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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是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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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就被人数落一通不说,到这人口中,这脏水倒像是生在她身上似的,洗都洗不掉了。
空口白牙地就是污蔑,只是诋毁她也就算了,这人话里话里还连带着秦栈一道骂,明明是秦栈名正言顺靠实力挣来的东西,却被她说成是痴心妄想。
方纾从来也不是一味忍让的性子,怀着的也无非是想息事宁人,不去惹无谓的麻烦而已。
可这麻烦都欺负到你头上了,她再忍下去那就是懦弱了。
于是正色而严肃地反驳着:“我可没有一个字咒你口中的安老师,昨天究竟是我们冒犯在先,还是她心虚在后,其实一看监控就什么都明白了,我们是不怕这种铁证的,你不如好好想想,是不是被被人当成枪使。”
“又或者,你也不过是助纣为虐而已,那我劝你积点口德,你们自己做过什么应该心知肚明的,别以为人人都是任你们拿捏的软柿子。”
“再说了,我们德行如何暂且不论,既然是论实力,到时候自然会见真章,到时候孰强孰弱一眼便知,观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的人是什么反应,快步离去。
丁寻浅看着远去的背影,不免愤愤。
安老师如今身体状况不乐观,她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到寿数相关的字眼,挺着都像是刺耳的反话,似乎说出来都是谶言,唯恐应验在安老师身上。
不过这些内情,方纾自然是无从知晓的,眼下她只关心秦栈能不能顺利拔得头筹,拿下锦绣大会的冠军,这样看在她这么有诚心的份上,接下来或许能帮她说动杜婆婆一二。
至于什么掌绣身份的,她倒是没有听秦栈提起过,不知道是指什么,有什么样的用途。
等比赛结束问问她就好了。
最后一个小时,选手们已经纷纷收针交上成品,场中逐渐只剩下一两个人还在挑线作画,时间一点一滴向截止的最后期限流逝。
眼看秦栈还有一处角落有待补针,方纾一颗心也不禁吊了起来。
可千万不要在最后关头出什么岔子才好。
倒计时的播报声在场内响起,秦栈的节奏始终保持在自己的节奏上,看上去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终于,在倒数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整个画面都彻底完成,修长的手指利落收针,摄像机的角度配合着缓缓移动,将绣品最终的完整模样呈现在现场众多观众的面前。
方纾吊着的心终于落地,只见镜头拉远,场上的众人才正式在观众们眼前露面。
专业评委们从各个角度分别衡量了八位选手的最终作品,根据各维度的打分得出一个最后评分,而后剔除最高分和最低分,依照评分高低决定排名,颁布荣誉奖项。
方纾略有些紧张地听着一幅幅作品的评分公布,如同参赛等待结果的那个人是她。
主持人清丽的声音在场内响起,话语恰到好处地拿捏着观众们的好奇心。
等到众人屏神静气等待最终结果的时候,主持人才缓缓念出最终冠军获得者的名字。
“根据评委们给出的分数,最终的获得冠军的是——秦栈!恭喜秦栈!”
随着掌声响起,一道卓然而立的身影登上高台,偌大的投屏上播放着绣品各个角度的实时影片,片线光滑,流光溢彩,无论看上多少次都是这般的震撼人心。
方纾不由得感慨造物之神奇,一针一线竟然能够造就如此生动丰富的画面,每一分每一厘都恰到好处,刻意雕琢的痕迹被最大程度地降低,远观近望都浑然如画。
一面是婉约仕女,鼓琴而歌,一面是高山流水,画面和谐悠远,古韵十足。
造型流畅自然,用色绚丽大胆,同秦栈这张看起来清浅淡然的脸迥然不同,走的完全不是婉约含蓄的风格。
却是与方纾自己的设计风格十分契合。
见到成品的那一瞬间,方纾就有一种急切的想要把这样热烈的饱含浓烈情绪的画面融入到自己的设计当中的冲动。
那一定会更加地惊艳。
她想要让更多的人看见这份美丽,而非安静地陈列在那里,只等那一小撮的有缘人前来欣赏。
本以为秦栈会是这趟行程的变数,却没想到……
方纾看向一旁空空荡荡的椅子,略有挫败。
到底怎么样才能消除杜婆婆心中的顾虑?
