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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间因果(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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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你为何寻我?”
“三十年前,你突然消失,去了哪里?”
“家里长辈找的急,所以未来的及跟你说。”
不等嬴政说什么,旁边随侍的赵高插嘴道:“大胆,跟陛下说话,怎么能用你呀我呀,粗鄙!得尊称‘陛下’,姑娘要自称‘民女’”
“怎么把你给忘了,哪来的烂东西,打你我都嫌手脏。”转而看向嬴政,“我见不得脏东西,换个人伺候你吧。”
嬴政一脸无奈,“这赵高平时挺有眼力见的,若把他赶走,一时之间怕是找不到合心意的。”转而洋装怒斥赵高,“以后见天心小姐如见朕,若下次再有冲撞,绝不轻饶!”
赵高识趣地低眉顺眼,“奴才再也不敢了,今后对天心小姐一定恭恭敬敬。”
听着赵高谄媚且弯弯绕绕的公鸭嗓,我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是换个话题吧,
“嬴政,我这一路过来,民间十室五空,百姓面黄肌瘦,个个愁苦之相,你可否停止严刑竣法,轻徭役薄赋税,莫逼百姓太紧?”
“这些贱民,不用重法,他们焉会老老实实替朕执犁?至于徭役和赋税更是不行,建宫殿需要大量徭役,军队也需要大量赋税钱粮,那些贱民能为朕的大业贡献一份力量,那是他们份内之事,他们应该感到荣幸。他们生在大秦的土地上,这是他们唯一的价值。”
“他们是人,不是牲口,总有一天他们会反你的。”
“大秦的军队所向披靡,谁敢反朕?”
“若要取之,必先予之。这些道理三十年前你熟读《道德经》时,我已经交予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前人为鉴,凡视百姓如草芥者,必被百姓翻覆。”
“那些百姓,愚昧无知,胆小懦弱,你莫太看得起他们。”
“你缺钱,可寻些年轻人细细钻研吕不韦经商之道,建立皇商,提高商人待遇,同时鼓励百姓农闲时可经商补贴家用,双管齐下,如此便能推动大秦经济,不消三年,必能国库充盈,百姓丰衣足食。”
“商人乃贱籍,此风断不可长。”
“你自视过高,不知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根基,商人才是一个国家的活水”
“哎呀咱们别讨论这些了,朕知道你是为朕好,朕心领了。你一路舟车劳顿,想必累了。赵高!”
“奴才在。”
“送天心小姐去甘泉宫熟悉一下,以后那里就是天心小姐寝宫。”
“诺。天心小姐请吧!”
看着嬴政为了权力视百姓为草芥,我突然懂了——天道的‘无情’,是不偏不倚的规则;而人间的‘有情’,是明知规则却依然选择守护的温度。我既是天道的灵胎,便要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我看了一眼嬴政,他却别过头去,聊兴全无。他此时已是猪头,我起身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似乎左边大,右边小,嬴政被我盯的心里发毛,刚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只听“啪”地一声又挨了一个巴掌,这大耳瓜子抽的,赵高惊的眼晴发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皮子直打哆嗦,“陛,陛下,您没事吧?”
嬴政一时愣住,反应过来时仍是一脸茫然,“你怎么又打我。””
“不打你,我心里不痛快。”活动了一下手指,我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高,不耐道:“头前带路!”
这次的不欢而散,让我意识到,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听话的八岁小童了,他现在是人间帝王,人类领秀,一个让百姓们恨此生身在大秦的君主。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所以百姓不会管龙椅上坐的谁,他们要求不高,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睡好觉,百姓就认谁当皇帝。若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自然生不出忠君爱国的情怀。嬴政竟然认为只要有军队,百姓算个屁。
我看着掌心若隐若现的因果线,突然明白老柳树说的‘人间有情,亦有劫’——嬴政不是变了,是他站在了权力的顶峰,早已忘了‘人’的温度。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撒娇的小灵胎,必须学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天道。我只当这是一场不怎么开心的梦便罢。因果线在掌心泛着淡金色的光,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它连接着我与嬴政,也连接着天道与人间。我知道,这场‘梦’才刚刚开始,而我必须亲手解开这道锁。
甘泉宫,位于咸阳北面的甘泉山上,是一处重要的行宫和祭祀场所,平时用于避暑和举行特定的宗教仪式。宫殿后面是一处天然露天温泉,大大小小分成了好几处小泉池。赵高送来几十名奴婢,被我以喜静为由退了回去,最后只安排了一个叫凝露的宫女全权负责我的日常饮食起居。当天下午,好好地泡了个澡,凝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嬴政如何空置后位,却在咸阳宫北侧的山坡上仿建六国的宫殿,建立了庞大的后宫,拥有多达上万人的嫔妃,这其中自然包含六国公主,既展示帝国武功,也让秦始皇足不出户便可领略六国风光……
直到日垂西山,才从汤池子里出来,换上自己的麻布素裙,将温软的身子交给软塌香被,和衣而卧,任由第二天日高起,凝露传了两次膳食,只管捂上被子酣睡。直到日头过西,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听凝露说这便是嬴政还是秦王时,收纳的六国公主,也就是嬴政的六个王妃。现在该称为皇妃了。这才第二天,就有人迫不及待来找事了?
