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30、大漠良弓二

　　少秋和白俟进了城，导游带着人在各个摊子前观赏，捉妖师看着老成，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会儿也放松了下来。大家颠沛流离在外，和家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扶持和背叛不过一场豪赌，同生共死过，就什么也不怕了。

　　少秋从白俟的锦囊里抓出一把香瓜子，边嗑边思考，只是她的脑袋瓜里并想不了什么太高深的东西，只是闲得没事干，白大人也不乐意动弹，就瞎站着，她什么也不懂，干什么呢。
　　白俟嘴角微抽，问道：“你还装了些什么？”
　　少秋嘻嘻一笑，道：“好多呢。”

　　白俟满头黑线，却也没有说什么。
　　少秋跑到旅游团里和他们聊得很开心，她对人间的事一直很感兴趣。她一开始就注意到的那个阴郁少年却是静静地倚靠着柱子，旁人怎么逗都不搭话，以少秋对捉妖师的了解，这应该是个有身份的，其他捉妖师都是来保护他的。

　　少秋的视线直白又热切，那少年抬了眼又耷拉下去，道：“我叫苏辰。”捉妖师有一个大族就姓苏，少秋明白了，不再追问。她蹦蹦跳跳又回到白俟身边，白俟仍抱着臂观察这座城。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魇城，这城里处处透着古怪，总有一股死气冒出来，只是烈日高悬，和七八百年前的闹市没有任何分别。

　　这当然不可能，连鬼都活不了那么久，区区妖灵，竟然扮人扮得那么像，估计是那星君的手笔，只是一介神明，做这些有违天规的事做什么。

　　整个热闹的街道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少秋猛一激灵，向身后看去，一个红衣男子正看着他们，道：“你们来了？”
　　白俟问道：“你就是那位星君？”

　　他笑着不说话，直到城外传来马啼声，“丹殊，我回来了！”城门大开，丹殊眉目温和地看着归来的宋黎。
　　宋黎骑着马，拖着几只魇兽的尸体，丹殊笑道：“战利品?”

　　宋黎双眼一亮，大笑道：“是，哈哈哈哈！”
　　丹殊眯眼笑着，朝她伸出了手，乖巧道：“拉我。”这撒娇般的话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娇气，他也不管，只等着宋黎，从城门口到将军府的这条路他不想一个人走回去。

　　当日风华绝代的星君几百年之后变成了娇气包，谁又能想到，宋黎知他品性，笑着将他带上了马，她早就注意到少秋和白俟，只是没想到旅游团也到了这里，她向来是个好客的，“几位，到我府上过夜吧，起风了，外面不好走。”
　　丹殊轻靠着宋黎，颇有些冷淡地看向少秋和白俟，柔声对宋黎说道：“该回去了。”

　　宋黎热情道：“好，这就回了！几位，将军府就在街的尽头，随时欢迎你们！”她收紧缰绳，快马穿过街道，这座寂静的城又活跃起来，叫卖声、嬉闹声、争吵声，一个又一个清晰的人出现在少秋和白俟眼前。
　　两张鲜红的宴帖从空中飞落，落在了白俟手中——“有请妖王”。

　　这定然是丹殊送来的，少秋问道：“大人，我们去吗？”少秋问。
　　白俟将收了宴帖，道：“去。”丹殊是神，留在这世上的神几乎绝迹了，或许他知道点秋时雨的事，秋时雨是否还活着，她究竟成神了没有，慰藉一下白小白也是好的。

　　白俟意味深长地看了少秋一眼，少秋头顶一凉，小心问道：“大人，怎么了？”
　　良久，白俟道：“没什么。”他不想难为小草，如果小草真的和秋时雨有点关系，那也是白小白的事，他只管这根草的安危就好了。

　　导游举着小旗来到白俟面前，问道：“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啊。”
　　白俟看了眼少秋，少秋点头道：“可以啊，大家在一起也安全。”

　　“谢谢。”导游赶紧去和其他人说，少秋看了苏辰一眼，白俟皱眉道：“小草，你总看他做什么？”那少年眉目俊俏，倒是有一副好样帽。
　　少秋跟着白俟，道：“我感觉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他。”

　　“是吗。”白俟说话难得变了调，少秋没听出来，还在努力回想。到了将军府前，少秋终于放弃了。

　　府门前站着几个士兵，他们将宴帖交给了小厮，很快就有人引他们入府。将军府不算大，却很有西北特色，风沙闯不进，还能养些绿植，捉妖师是识货的，满院都是奇珍异宝啊。

　　一队士兵从正门进入，少秋没看见宋黎和丹殊，过了庭院听到嘈杂声，角落里宋黎正领着几个士兵打井。少秋想凑上去看看，期待地看向白俟。
　　白俟无聊，想知道丹殊耍什么把戏，低头便看到少秋的星星眼，“……去玩吧。”

