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青玉夜

107、第一百零七章 20、

　　第二天中午，钟离昧回家做好了午餐给昭昭送过来，告诉他，他上午去见了雷忘川，果然就是忘川法师，已经约定了下班后一起见个面。
　　傍晚，三人来到酒吧见面，外面轰隆隆的音乐，小包厢的隔音极好，刚好可以将三人的对话屏蔽，而三人肩膀上的分系统监督小机器人也一直保持着安静。
　　昭昭在雷莲寺的时候跟忘川打过交道，不仅仅因为他是二师兄无尘子的亲传弟子，而且因为同为雷灵根天赋的修行者，他在雷莲寺渡化黑色镇妖塔的时候也单独和他切磋过，那个时候，忘川被他一招制服，他对昭昭内心充满了敬畏感。
　　这一次交流，主要是忘川在陈述自己收集到的情报，但他所能查到的资料也有限，加之鬼界和魔界的称号不是真名，所以也难以调查出来，但他的心态比东皇骏和好得多，还没有放弃希望。
　　不过，仅仅几天就已经找到了东皇骏和和忘川，也算是有所成效。
　　钟离昧和昭昭正式同居起来了，两人同进同吃，几乎和凡间的夫妻没有两样，但飞船一直在太空漂流，为了繁衍后代，没有同性婚姻法，两人也只能同居生活。
　　钟离昧利用职务之便四处巡查，希望借用印象来找到鬼王和魔王，而昭昭则一心投入了科学理论的在学习当中，他隐隐有种直觉，或许自己能够从中找到一直存在的“既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特别是他在查看飞船历史飞行轨迹的时候，脑海里有一个朦胧的感觉，好似他曾经也这样一直研究着宇宙，似乎也寻找过新世界。
　　这个宇宙飞船的科技已经超越了中三界的科技。中三界经历了十万年的发展，依旧停留在王朝封建时代，文明科技水平不高，如果受到宇宙飞船的科技冲击，谁都不知道后果如何，将它带到中三界这个想法，昭昭一开始就认为不行。
　　冥冥当中，昭昭觉得自己世界的那个天道也想将这个一直游离在边缘的宇宙飞船送到他们理想的目的地，不是吗？
　　宇宙飞船已经有太多年没有新的补给，备用的也已经被使用了，根据各种数据显示，人口增生也受到限制，各种资源都处于短缺状态，生态循环系统也频频出现问题，如果再也找不到故乡，飞船顶多只能再运作一百年，定然会面临毁灭的危机。
　　可汇聚了这么多优秀头脑，乃至九百多个高阶修士的能力，为何无法找到？
　　看完航行图，昭昭也一度涌上了同样的绝望心情，大概能够理解东皇骏和的沮丧了。
　　一个月之后，东皇骏和带来了那个名叫东皇明月的前辈，忘川也带来了佛家的前辈，还是菩提大法师的大师兄菩禅子大法师，他们一起和钟离昧、昭昭一起在饭店吃饭，交换自己得到的情报，毫无疑问，并无进展。
　　钟离昧倒是问得直接：“雷耀，你为什么不让无垢参与进来？她在医院里面接触的人更多，所有人都入了医疗保健系统，她查看起来更加方便。”
　　忘川附和道：“是啊，只要是个人，都会生病。”
　　东皇骏和叹口气道：“从来到这里开始，无垢就说，这里才是她真正的故乡，她绝对不想离开了。”
　　“什么？”钟离昧有点震惊，“将这里当成真正故乡的话，那她？”
　　“没错，她是穿越者。”东皇骏和点头，认真道，“很久以前，我就知道，那个时候的她，也是为了返回故乡，拼命修行，希望成就大乘境界，乃至成仙，碎裂虚空，重返故乡，结果却失败了。”
　　昭昭闻言，皱眉道：“不会因为这个原因，你才失去了斗志吧？”
　　东皇骏和沉默了一下，钟离昧开口道：“这些日子，我有心观察了一下，发现白无垢还真是深爱此处的生活，下了班和本地原住民交朋友，结伴逛街，购物。雷耀，我很了解你，就算你总是栽在感情问题上，可我一直坚信你就跟你的先祖一样是豁达的性子，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你没有看见希望？”
　　东皇骏和微微皱眉，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罐啤酒，然后将杯子重重的砸在桌面上，闷声道：“我是炼器的，可我连飞船的构造都看不懂！你说，你们说，要如何实现人类的愿望！”
