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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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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不断的医院里,时序裹着宽松厚实的外套,蜷缩在椅子里。
他浑身上下早已经被疲乏浸透,安安静静地垂着眼睫,视线也凝不起太多精气神儿,只一味空洞地停滞在扎着输液针的右手手背上。
外套宽大的兜帽几乎罩住了他的整颗脑袋,他就躲在这一片阴影里,把自己与外界的纷纷扰扰隔绝开来。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正打算浅浅睡一觉,却突如其来地像是感觉到什么般,蓦然抬起头。
当看到秦擢的脸焦急地出现在自己模糊的视线中心时,时序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有些理解不了,为什么这本该待在基地的家伙会在这个时候满头大汗地出现在医院里,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时序望向秦擢撩起的刘海下布满细汗的前额,忽然生出一种周遭空气都被隔绝在口罩之外的错觉,呼吸逐渐变得异常艰难。
秦擢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阴云密布。
他看了看两旁同样坐着病号的座位,最后选择在时序的面前蹲了下来。
“你助理说你还没吃晚饭,我让阿姨煮了白米粥。”他抱着保温桶,望向时序。
时序疲惫地扫了他一眼,默默把左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还没拆封的医用口罩甩了过去。
“谁叫你来的?不训练吗?”时序强打起精神,寒声质问他。
秦擢出门前向赵元逸打过报告,老赵点头同意了他才出的门。
但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和时序倔,顺从地垂下头,一边说一边揭开保温桶的盖子:“我不多呆,这就准备走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好放心。”
时序目光阴冷地盯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放心什么?特地跑来看看我,确认自己明天能放心上场是吧?”
这话说得太伤人了,秦擢瞬间抬起头,猩红的眼眶一下变得有点儿湿润。
“不是的!”他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些,但很快在撞见时序虚弱却不甘的眼神后,浑身刚燃起的那零星一点委屈不满的怒气就偃旗息鼓了。
他再次和气地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时序哥,你吃点儿吧,这样才有力气抵抗病毒啊。”
时序闭上眼,把脸别向一边:“现在没胃口,你放下就赶紧给我滚蛋,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吗?你还想在这儿待多久?”
秦擢瘪了下嘴,但最后没再说什么,重新把保温桶的上盖拧紧后仔细放好,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目光格外放心不下一般,紧紧黏在时序身上。
奈何时序眼都不睁,薄薄的眼皮始终紧阖着。
两分钟后,时序再度掀起眼皮时,脚边只剩下一个用保温袋严严实实包裹好的保温桶,秦擢早已不见了踪影。
时序无力地叹出一口浊气,他感觉胸口闷得慌,整个人晕得仿佛变成了一只灵魂,轻飘飘的身体在空气里浮浮沉沉。
又过了一会儿,小徐从药房拎着一袋药回来了。
他先看了看时序头顶还剩小半的吊水,再才弯腰把保温桶打开。
“是秦擢刚刚来了?”小徐从袋子里摸出一把勺递给时序。
时序别扭地用左手接过,慢吞吞地拉下口罩,往嘴里舀了一口米粥后,点点头。
吃了四五口,他紧蹙着眉摇头不要了。
这次生病来得太凶,刚刚在楼下排队等挂号的时候他才吐过一次,这会儿不过才吃两口粥心里又直泛恶心。
时序实在是难受怕了,硬着头皮多吃了两口后,说什么都不肯再喝一点。
小徐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又把勺子和保温桶都收拾起来。
原先在旁边座位上挂水的高中生已经背着书包走了,小徐收拾好东西,干脆在时序身边坐了下来。
时序拉了拉口罩,轻声问小徐吃了没。
小徐抬头看了一眼时序的药瓶,才说:“等你这瓶吊完我喊护士给你换,换完我去楼下随便吃点。”
时序点了点头,又对小徐说:“你发个消息给秦擢,叫他回去记得用酒精搓搓手,最好再吃点什么预防流感的药。”
小徐一愣,很快收起脸上的惊讶,应了声“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时序闭上眼打算再休息一会儿,但眼睛闭上不到三秒,他又不太放心地睁开,重新对小徐说:“你给他打电话吧,最好听他把药吃完再挂,别说是我让的。”