“……双面异形异色绣,是如今蜀绣当中最有难度的一项挑战,秦栈选手不仅十分出色地完成了这幅作品,还在其中运用了六十余种不同的针法,几乎与最多针法运用记录相齐,冠军之名,当之无愧!”
热烈的掌声将方纾的思绪再次拉回,双手已经下意识地跟随人群而鼓动。
每一项技艺的磨练都非一时一刻之功,背后是数不清的日夜精研,能够有被肯定的机会,方纾也为秦栈感到高兴。
如同十年之前,站在台下注视着台上获奖的人,满身的光环,无尽的荣誉。
决赛顺利结束,方纾的假期也已经过去近一个星期,合作的事情却没有多少进展。
方纾琢磨着,杜婆婆最担心的无非就是这件事情其中多少还是有些风险,怕她这个合伙人和她当年那个伙伴一样不靠谱,转身就走罢了。
既然如此,那她就得让杜婆婆实实在在地看到她的诚意。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况且有秦栈和导师的这么一层关系在,虽然有之前的些许不愉快,但前两日看到杜婆婆的时候,方纾觉着她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敌意,想必她还是有机会的。
当晚方纾就连夜赶了一套文件式的方案出来,详细地将她的前期准备、设计理念、品牌风格、对于蜀绣的应用、以及品牌短期和长期的各项目标、预计达成的效果等等全都一一列举出来。
等天亮就去用A4纸打印好,清晰明了,一眼就能看个明明白白。
光是这些还不够,方纾想了想,把自己的学位证、学生证,以及这些年来获得过的设计方面的奖项全都一一拎出来。
尤其是与传统纹样、传统服饰一类元素相关的,表示自己对这方面确实是有浓厚兴趣以及热情的。
虽然看起来笨拙,但想必对于杜婆婆这样的手艺人而言,真诚是最重要的。
当然,人都是要生活的,利益分成也必不可少。
以第一季新品为例,方纾拟定了一份详细的分成加保底式的合同,以销售额为基础进行分成,按照相应款式所需刺绣面积大小来设定阶梯式的分成比例。
力求详尽明了,不带一点含糊的。
一直忙到半夜才关闭电脑,方纾起来伸了个懒腰,觉得腹中有些空空,猛烈的饥饿感袭来,纠结一番,决定还是吃个宵夜。
反正不用减肥,偶尔吃一两次,也不碍事,免得伤胃。
可惜左看右看,这个点连那种号称开通宵的大排档都关门了,如何也搜不出一家配送范围内还在营业的铺子。
这可如何是好?
方纾忽然想起前台似乎放有自动贩售机,里面也许有点泡面零食什么的,对付一下吧?
尽管已经想过夜间温度会有所降低,事先披上了秦栈借给她的外套之后才出门,可被风刮到的那一下还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方纾拢了下领口,穿着拖鞋轻声轻脚地下楼。
穿过弯却被狠狠吓了一跳:“莫老板,你怎么还没睡。”
莫娜怪不好意思地退后一步:“抱歉啊,今晚我守店嘛。”
方纾才知道自己大惊小怪了:“原来是这样,你们还挺辛苦的。”
莫娜不以为意:“住宿业嘛,习惯就好,倒是你,这天几点了,你是刚醒还是没睡?”
又看到她穿着拖鞋就下来了,问:“是房间有什么问题吗?床头那里有前台电话的。”
意思是有啥事可以直接打电话,比较省事,不用亲自跑下来一趟。
方纾摇摇头:“我饿了,想找些吃的,附近外卖都关门了,你们这里有吃的卖吗?”
莫娜错开身,指了指身后:“卖的倒是没有,不过你不嫌弃的话,我在煮饺子,一起吃点?”
热情得让方纾这个向来自诩开朗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打扰你了,如果有泡面的话我买一盒也是可以的。”
莫娜摆摆手:“不打扰不打扰,应该的。”
方纾这才答应下来。
守夜略有些冷,莫娜开了个小的暖风机,在客栈这么个有限的空间里能提供点温度,不会觉得太冷。
小电锅咕噜噜地冒着热气,看上去格外地暖和。
莫娜只准备了醋和蜀地独有的辣酱,可以沾着吃。
饺子的馅料鲜嫩弹牙,方纾估摸着不像是外边买的:“这是你自己包的?”