　　钟离昧叹息一声：“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东皇骏和瞪着他：“飞船漂流了太久，你们现在的职位和身份都查看到了吧？飞船其实已经漂流了整整数万年了，它给每一个新生的孩子，还有普通人洗脑，说只有千年，只是九十九代人，其实早就有上千代人，就是为了避免恐慌。在我们之前，跟我们类似的人来了多少批？明月上尊，您可是昭昭的大师伯呀，还有您，菩禅子大法师，原本应该继承寺里掌权人的位置，现在却都沦落至此，如同囚禁！也不知道有多少正道修士们，一次又一次转生，已经慢慢被洗脑成为本土居民了！”
　　钟离昧厉声道：“雷耀，这般悲观，完全不像你，这个世界才过去三年！对于我们而言，经历孤独，享受孤独，转眼间，沧海桑田都是常态，为何到了此处就这般触动深切！你定是还是被无垢给带偏了思想！她的道路与你不同！你想一想昭昭，你要担负起该有的责任和义务。”
　　东皇骏和一听这话，脸色变了，他又要了一罐玻璃啤酒杯，一口气喝完，连嘴角的泡沫都没擦，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唾液四溅：“我已经告诉他了，我不是他的父亲，我也从来没有做好当一个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当年，抚养他的人，是你！我早就想说了！一直想说，终于说了！”
　　钟离昧愕然，昭昭脸色也变了，他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忘川作为一个局外人，更是一脸震惊：他已经脑补了真实的剧情。
　　钟离昧很快回神，霍然起身道：“才几杯啤酒就醉得不成样子，还开始胡言乱语了。昭昭，我们走，别管他，都没有一个父亲的样子！”
　　他用力拉了一把昭昭，他抿嘴，也很配合的起身。
　　东皇明月皱眉道：“东皇骏和，你这是自暴自弃，怎么跟你父亲性子大不同呢！啧，你们先走，我会送他回去的。”
　　钟离昧和昭昭离开了酒吧，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一直回到家，昭昭将自己的体重交给柔软的沙发，伸手遮住眼睛，感知钟离昧在一旁坐下，听见他低声道：“昭昭，雷耀喝醉了，他胡言乱语的，他就是你的父亲，血缘上的，永远都不会更改的，抚养你，也是天经地义的——”
　　昭昭睁开了眼睛，放下手，目光直视他：“钟离昧，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姑且不说我第一次试炼的时候，你假扮钟情究竟是怎么会跟我同时传送到那个谷地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还假扮了我父亲二十年！二十年啊，从我还是一个襁褓里面的婴儿开始抚养，你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钟离昧面色发白了，欲言又止道：“昭昭，对不起。我以为，雷耀他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毕竟这是当初的约定！他那个时候，你也知道，他刚刚跨入渡劫境界，必须静养，加上我——”
　　”行了，不用说了，我以前也不是没有猜测过这种可能性，只是没想到它是真的。你，没有错，只是，对他，我很失望，也很失落。看今生就没有父母亲人，果然是没有这个命。”
　　钟离昧握住他的手：“昭昭，你有我。”
　　昭昭一把甩脱他的手，高声道：“有个时候，我也幻想过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只可惜，一个一开始就主动放弃，另外一个也逃避了。如果我原先就没有交朋友，可我还真的只有你，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这是不是你的目的，让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人，只能有你一个人？！”
　　钟离昧露出复杂的表情，其中也夹杂了几分愧疚，可这份愧疚在昭昭看来，却令他心神格外震动，已经不止一次清晰的感受到来自他的深情。
　　昭昭深吸一口气，不去看他的脸，冷声道：“如果不是东皇骏和丧失了斗志，估计你们一辈子都要瞒着我，是吗？我是不是像个可怜的傀儡，连真相都无从得知，甚至，连亲生父母的爱，都不配享受？”
　　“不是的，昭昭，都是我的错，是我——”
