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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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主殿，鼎式香坛打扫的一尘不染，正中半支香燃青烟徐徐向上。
林建业蹙了下眉，面带不悦，偏过头问方丈：“有人来过？”
方丈：“是。”
“谁？”
每年的今天都是他祭祖的大日子，第一柱香一定要由他拜上师傅，几乎成了这些年约定俗成的规矩，山下那群村野匹夫恨不能将他捧到天上去，无人敢触他的霉头。
北城五家倒是不在乎他的态度，只是那五家和师傅生前没有太多往来，不会为了师傅千里迢迢赶来上第一柱香。
一时猜不到还有谁，又想到近些日子诸事不顺，儿子和沈家大小姐都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近些日子却总为了当年的事吵架。
师傅逝世18年，沈家大小姐不过24岁，慢说没有当年的记忆，就算有，为什么这个节骨眼提起，难不成是沈家......
念头在脑海晃了一瞬，他眯眼，果断将其从脑海中驱逐。
不可能。
深想下去，如果没有人在沈家大小姐背后乱嚼舌根，18年前的事何至于离间了两个相爱的年轻人。
林建业眸光骤凝，额头冷汗涔涔。
暗忖难不成师傅尚有亲友在世？
方丈将他一阵青一阵红的面颊尽收眼底，单手摩挲佛串，低垂眉眼默念经文，未与他解惑，偏头看向门外，同敲钟小师傅点头示意后先一步离开大殿。
小师傅没等多久，就见林建业紧皱双眉，似有琐事烦心地走出来，他咬了下嘴巴，上前半步想要提醒林建业小心，话还没出口，林建业目不斜视略过他大步向前。
“林贵客。”
林建业闻声停了下脚步，往年上山找他搭话的小和尚倒是不少，兴音寺内，他只和方丈有过几句交流，从不与小师傅们多言。
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快步走出院门，等待一旁的保镖会意上前，矮下身子听吩咐。
“去查，今早谁过来上过香。”
保镖应声，转身出门。
中门门槛极高，脚步迈到一半退回来。
一行人挡住去路，为首之人宽肩窄腰，身姿颀长，两手垂在身侧，气场斐然，周身侵染晨间寒意，虽未开头，压迫感散发于无形。
保镖低下头，侧身立在一旁打招呼：“陆少、邱少。”
话音未落，林建业的声音远远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嗓音含着喜色：“陆少。”
当初言亦老师玩笑说沈家给他送贺礼，想来陆家也不远了。果然，前后没过三个月，他邀请到了陆御时出席林家祭祖。
“万爷前些日子说您愿意赏脸，我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没想到您一大早就过来，辛苦辛苦，林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林建业边说边将人往正殿引，不动声色示意保镖去办事。
陆御时让开一个身位，不着痕迹给孙千递过眼神，大步迈进正殿。
三面佛像庄严肃穆，身姿端正，四面香烟苒苒绕梁。
香灰落入铜彝，缥缈无声。
“陆少，这边请。”林建业堆笑打开话茬，脸上每一道褶子都藏着沾沾自喜，暗想，和沈家结亲果然是步好棋，可惜他没有女儿，若不然或许还能攀上眼前这位。
到时万爷算什么东西，什么北城五家，都要看他的脸色做事。
抬手掩了掩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耐心讲述佛像渊源和敬香细节。
陆御时循林建业手指方向仰目凝视，壁龛中宝相安详，和蔼盘坐垂目注视世人，檀香缭绕环其周身。
“香取3支便可，”林建业见陆御时随手取了6支香，提醒完又怕惹陆御时不快，找补笑道，“陆少从不进庙宇，不知情很正常，我第一次敬香胡乱抓了一把呢哈哈哈。”
陆御时置若罔闻，垂了下眼睫，坚定视线松泛些许，山腰矮亭至山底向阳花海都属兴音寺宝地，这样算来，他不是从未踏足宝刹。
记忆久远，类似那样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值得让他耗费心神，香支插进炉内，算是拜过那位传说中的薛老先生。
林建业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有些坚持不下去，他自说自话，陆御时从头到尾都没理他一句。
心里默默骂：“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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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门外喧嚷，林建业好似找到救星，忙不迭抬头：“应该是万爷到了，我过去看看。”
陆御时颔首，顿了下，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出门。
黑压压一群人不止万爷，林浩禹引路，身后跟着沈铭、沈曼曼等一行人。
林建业抬头，正要上前，沈铭先冷了脸，看向林建业身后，冷声骂道：“陆御时，你什么意思？”
陆御时不慌不忙迈过台阶，昂首阔步信步闲庭，仿佛并未听清沈铭的质问。
林建业不明所以：“这是从哪说起？”
一个两个他都得罪不起，好在儿子和沈曼曼谈恋爱，沈铭不至于不卖他面子。
边说边给林浩禹使眼色，却见林浩禹佯装没看到，转过头和沈曼曼卿卿我我。
