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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她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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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时张了张嘴,垂下头,没多说什么,可他这个反应已经很明显了。
容迟听得云里雾里的:“这又什么情况?那不是个蛇妖吗?难不成还是个四海龙王哪家的亲戚啊?”
李二百道:“容迟自然比我聪慧,你肯定也能想到的。”
容迟不解:“什么?连魂魄都没有的妖……不对呀!”
容迟恍然,突然意识到李二百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李二百先前同他说的是寒酥私自降雨会受天谴,魂魄被劈成千万片,可再碎那也还是有的。
可晏时说的却是连魂魄都没有的妖,听起来可能是差不多,可碎成渣和没有到底是不一样的。
“你是说寒酥后来因为白莲的死,又犯了更大的错,淹了这里,被彻底地从这个世界抹除了?那也不对啊,若他也死得那么早,白莲又是怎么回事?”容迟吞了吞口水,虽然与他没什么关系,可到底从那些村民中走过一圈,那么多人,全都死绝了,听得人心里到底不舒服。
李二百朝晏时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没多说什么,只是叫了他一声:“晏时。”
晏时嘴唇动了动,苦笑一声,道:“白莲被自己的爹娘送出去做什么龙王新娘,她那时已经跟寒酥暗生情愫,不似从前,自然不愿。可到底无法,她娘怕生变故,想着是祭龙王,这个女儿横竖是要死,便提前给她灌了药,谁知道寒酥会半路杀出来。彼时白莲自觉活不了多久,这姑娘聪明,从第一道天雷落在寒酥身上时心里便有了猜测。既然猜出了,又觉得自己也快死了,替寒酥挡了剩下的雷劫,寒酥本就是为了心爱的姑娘,自己没死成,白莲却死了,自然控制不住心性。他是妖,平日脾气再好也终归是妖,盛怒之下……淹了整个村子。”
容迟微张着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茶茶没学过这些东西,也不甚清楚,问道:“我听几位公子先前的意思就是若是做了有违天道的事便会遭受天谴,可这个寒酥既然又淹死了那么多人,那岂不是犯了更大的错?为何没有被惩罚?”
晏时道:“天道自然不是无所不能的,它是混沌间自然形成的道法规律,既然是规律,那便是有逃脱的机会。天雷不是落在寒酥这个妖身上,便没有那个作用,落在凡人身上,倒更像是煅魂,只是脱离了肉体凡胎又没处去,便只能做孤魂野鬼了。寒酥将自己的妖丹给了白莲强留住她的魂魄,而白莲又确确实实是个人。一时间迷惑住天道,自然能给他喘息的时间,有命在,什么法子想不出来。”
容迟突然悟了,揉搓着脸很想尖叫变成猴子荡秋千:“这叫什么事儿啊?人家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把这事处理干净了,它非要让我们翻出来撒一遍盐,咸吃萝卜淡操心!所以那个轮回法阵呢?意思就是本来白莲应该一直兜圈子过这种日子,结果我们突然出现了,把人家的规律给打破了?”
晏时不置可否。
容迟抬手似乎是想给自己来一巴掌,想了想算了,一头撞在李二百肩上,双目失神:“我真该死啊……”
李二百微微蹙眉,认真道:“容迟,不要乱说这种话。”
容迟扫了他一眼,又撞回去换了话术:“我想疯啊!那我们还能走吗?”
李阿午往外面望了一眼,虽然没看清什么,但怎么想也不会比之前好到哪去:“估计不想办法也不行了,白莲姐姐看起来很难受,晏时哥哥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一时间众人各怀心思,都没有出声。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李二百眼睛突然一亮,道:“容迟,你说旅行商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寒酥带到这里?”
“在的亲,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容迟微愣:“我没叫你啊。”
旅行商扫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叫和他叫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他付钱。”
容迟:“……没礼貌,瞎说什么大实话。所以呢,你有时光机还是任意门?不会是直接卖人吧!”
旅行商微笑道:“这位亲,我们是正规组织,不干人口拐卖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您不要多想。过去的人当然可以被带到现在,可是代价却有一点儿惨重,您考虑清楚了吗?”
“没有。”容迟诚实摇头,“什么代价?”
旅行商道:“这是违背规则的,这个人属于过去,如果将他带到现在这个时空里,那么他存在的时间会很短,并且他的灵魂将会被他已经存在过的时间线分割成无数片,时间线无法重叠,意味着这个人将不复存在。”
李二百道:“可如果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呢?”
旅行商耸耸肩:“灵魂与□□是两个概念。”
“不是,我是说这个人已经连魂魄都没有了。”
闻言,旅行商“啊”了声,微笑道:“那好像确实没什么影响,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被分割的灵魂还能留在这边一片。”
李阿午“唔”了声,似乎有些不解:“所以我们找他是干什么的?”
