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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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即将到站，请小心车厢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柔和冷淡的地铁播报音响起，数息之后车厢平稳停下，伴随着“嘀——嘀——嘀”的声音，车厢与站台的闸门一道打开，下车与上车的人流在这一刻交汇，方纾松开虚握着栏杆的手，向车厢外走去。
喧闹的街市丝毫看不出平静的势头，斑驳的仿古墙外是不停攒动的人头，比安靖镇的热闹更胜一筹，现在并非什么旅游旺季，也不是节假日或者周末，却丝毫不影响游客们的热情。
日光掩在云层后面，有即将落雨的苗头。
这里是游客必来的网红打卡地，也是附近居民闲时常来的地方，旧时曾是热闹一时的商业要都，千年以后也依然喧嚣不止。
方纾跟随人流往前慢慢行走，越过青石板铺就的道路，行过一片人工种植的修竹林，来到一处气质婉约古典的店面前。
店门口正站着一个身着黑底红花旗袍的女子，头上卷着复古波浪卷儿，浓眉大眼，气质妩媚，如同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一般。
左手的食指和无名指中间夹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靠在门框边上，缓缓吐出一缕烟雾来，动作慵懒随性。
听到有人来的声音，斜着眼懒懒一瞧。
“朱鹤。”
斜倚着门框的身形这才直起来，迎向来人：“哟，我的小祖宗来了。”
眼看对方就要跟个树袋似地挂她身上，方纾不由得避了一避：“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朱鹤同她大学时是一个专业、一个班、一个寝室出来的，毕业后她没有选择深造，而是直接开始了创业，继承家里的旗袍手艺，自己开了家旗袍店，接些定制生意，卖卖旗袍。
“你个没心肝的，咱俩这么久没见，你竟不想我？我还以为你是找个借口来看我呢。”
方纾扒开对方无法无天的手爪子：“我真有正事。”
朱鹤一手勾在她的肩上，一手环着她的腰，凑在她耳边问：“哟，什么正事比得过和我见面，说来听听？”
说完又立马自己反应过来：“就是要买件旗袍这事儿？”
见方纾点头，当即做出生气的模样：“哼，我就知道，一件衣裳都比我重要，没良心。”
方纾好声安慰：“这不是行程太紧，没来得及，真的，这衣裳我有用。”
朱鹤也不是全没分寸，看她说得正经，也就收了势：“好吧，那就暂且饶过你这一回。”
朱鹤这里的旗袍跟她本人的风格一般，热烈奔放，方纾最开始打的主意也是挑一件秦栈自己平时不会选的，但又能够衬她的样式。
可是看来看去，都觉得有些太过违和，穿在她身上恐怕有些不伦不类的，也就朱鹤这种气质才好驾驭。
“还有其它风格不一样一点的吗？”
朱鹤驾着手肘：“哟，都不喜欢？我觉得挺衬你的呀，试试？”
方纾瞧她又开始不正经，故作威胁：“本以为你朱老板这儿应该是应有尽有，没想到——”
说着摇摇头长叹一声：“看来我只好再去别处看看了。”
放下手里拿的一件，作势就要走。
朱鹤连忙拉住她：“别呀，这只是一小部分，着什么急？跟我进来。”
看着朱鹤急匆匆把她往里带的步子，方纾就知道她的确还有好东西没有拿出来。
“这些你看怎么样？有符合你要求的不？”
里间的陈设干练精致，每一件衣服都好好地穿在人台身上，恰到好处地展示出它们整体的样貌，也方便观看挑选。
仅仅是装潢看上去就比之前的那些要好上许多。
方纾一眼看中个摆在进门左手边的，通体朱红，枫叶形状的盘扣正好做点睛之笔。
“就它了。”
朱鹤上前，把衣服从人台模特身上取下来，递过去：“不愧是你，眼光独到啊，这件可是我这店里最贵的之一，那边是试衣间，去试试吧。”
眼里的期待呼之欲出。
方纾接过，却只是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又问：“你这儿有工作台吗？”