　　少秋直接就蹦过去了，在几人缝隙里扭来扭去地看。宋黎看到少秋把她抱到了院墙上，少秋虽说娇小，个子却没那么矮，宋黎说抱就抱了，少秋晃着腿，看着宋黎挽着袖扛起一袋袋泥沙，道：“宋黎，你真厉害。”
　　宋黎笑得爽朗明媚，丹殊松散着长发，半披着红衣站在庭院前，“将军，来吃些东西吧，大家也都累了。”

　　少秋惊讶于丹殊的容貌，真是天上有地上无，她又看向白大人，嗯，不一样的感觉。

　　宋黎丢下最后一包沙袋，道：“好，我这就去，大家也都去吃饭吧。”
　　庭院内的士兵各个年轻气盛，这会儿不值班当然不愿意在将军府待，勾搭着肩背向宋黎讨饶，“将军，我们出去吃碗馄饨，聂大叔做得可香了，好久没吃了。”
　　“行啊，给军师也带一碗。”她抛出十几文钱，顺手将少秋从院墙上带了下来，“你吃吗，给你也带一碗。”

　　少秋连忙摆手，白俟轻咳了一声，“不必了，多谢。”
　　丹殊垂眸笑看着宋黎，宋黎不多推让，“我们去宴厅吧。”

　　丹殊点头，少秋和白俟跟着他们，旅游团不敢造次。
　　穿过回廊，院中的杏花树探出花苞，有的已开得很盛。将军府历经数年，从建朝起便存在了，皇帝军戎出身，宋黎一家有从龙之功。帝王登基时，宋老将军急流勇退，率军驻守西北。老将军牺牲后，宋黎又来到西北。
　　京城已没有宋家人，宋黎的家书都是寄给故友，只是故友多事，故国生变，她们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

　　天渐渐暗了下来，交班的士兵来到宴厅。
　　少秋看着面前一盘子土十分为难，堪堪从里面翻出几张能吃的面饼。

　　少秋看大家好像都吃的很开心，西北很少能吃到肉，这餐桌上却摆了些肉食，可见珍贵。
　　白俟看她那苦大仇深的样子，笑道：“怎么还跟他们玩到一起了，你也准备吃吗？”

　　少秋赶紧摇头，她一根草当然更喜欢吃素，白俟将锦囊递给少秋，道：“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给他们也分分？”
　　“好啊！”少秋一个劲儿的掏，她没记错的话，之前天山开了好多花，结了好多好多甜甜的果子，把面前的桌子都摆满了。

　　宴厅安静下来，都在看着少秋。白俟眼中含笑，天山是怎么养出来这么一根天真无邪的草，他一看见就想笑。少秋把果子给大家分了，宋黎站起感谢道：“多谢二位。”诸位将士也纷纷起座，抱手道谢。

　　丹殊坐在上座神色莫名，拨弄着手中的金线。
　　士兵们喝完酒就回去了，一路上都在谈论着手里的果子，都不舍得吃。少秋发的最多的就是青枣，天山脚长了好多枣子，她每次都摘一箩筐，白俟的锦囊满满当当，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宋黎和丹殊也打算休息了，大家都往后院去了。西北夜凉，月光盈盈，院中的花树像笼着一层光。
　　少秋从白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了起来，宋黎将酒举到身前，旅游团说笑着家中的琐事，宋黎想着自己的兵，感慨道：“今天真是多谢，西北苦寒，士兵们十几二十岁就跟我打仗了，守城守了很多年，这样的果子已经很久没见到了，自从西北出了事，就更没必要了。”

　　少秋似懂非懂，她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宋黎安排了居室，房屋紧张，少秋和白俟就住了一间。旅游团今天累得不行，躺下就睡了。少秋从窗户探出头来正巧与苏辰对上，苏辰关了窗估计睡觉去了。
　　白俟走了过来，花树下丹殊和宋黎还没走。

　　宋黎解了战甲，只穿着一身红色的里衣，道：“今天的花树开得很漂亮。”
　　丹殊道：“养了好久，再不开就浪费咱们给它浇的水了。”

　　宋黎笑道：“等过几天我再去大漠里找找还有没有新奇的东西，你要是喜欢我们就种在院子里。”
　　丹殊想到那些逃跑的灵参，道：“可别了，它们都喜欢逃跑，你一追就是一整天。”

　　宋黎想到她和丹殊满院子抓精怪的场景，打趣道：“那就找些不会跑的，军师这样安静的，漂亮的。”
　　丹殊捏了捏她的面颊，“什么都好，只要你回来。”

　　“当然回来！不出三天！”宋黎还有些骄傲。他们看着花，丹殊听到风里的声音，他们不说话，心却是在一起的，他们相伴八百年，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什么都明白，只差那薄薄一层心间的纸了。

　　“很久没打仗了，真好。”宋黎感慨着，“今天又有一支旅游团，看来西北已经大不一样了。”
　　丹殊点点头，一阵风过，许多花瓣落下，宋黎牵着丹殊的手，道：“咱赶紧回去吧！”

　　“好。”丹殊回道。
　　对宋黎，他总是有求必应，有话必答。

　　他们又穿过那条回廊，已不见踪影了，少秋依然能听到宋黎清脆的声音：“洗个澡，睡觉喽！”
　　还有丹殊回她，“将军，我们好像没有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