容迟扬了扬下巴:“问你的晏时哥哥,我和你哥哥被坑了,现在一个走路能力退化,一个视力丧失,快傻了,阿巴巴。”
“容迟,我能看清了,虽然稍微有一点模糊。你还走不了路吗?你……”
“停!”容迟微笑着抬了下手,“我都站你身边儿了,你说我能不能走路?我爬过来的啊!就是腿软,能走。”
李阿午见李二百和容迟都没有要再理自己的意思了,于是撇撇嘴,不知道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视线又落回晏时身上,眼巴巴地瞅着他。
谁知晏时耸耸肩:“你看我也没用,我也不知道要他干嘛。但既然是他弄得这一番事,那也就他有办法稳定住白莲了。”
旅行商适时开口:“怎么样?相信几位已经决定好了。”
李二百翻银子的手一顿,突然转过头去看容迟:“容迟,你不问价钱了吗?”
容迟别过头去:“不问了,心痛,你们自己交易就好。”
旅行商:“不是你的钱你心痛个毛线啊。”
容迟:“不会说话就闭嘴!我是蟹老板不行吗?是不是我的我都心疼。”
旅行商没再说话,收了钱就开始作法——至少落在容迟眼里他像个跳大神的。
须臾,旅行商一个人在那跳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容迟低声道:“哈兄,咱起诉他吧,我觉得好像让他给坑了。”
谁知下一秒,容迟面前就凭空多了一个人。
容迟:“……”
旅行商再次皮笑肉不笑道:“亲,我说了,我们是正经生意人,从不欺骗顾客的哦。”
容迟上下打量着这个跟带鱼一模一样双目无神、面色惨白、直挺挺杵在这里的人,问:“他能存在多久?”
“一刻钟。”
“你坑爹啊!不用问我就知道很贵,那么多钱才一刻钟,够干什么的?”
“如果这是你想见的人,哪怕只有一刻钟,花再多钱也会觉得值得。而且这个寒酥拥有全部的记忆以及非常清楚你们干的那些阴损事,不用多解释,很省时间的哦。把他带到白莲面前就会醒的,从他醒后开始算起。”语罢,旅行商抬起手动了动几根手指,一个闪身只留下一句模模糊糊的再见。
李二百有些好奇地轻轻戳了戳寒酥,忽然意识到什么,微微偏头看向容迟:“容迟,我们让白姑娘变成这样,寒酥醒之后,会不会先杀了我们啊。”
容迟咬咬牙,道:“管他呢,反正缩头伸头都要挨刀,大不了咱们五个和他的白姑娘埋一块儿,让后面考古的猜咱们是什么关系去吧!先把他搬出去。”
绝望,除了这个容迟在白莲身上看不到别的。
晏时设了个消音结界,白莲怎么挣扎叫喊外面都听不见的,可容迟就是好像能听见她的哭喊声。
虽然嘴上说这回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但容迟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就好像先前的那些,要做一件事是出于他们率先遇到的那个人心底的愿望。
那这回呢?是白莲的愿望吗?什么愿望是让她这样难受还想要完成的呢?
寒酥眼中飞快地划过一抹光彩,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小莲。”
低得容迟几人根本都听不见,可白莲却突然安静下来了,她仿佛跟这个世界断了层一样,左右回顾着,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借着方才的声音去找寻那个人。
她坐在那,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前面是寒酥。可容迟却不知道她的视线是落到了寒酥身上,还是越过寒酥落到了更远的地方,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容迟辨别了好半天,才发现她似乎说的是:“我想记得。”
寒酥指尖动了动,半晌,周围几人都听到了他那一句长长的叹息和那句:“对不起,我以为你不记得才能过得更好。”
白莲就那么看着他,渐渐红了眼眶。
可寒酥却是笑:“能再见一面,已经很好了。剩得时间不多,我就看看你……谢谢几位恩人。”
众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两人,一哭一笑地那么互相看着彼此。
寒酥想,他应该是有些后悔的。他不知道他将完全没有意识的白莲带在身边的那些年、那些事白莲居然都记得,有些事情知道了就不好了,为她而死的人才永远无法忘怀。如果当时白莲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一年又一年地下雨天等在那条路上了。
容迟忍不住道:“就不能先撤了这个罩子吗?”
最后了,却连一个拥抱都不能有,未免有些太绝情。可这种绝情,也不知道是谁的绝情,没人能怨。
晏时摇了摇头:“她已经控制不了她自己了,灵力外泄,你要让她炸山吗?”
寒酥低低笑了声,却听不出半点儿笑意:“我的错,她只是个小姑娘,根本没办法驾驭那么凶悍的能力。”
“你马上要见不到她了,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呢?”李二百忍不住问。
寒酥静了一会儿,道:“都要见不到了才要笑,以后她再想我永远都是最后一面,最后一面笑过了,她再想起我来也不会太悲伤。”
寒酥隔着结界,做了个给白莲挽头发的动作:“时候差不多了……小莲,以后你有什么想说对我说的话,就在心底说一遍吧,我会听到的。我就在你身边,不用怕,即使你感觉不到,只要记得我在就好了。”
一道白光闪过,几缕细碎的光芒直接撞进白莲怀中,以后再不见那条被烧秃了鳞片的小蛇,他要去守护他的姑娘了。
空气中回荡着白莲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依稀一点寒酥说过的话——我就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