朱鹤捻了捻手指：“当然有啊，你要改数据？让我帮你量一量。”
说着就要上手去比划。
方纾反应迅速，在她双手就要缠上来之前先行控制住她的手腕，表示拒绝：“我自己来。”
朱鹤轻轻偏头：“怎么，不信我？我的手就是尺，可准了。”
方纾点了点太阳穴，解释：“不是不信你，只是这数据也不在我身上，在这儿，更何况——”
说着左手翻覆，食指和中指分别点了点两只眼睛：“我的眼睛就是尺。”
朱鹤几番扑了个空，这才不情不愿带她进自己的工作间。
无需她介绍，方纾对台面上的工具便信手拈来，红色的旗袍最显气质，腰省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尤其是这件质地较实，做的也是传统平裁的版型，出于成衣的包容度考虑，采用的也是古法无省的作法。
不过既然到她手里，自然可以根据实际的情况进行更细致的调整，让它变得堪比定制。
朱鹤看在眼里，也明白过来：“不是你自己穿啊？”
看她一心沉浸也就没再继续打扰，待得改动完成，方纾将衣服重新铺好，观察整体，对自己的调整很有信心。
正要拿出去找朱鹤付款，又见着角落里一件黑底金纹的，庄重沉稳，气场十足，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看起来也很适合秦栈。
方纾走过去比划了一下，发现这一件做了归拔，尺寸也正好合适，倒是不用做什么多余的调整，于是喊来朱鹤询问。
朱鹤神色恹恹：“喜欢你就取下来吧。”
她既然这么说，方纾自然就不再客气，将上面的盘扣一一拨开，递过去：“那这两件都帮我打包吧。”
朱鹤这人，虽然平时看上去没个正形，可做起生意来却是十分细致的，先将两件袍子整整齐齐叠好，再用店里定制的包装袋装好，放进印有logo的精装盒里，最后装进手提纸袋。
方纾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抬头问：“这两件多少钱？”
朱鹤摆摆手：“都是老同学，就甭管多少钱了。”
方纾不依：“你是开门做生意，老同学也不好占你便宜啊。”
朱鹤将两个纸袋拎起来，走到她跟前，眼波流转：“我倒是希望你占我便宜。”
方纾接过纸袋，退开一步：“说个价格吧。”
朱鹤比了两根手指。
方纾操作飞快：“好，转你了，记得收，我就先走了，有空再约。”
朱鹤目送她拎着东西离开，才点开消息框：“欸！转多了，我说的是总共，总共！”
方纾已经走到门口，听到声音顿住步子：“老同学照顾生意嘛。”
直到人已经走远，朱鹤才低低呢喃一句：“谁要你照顾生意，我的生意可不差。”
落在无人的地板上，安静极了。
回到安靖镇的时候已近黄昏，日薄西山，晚霞横飞，格外绚丽。
问过沈知意，知道大家都在酒馆里聚着，方纾不再迟疑，立刻就找了过去。
来到店外才发现这小酒馆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进门就是两个悬挂的羊角宫灯，引路的店员穿着中式风格的衣服，实木的装潢看上去格外古朴，别有一番武侠小说里的江湖气息，与酒馆本身的店名十分相配。
秦栈她们订的隔间在二楼，方纾跟着引路的店员走上去，镂空的屏风隔出一个个单独的空间，其间的人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可不过远远一瞥，灯光晦暗之中，她也一眼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轻轻撑着下巴，侧脸朝着楼下静静看着什么。
似乎察觉到被注视，抬眸转过脸，目光就那样缓慢而坚定地转移过来。
那一刻方纾十分确定，秦栈也正好看到了她，于是抬步走过去，停在她面前，将手中的礼物递过去，含着笑说：“秦栈，生日快乐。”
秦栈似乎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想到她还带了礼物过来，眼神有一瞬间的错愕，又很快压下来，站起身双手接过，回了声：“谢谢。”
一旁的莫娜也很快给她让出座位：“你坐这儿。”
方纾没有拒绝，挨着秦栈坐下。