　　“够了！真的是你的错？是你太过深爱妖帝？我说了很多遍，我不是他，那只是前世，如果你将我当成替身，那么，我们结束了！”
　　昭昭转身就走，钟离昧当即就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手臂箍紧，声音暗哑了下去：“不是替身，昭昭，才不是替身！你是他，他是你！昭昭，不要再拒绝我，好吗？我以为苦尽甘来了，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算是梦，昭昭，能不能让我将美梦做久一些？我犯错了，你可以惩罚我，随便怎么惩罚我，只是，千万不要结束，好吗？再也不要转身离开，抛弃我一个人了，好吗？”
　　这些话带着无限的深情，带着不安，带着惶恐，说道最后甚至带上了哽咽，昭昭震惊了，不用转头，他感受到滚烫的泪珠落在了自己脖子皮肤上！
　　是什么沉重的情感，竟然令他都哭了！
　　在这一刻，那汹涌的怒气，复杂的怨恨情绪，忽然如同被风吹散了一样！过往温情的种种浮上心头！
　　自己执行黑条任务时，他寸步不离的跟着，明知道进入这个有进无出的秘境有多么凶险，他还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义无反顾的跟着进来了，如同交代遗言一样跟他四个亲传弟子交代后事。更早之前，化身钟情、晏海照顾自己时，化身钟离星辰照顾自己时，好似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啊，自己得不到父母的爱，在他这里却得到他整个世界的爱！
　　如果自己连这份爱都舍弃，那自己还真是天煞孤星了吧？
　　一想到这里，昭昭就觉得难以忍受，原来不知不觉当中，已经适应了他的存在，甚至有点无法想象他远离之后的世界，自己的生活是什么状态的！
　　深吸一口气，昭昭伸手叠放在他手背上，声音也软化了：“钟离昧，那你能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会欺瞒我任何事情吗？”
　　“当然！昭昭，我绝对不会欺瞒你任何事情！”
　　昭昭转身，面对他，直直的看进他的眼底深处，看着他眼角染了一丝薄薄的晕红，带着水光的瞳孔凝视着自己，如同荡漾着春水，更像是夏日阳光照耀下、那波光潋滟的、明亮得令人几乎不敢直视的湖泊之光！
　　“钟离昧，我一定会想办法返回原来的故乡！这一次谎言的惩罚，等出去后，再说。记住了，出去后，我一定会好好惩罚你！”
　　“好，昭昭。”钟离昧展颜微笑了起来，刹那间，那张充满深情的脸如同盛开的灿烂春花，带着令人神迷目眩的绚丽光芒，甚至洋溢着令人动容的幸福色彩，他再次拥抱着他，将脸贴着他的锁骨窝，音调带上了一丝深沉的沙哑，“那个时候，昭昭想要怎么惩罚我，我都甘之如饴。”
　　不知为何，这话莫名令昭昭想到了某些隐秘的场景，想起那个迟来的洞房花烛夜，他不由自主的口干舌燥起来，想起还不是特别适应凡人躯体，心理上还有一丝隔阂而最终只是点到为止的亲密，他的眸光暗沉了些许——啊，就是这个想法一产生，凡人的身体就受到了荷尔蒙激素的影响，几乎是立刻就发生了反应，而钟离昧跟他紧密相贴，自然是察觉了，下一刻，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也同样产生了强烈而汹涌的欲望。
　　被深爱的人所渴望，这大概是所有爱侣所梦寐以求的幸福。
　　钟离昧抬头，迫切而渴望的吻上他的唇——即便是凡人之躯又如何，快乐幸福的感觉是灵魂所能感受和记忆的！
　　随着所有隐秘的坦诚，两人之间反倒没有了隔阂，那些过往堆积起来的感情，也终于完全的展现了影响力。
　　两人感情愈发好，默契感也在增加，平凡的夫妻，也不过如此。
　　飞船内总人口高达三十九万九千余，类似于一个大城市，要从这么多的人里面找出寥寥可数的试炼者，在缺乏任何提示下，简直如同大海捞针。而飞船还一直朝着一个方向飞行着，等候在前方的，依旧只有漆黑空旷的宇宙。
　　两人趁着休息游览了飞船的大部分地方，见了不少人，男女老少，他们的脸上，忧虑总是多过了笑容。
　　昭昭也再次找过东皇骏和，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他的态度更加冷淡，不愿意出来见面说话，只在电话里聊，往往是匆匆聊了几句，接了智脑的一个电话就有事去了。