莫娜轻轻笑:“是闲的时候客栈里的朋友们一起包的。”
方纾不由得感慨:“你们客栈氛围真好。”
每次回来几乎都能在公区看到零零散散的一些人,一起喝茶或是聊聊天,同一般只是提供住宿而已的酒店什么的很不一样。
也不像随意经营的不正规民居,各方面都只能称得上潦草。
这里除了格外干净雅致的房间布置,抛开客居这么个身份外,倒是挺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方纾不想称之为“家”,只能用温馨两个字来代替。
见莫娜这么随和,又和秦栈好像看起来还挺熟识的样子,方纾想着,或许可以旁敲侧击问问她一些秦栈还有绣阁的事情?
“你知道——”
与此同时,莫娜也开口:“你和秦——”
方纾礼貌停下:“你先说吧。”
莫娜也没客气,张口就问:“你俩确定关系了吗?”
方纾一时愣住:“啊?”
看她这个反应,似乎十分惊讶的样子,莫娜当即掩饰:“啊不是,我是说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方纾回过味来,反问:“你的意思是,秦栈也是弯的?”
这回换莫娜惊讶了:“敢情你们不知道对方……”
话说一半又打住:“那你们前两天是……?”
方纾解释:“啊,目前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莫娜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你刚刚要问我什么来着?”
方纾忽然改变了主意,神秘莫测地靠过去,低声说:“我刚刚就是想问你,你确定秦栈也喜欢女生?”
莫娜眼神飘忽:“这个是个人的隐私,你可以去问她自己。”
方纾不依不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要——开始追她咯?”
莫娜八卦的心再次忍不住:“真的?我就说嘛,我的眼光怎么会出错。”
方纾再次求证:“这么说,你觉得我有机会?”
莫娜点头:“加油,我看好你哦!”
方纾的顾虑减少了一些,但又没有完全消除:“你怎么知道她……秦栈亲口跟你说的?”
莫娜忽然故作高深:“这可说来话长,你有机会可以自己问她。”
方纾这才暂时没有继续追问,先自我消化了一下。
巨大的惊喜包裹着她,方纾一时兴奋无比,只觉得这算是几天以来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秦栈居然和她一样!
她就觉得之前秦栈的举动有些不寻常,并且碍于中学时候秦栈义正严辞的拒绝,她想当然地就把对方当成了铁直。
原来不是她多想,原本她还安慰自己,只是直女没有那么多分寸感而已,这些都是正常的朋友之间的举动。
忽然从另外一个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怎么能不令她激动!
这可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连带着她对明天的劝说之路都更有信心了几分。
左右天都快亮了,方纾索性不睡,又拉着莫娜问了更多细节,旁敲侧击的,莫娜的防备心也没有一开始强,被方纾套出不少信息来。
譬如秦栈是两年前来安靖镇的,最开始并没有跟着绣阁里边做刺绣,而是在镇上打着零工,接些散活,似乎是家里边有人要照顾,离不开人。
后来才认识得现在的师母,开始潜心研究刺绣,有时候沉浸起来日夜不休。
至于是如何得知的秦栈喜欢女生这件事,莫娜却是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不过没关系,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方纾觉得,最起码这样,可以代表自己不是在自我折磨,而是有一个目标可以去追逐。
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不是在痴心妄想。
一大早方纾就拎着打印好的连夜赶出来的策划资料和合同,还有路边买的各色早餐,开开心心地出现在绣阁门口。
今天最先在绣阁见到的人是秦栈。
一身素净的菱格旗袍,镶着红色的绲边,朱红色的盘扣缀在领口,配上秦栈那张清冷淡漠的脸,竟显出几分妖冶来,衬得眉心眼角的那点小痣几乎红的要滴出血来。
真不知道这样一张脸,意乱情迷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方纾蜷了蜷手,尽力摒除心里那些忽然涌上来的杂念,因为秦栈已经看到她。
秦栈有些惊讶的样子:“这么早,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