来的人不过三五个，莫娜、沈知意、苏云洛都是她认识的，还有一张生面孔，以及一个有些面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的女孩。
那个女孩对她倒是很熟络，还主动跟她打招呼：“你也来啦！”
笑的那一瞬间方纾才想起来：“你是何言可？”
那个在赛场上扛着摄像机的女孩。
何言可点头：“没错，方老师还记得我。”
大概是染了片场上的习惯，这女孩逢人就喜欢喊“老师”。
另一人气质沉稳，戴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倒是挺斯文，秦栈主动给她介绍：“这是我高中的同学，乔伊，学建筑的。”
“乔伊，这是方纾。”
话音刚落，就见店员端着满满几盘酒液上来，用斗笠小碗盛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木质的托盘里，看上去倒是别具一格。
“桃花酿。”
粉色的酒酿上撒着鲜嫩的花瓣。
“梨花醉。”
玉白的酒液清冽逼人。
“邀月来。”
低头看去竟果真能映出一轮圆月。
“还有一坛女儿红，客官请慢用。”
就连台词都十分入戏，方纾不禁对这样沉浸式的体验好感度拉满。
一旁乔伊正接着把刚要开口的话讲完：“就一个名字？没啦？秦栈你也太敷衍了！”
沈知意正拦住将要离开的店员，重新要了份酒单，递给方纾：“刚才你没来，我们就先点了，你看还有什么你感兴趣的，随时可以加。”
方纾一眼扫过去，出了刚刚报过的几样，其它的光看名字，倒是看不出多少名堂来。
不过却是一个赛一个地诗意，方纾就挑了几个看名字比较好奇的：“这菩提泪、孟婆汤、蓬莱仙、南柯梦是什么？”
店员一一介绍：“菩提泪、蓬莱仙口感更加醇厚，孟婆汤、南柯梦喝起来会更层次丰富一些。”
“小酌推荐菩提泪，如果您酒量尚可的话可以尝试一下南柯梦，蓬莱仙和孟婆汤度数会更高一些，和女儿红一样，属于我们店里的烈酒。”
方纾选不来，干脆说：“那就都来一份吧。”
店员确认过一遍订单，将她刚刚点到的这几个都添加到她们的系统里去。
秦栈取了一盏桃花酿，才回答乔伊刚才的话：“你想知道什么？”
方纾转过头，反应过来她们是在讨论自己，主动介绍：“你好，我是方纾，和秦栈刚认识不久，学纺织和服装设计的，很高兴认识你。”
“听口音，你不像本地人呐，是蜀大的吗？还在读？”乔伊继续探究，毕竟在场除了何言可这个摄影小妹，刚刚已经聊过一轮的，唯一的生人就是面前这位。
秦栈可不是轻易交朋友的人，社交圈极其简单，今天一带就是两张新面孔，可不挑起她的好奇心。
方纾也挑了一盏酒，甘甜的酒液十分可口，几乎品尝不出多少酒精的味道。
她摇摇头：“不是，我在苑大读研二，这次过来是做调研的。”
方纾没有细讲，觉得没必要一见面就跟人透底。
乔伊倒是很感兴趣：“哦？服装设计来这儿做调研？研究什么方面？蜀绣吗？用在你的服设上？”
方纾适当表示了一下自己研究的是传统服饰方向的选题，倒是正合了乔伊口味。
“我研究的也是中式建筑方向。”说着抱怨起学校的培养方向，连个像样的古建课都没有，全是教西式的老师，想了解只能自己找资料。
这下打开了方纾的话匣子，两人从中式技艺的没落，被教育体系一贯忽视放弃搁置，聊到寻找资料和好不容易找到支持这类方向导师的辛酸泪。
又一路对比起中西两类技艺的本源和区别，话题一路朝着学术的角度深入。
其她几人插不进去她们的话题，倒是东一嘴西一嘴聊些旁的事，又有楼下的表演可以瞧瞧，也算附庸风雅一回。
一盏盏酒水下肚，方纾渐渐不太记得后面都聊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的双颊滚烫，好像说了些不得了的话，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秦栈扶着她的肩，鲜艳欲滴的红玛瑙耳钉就在她眼边，几乎占据她整个视野。
当时她就想着，好红一个樱桃，咬一口一定很甜。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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