　　三个月过去，昭昭凭借天生优良的记忆力将将航行图都记下了，相关的空间资料也全都看过了，并没有新的发现。他还了解了飞船目前的状况，资源逐渐供应不上了，局限的环境令居民的心理状态愈发糟糕，调查表显示，十个人里有九个有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他就亲眼目睹了有人疯癫了，手舞足蹈着，叫嚷着生不如死的话。
　　昭昭也不是没有感受过绝望，但他更会调整自己的情绪和心态，他尝试着换个角度，开始重新学习中学时期的理科教材，大学时的天文物理学知识，以及看与此相关的各类工程学书籍，乃至文学科幻小说，寻找此处的书籍来发掘灵感。
　　某日，他被“仙”这个词语入神了，当天晚上，他跟钟离昧讨论这个词语。
　　“据说，成仙成神者，就能开辟新世界，如果联合所有人，不也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钟离昧闻言，当即摇头道：“这个问题，我从一开始就想过了，联合所有同类，可连他们都没有找到。即便找到了，联合起来的力量也不足以改天换地啊！只有神，才能创造万物，仙，还不够资格！”
　　“也是，你曾经是最靠近那一步的，自然能够感知其中差别。”
　　“昭昭想到了这点，说明有进步。”
　　这个教导口吻，令人有些无语。
　　昭昭没说话，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淡淡道：“现在，我脑海里全都是各种数字，可这些数字毫无意义，除非，现在的飞船技术能够更进一步，达到穿梭次元空间——这里的人说，叫做折叠空间技术，俗称空间跳跃，没错，就是这个！”
　　这个词语好像一把钥匙，令他脑海里突然涌现诸多陌生的方程式，模模糊糊之间，他知道那就是自己口中的空间跳跃技术，可那样浩瀚的方程式，那样复杂深奥的技术，自己怎么会知道？
　　是因为这一刹那间，记忆出现了缺口吗？毫无预兆呀！
　　无论如何，这一刻，昭昭跳起，点开智脑，飞快的记录着。
　　钟离昧在一旁看见了，心中震惊，但他没有打断他的思维。
　　此时此刻，一直沉默的小白突然开口：“任务执行进度条出现，进度百分之十。主人，恭喜您！您是目前所有试炼者当中第一次激活任务进度条的！”
　　钟离昧也听见了，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用震惊到无以复加来形容——昭昭怎么会突然牵引任务进度条的？他莫名想起很多年前，那是前世的时候，当年他第一次跟昭昭交流关于法阵的研习心得时，昭昭说，这种法阵，其实就是最精确的物理空间学说，结合人类视觉盲点，动能，势能，光学变化等，还有力学，磁场学说等结合，说白了，是一个多方面学科集合体，但最重要的，核心部分却是数学，数学里面的几何学，函数等计算结果。他还说，如果能够找到足够的材料，他就能提供最尖端的技术，制造一艘在宇宙航行的飞船。
　　那个时候，他不懂飞船是什么意思，也以为他是玩笑话，可是现在呢？昭昭他，真的就跟白无垢一样，其实前世的前世来源于这样一个科技时代吗？那么，前世他那些奇怪的词汇，妖帝帝宫那奇怪的布置风格，也就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无数个猜想涌上来，可钟离昧确定他并无前世记忆了。
　　昭昭全神贯注的投入记录当中，开始了不分日夜的加班，渴了饿了就吃飞船上独有的营养剂——那是用各种蔬菜打成浆制作的，外观类似于果冻条，但口味一言难尽得很，不过是快速补充营养和维生素，适用于太空作战的战斗人员的口粮，价格低廉，方便携带。
　　在他如此不懈努力之下，专心致志投入理论研究当中，花费了三个月终于完成了所有公式的证明理论书写，然后让工程部所有同事和大学里的导师看，他们也加入验证计算，结果是正确的，将数字代入计算，全都挑不出任何瑕疵，这个理论应该属于更高级的科学理论，只是至今无人突破到这个地步。他这是创造了新的理论学说！
　　根据任务进度条显示，他这套公式理论是可行的更高端技术理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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