“啊?”小徐眼皮一跳,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还是答应了时序,在他面前拨通了秦擢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少年清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小秦啊,你刚来医院了是吧?到基地了吗?”小徐紧张地看了两眼时序。
电话里,秦擢说快了,还有两分钟就到。
小徐“哦”了一声,吞了口唾沫,故作轻松地继续道:“你到基地记得拿门口置物架上的酒精给手消个毒哈,还有,客厅电视柜正中间那格抽屉里有药箱,你去里边儿找一粒奥司他韦吃了吧,最近医院各种流感可太多了。”
对面明显沉默了片刻,很快,小徐听见基地密码门解锁成功的声音。
片刻后,秦擢在电话里说:“酒精我喷过了,我现在去拿药。”
说完没过太久,小徐还真的听到了抽屉被打开以及紧随其后的一阵翻找声。
不一会儿,他又收到秦擢发来的一张照片,男生宽厚的手掌里托着一颗药。
“小徐哥,药我吃了。”秦擢在电话那头平静地说。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听话。
小徐如释重负地回了他一句好,正准备挂断电话,秦擢清爽的声音再一次从听筒传了出来:
“谢谢你小徐哥,也帮我谢谢时序哥,谢谢他关心我。”
小徐嘴角的笑容一僵,发出一阵尴尬地笑声后,仓促结束了和秦擢的通话。
他无语地扭头去看时序。
时序却早已经严严实实地扣上了外套帽子,把自己整张脸遮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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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瓶水输下去后,时序一路烧到将近四十度的体温,渐渐稳定在了三十七度九的低烧状态。
小徐把他送回了基地,到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从基地大门蜂拥而出接他来了。
“都干什么啊……”时序哭笑不得地被YO和俞叶左右架着,本来就没剩下多少力气的身体被他们一折腾,更使不上力了。
俞叶把时序扶到沙发上,勤快地帮他到了一杯水:“哥,你以前那可是铁人呐,我从来没见你生过病。”
“这下见着了。”时序调侃地笑了笑,没有碰那杯水,也没有摘下口罩。
他的视线在众人之间逡巡了一圈,忽然发现秦擢竟然不在。
“秦擢人呢?”他问离自己最近的俞叶。
俞叶立马朝训练室的方向努努嘴:“单排呢,他努力拼命那劲头跟你一样一样的,我猜啊,估计是怕明天替你上场表现不好。”
时序不动声色地笑了一声:“不好说,我吃点药睡一晚发发汗,明天说不准还能上呢。”
“诶呦喂,你真是我的祖宗诶,”赵元逸在一旁听见时序的话,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你好好给我歇歇吧,算我求你了,生病了就别瞎折腾,成吗?一场常规赛而已,你有什么可操心的?”
赵元逸的话灌进时序的耳朵里,他藏在口罩下的嘴唇紧紧抿住了。
他怎么会不明白赵元逸的话?
他只是想尽可能地抓住每一次上场打比赛的机会,毕竟这样的机会正在以一种难以预估的速度从他的生命中减少。
一把常规赛而已。
可是他连一把常规赛都不想错过。
时序垂眼看着手背上清晰的针眼,撑着沙发腿脚绵软吃力地站了起来:“行了,我休息去了,别吵我。”
所有人看着他,默契十足地把食指抵到嘴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时序被他们逗得忍不住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又开始轻微地咳嗽,可把客厅里一群人给紧张坏了。
最后,时序吃完药上了楼,其他人则继续回去训练。
隔天比赛日,POF被安排在下午两点,对战Y5。
时序早晨醒来时量了体温,还是有点低烧,睡一觉并没有让他的状态比昨晚输完液回来好上多少。
十一点多他装了点干粮进背包,又去医院了。
验完小血医生看了报告,觉得不需要再打吊瓶,建议他回家继续吃药休息。
这时序可不愿意了,他磨着医生又给他开了一瓶药,吊完后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开赛前赶回了赛场。
他匆匆跑进后台休息室时,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
所有人都在,包括秦擢,大家正在讨论昨晚商量好为今天准备的对策。
当看到时序推门进来,大家明显都愣了一下。
时序瞥了眼秦擢脚边的外设包,收回视线后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单人沙发旁放下自己的东西:“我来了,还能打。”
俞叶讪讪地看向贴在时序手背上的止血棉:“哥,你要不……好好休息呢?放心吧,小陈哥要上的,四老带一新还怕咱赢不了?再说秦擢又不菜。”
时序波澜不惊地扫了秦擢一眼,对俞叶说:“不是不放心,我真可以打,烧都退了。”
秦擢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没说话,他保持着沉默,只是漆黑的眼眸深沉地凝视着时序仍略显虚弱的侧脸。
最后,所有的争论都在时序的执拗面前妥协了,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和往常每一次一样,意气风发地走上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