凝露是个刚满十三岁的小丫头,面皮白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像两粒黑豆似的乱转,之所以从一堆宫女中选中她,是因为数她年纪小,还没有来得及经历人世的大喜大悲,小人儿看上去灵气十足,看着就舒服。此时两只手绞在一起,在床前走来走去,“姑娘,您要不出去看看?好歹是为陛下诞下子嗣的女人,咱们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被子下发出慵懒的声音,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让她们走。”
凝露觉得自家这新主子是指望不上了,虽然比她年长两三岁,但还是一副懵懂未经世事的单纯模样。看来有事只能她自己上了!她攥着衣角,小脸上满是倔强:“姑娘,奴婢虽然年纪小,但在宫里待了三年,知道怎么应付那些妃嫔——您放心,我不会让她们伤着您!”大不了一会儿让姑娘从后门先跑。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矫柔造作故意大声说话的声音,
“哟哟哟,好大的架子,这甘泉宫可是历代太后的寝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赵太后复生了呢。”
另一个听起来婉约克制的女声道:“魏家妹妹莫要胡说,小心祸从口出。”
那个矫柔造作的声音继续道:“赵家姐姐怕什么,这里左右就咱们几人。陛下只派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照看,未必是真放在心上。”
这时一个泼辣的女声快言快语道:“站在这儿作甚,一个小贱蹄子也敢跟咱们拿巧,等一会儿出来,看我不撕烂了她孤魅皮子!”
那被称为赵家姐姐的婉约女子劝道:“燕妃妹妹可莫要把事情闹大了。陛下赐居甘泉宫,想必极爱重这位妹妹呢!”
燕妃冷哼一声,不再说话,那赵家姐姐却并未停,“不过要说起容貌,自然要数楚妃妹妹最是楚楚动人。”
一脸清冷之色的楚妃身着一袭乳白曳地长裙,端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子模样,眼神孤傲:“各位姐姐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不如咱们且散了吧。齐妃和韩妃二位妹妹年纪小,真见了血,她们会害怕的。”
“那不行!”燕妃和魏妃齐声道,然后燕妃走到一脸看好戏的齐妃面前,用蛊惑的语气问道,“齐妹妹,带匕首了吗?”
齐妃利索地拔出藏于靴桶中的短刀,大大咧咧道:“燕姐姐加油,划花那狐狸精的脸,嬴政就是你的!”
几个女人在外面不避嫌的‘聊天’内容,惊的小凝露赶紧关上寝室门,上门栓,用小身板抵在门前,朝着床前挂着的半透明纱幔大喊:“姑娘,我还能顶一会儿,你赶紧从后门跑!”
只见一个发髻歪歪扭扭的少女打了个哈欠,慢腾腾从被子里爬起来,睡眼惺忪的模样简直把凝露给急哭了,“姑娘,你快些啊,她们马上要过来了!”
“怕什么,”少女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给我梳头。”
“姑娘,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作甚?逃命要紧”凝露急的满头大汗,真不知道这位主子怎么想的,人都带凶器杀进来了,她还管什么头发。
“放心,她们进不来,给我准备梳洗。”
凝露只好硬着头皮将早已凉透的一铜盆清水端到床塌边的矮几上,时不时回头瞅一下殿门,同时手上拿了布巾蘸了清水递到姑娘面前,瞅着姑娘接过湿布巾在被窝里胡乱抹了一把脸,凝露接着又递上漱口水,待姑娘漱了口,递上干巾拭去嘴边水渍。然后是更衣,凝露打开衣橱,傻眼了,新衣未赶制出来,只有昨天姑娘刚进宫时穿的那套,但总比姑娘自己身上那套粗布麻衣要好看的多。凝露拿出衣服,少女皱了皱眉,“这衣服还没麻衣舒适,不穿不穿。”
“哎呀姑娘,您就穿吧,这个好看。就只穿这一次,奴婢求您了!”
“真麻烦,你快些。”
浅黄罗衫配五色花罗裙,头戴芙蓉冠,脚踩泥金鞋。凝露帮姑娘系好玄色镶金腰带,系上一串金灿灿的小铃铛。“这身衣服是普通妃嫔穿的,赵公公已经吩咐绣娘连夜赶制深衣和襦裙,那颜色绝对配得上咱甘泉宫的地位。”
“甘泉宫是配什么色?”我就是随口一问。
“甘泉宫是玄色。”
“一个姑娘穿玄色会显得沉郁吧。”
“不会的,”凝露解释道:“在秦国,以黑色为最尊贵色,玄色可是仅次于黑色呢。”
“小凝露,小孩子长期着深色衣服,会生心疾的。偶尔尝试便可。”
“无论如何,您这麻布白裙恐是穿不得了。”
“这又是个什么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