应彪来了几招,崇应彪被打趴倒地后,伯邑考拿着枪抵住他胸口,继续道:“我知道你一心一意只想为先生效忠,我不想杀你,你也权当再没见过我这个人。倘若他日有缘在战场上相遇,不求能称呼一声同志,但求不是兵戎相见。”
崇应彪听完,冷笑:“伯邑考,你凭什么一走了之,你知道背叛先生的下场吗?!”
“彪子,什么事都要有个是非对错、青红皂白。我走,是因为,这天下,早已不只是先生的天下,先生也早已不是当年我所追随的先生。西岐黄沙漫天,人间尸横遍野。我想为这哀鸣的土地撒下热血,若只让我当一颗子弹,那就等我完成一颗子弹的使命,待我燃烧后,我的骸骨自会回归山川大地。”
话毕,伯邑考收回枪杆,头也不回地走了。
崇应彪起身,看着浑浊回转的渭水,看着远处互相依偎的群山,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人影,转身离开。
他是崇应彪,他是U23的人,先生的部下,没有什么可以取代这个他万般艰辛争来的身份。这是他弥足珍贵的机会,不会因为别的什么而就此放弃。
那天,一河两岸,教人分道扬镳。
渭水岸边,苍茫苦寒,留人不住,黄河相送,此后昔日无凭,生死不相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