林建业咬碎后槽牙，脸上还得端着笑，只能朝万爷求助。
他不在乎陆、沈两家少爷会不会打起来，但不能在他的场子上动手。
万爷冷哼一声，没有沈铭说话直白，隐隐也有责怪之意。
“御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沈当初是做了点错事，但他肯拿出不外传的内测版本给你，可见诚意。你倒好，瞒着我们所有人和星子楼合作，是什么道理？”
话落，邱景循愣了下，偏头看向陆御时，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同自己一样一闪而过的了然。
陆氏没有声张和星子楼的合作，这些人提前知道他们合作，只能是星子楼放出的消息。
沈曼曼胳膊肘碰了碰林浩禹，林浩禹会意，正要张口，瞥见林建业瞪过来的视线，默默垂下头，很快，又抬头嘟囔：“告诉我们陆氏永不合作星子楼，私下倒是自己先签了协议拉星子楼站队，难怪都说陆少最会玩弄人心。”
一行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对陆御时的不忿，陆御时掀了掀眼皮，一眼扫过众人，漫不经心的动作仿佛大家口诛笔伐的另有其人。
淡漠的表情衬托所有人的激愤像个笑话。
“什么道理？不如问问沈少？”
沈铭冷声，双眸迸射寒意，恨不能与他清算总账。
“问我？陆少污蔑我与星子楼合作，我虽百口莫辩，看在万爷的面子，自认倒霉给你赔罪。原本还想查清到底是哪个敢在我头上作死，如今看来，怕不是陆少自导自演，一手里应外合栽赃给我。”
孙千上前一步，回怼：“沈少得了妄想症？空口白牙就说我们与星子楼里应外合。说起内测版本，我还要问问陆少，高强度的计算效率和几乎没有的散热功能，沈少又是安得什么心？”
万爷愣了下，不知道内测版本有问题，原本兴师问罪的底气霎时被冲散些许。偏头看沈铭，眼神询问。
孙千继续道：“沈少有火气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倘若是我们的错处，我们不会推诿狡辩，况且万爷在场，沈少还不放心吗？”
知道万爷不懂什么新版本、旧版本，孙千故意夸大其词，“我们如果不检查就将内测版本运用到机房，损害我们的研发进度倒不算什么，机房所有工作人员有什么错，要因为沈少的一己私欲丧命？”
“那晚饭局，版本可是靳工程师亲自看过并保证没有任何问题，当时陆少也在场，怎么？陆少把人请回去，这才多久，就改口说有问题，陆少指鹿为马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万爷眼神闪了闪，版本到底是否可用他不清楚，但不想放过敲打陆御时的机会，接话：“小沈不止拿出内测版本，还给你介绍了靳工程师，如果他故意在内测版本做手脚，何必给你介绍工程师方便你发现问题，这事怕是有误会。但你和星子楼的合作，不该解释解释吗？”
陆御时慢吞吞抬眼，反问：“误会？”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了声，眉眼浸染漠厉，冷面模样气场陡然全开。
压迫感骇退欲要上前打圆场的林建业。
万爷握拳咳了声，暗暗后悔，他至今没能完全拿捏陆御时，不该心急问罪。
众人知道陆御时不好惹，见他彻底冷脸，一时无话。
寺院上方，鸟鸣婉转。
天阴的更沉了。
这场大雨未必能捱到午后。
殿前剑拔弩张的对峙似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为预报中的大雨提前作势。
林建业无法，回头仰望正殿巍峨，心内默念，师傅，你不要嘴上说疼爱我，如果真有在天之灵，应该保佑我逢凶化吉，不要成为沈、陆两家争执的牺牲品。
“大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相信沈少对内测版本问题不知情，陆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我们有问题解决问题，说开了大家还都是一家人。”他递话般望向万爷，心知老头子心里打得算盘。
万爷调整表情，哈哈一笑：“这是怎么说，刚见面就吵架，我老头子更年期到了？哈哈哈，御时你别往心里去，先前听小沈说起，我一时没推详，顺着火气就说出来了，好好好，老头子给你道歉，大家都是来祭奠薛老先生的，在中门堵着算怎么回事，走走走，我去看看我的老哥哥，在他灵前闹这一出，老哥哥说不定在上面偷偷笑话我。”
陆御时垂手站立原地，过堂风吹弄西服一角，蹁跹舞动，未动他身型半步。
“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陆御时和谁合作，还要找旁人报备。”
刚好，沈铭一口恶气从黑热搜出来忍到现在，泄恨般出口：“陆少这是要和我沈家宣战了？”
万爷不满偏头，小声警告：“小沈。”
又看向陆御时，劝解的话语也有几分不明显的提醒：“大家都在北城，各家公司互相有合作，剪不断理还乱的，闹起来谁都得不到好处。今天是薛老先生忌日，死者为大，就当看在老先生的面上，化干戈为玉帛。”
林建业急忙接过话头：“是是是，两位请。”
沈铭还要再说什么，万爷先一步在他耳侧低声：“别给你父亲惹事。”
又笑呵呵对陆御时开口：“我们北城都是一家人，御时你年长几岁，当哥哥的大度一些，小沈到底较你小一岁，多包涵，多包涵。”
话说到这份上，万爷又放弃追问陆氏和星子楼的合作，陆御时侧身让路。
待所有人进门，邱景循蹙眉：“星子楼为什么会放出和你合作的消息？他们向来保持中立，突然放出消息，对你、对他们都没好处啊。”
陆御时瞭望远处虚无。
天空黑沉沉压下来，山川被染成浓稠的墨绿色，仿佛溺毙在湖水，又被数不清的海藻缠住，无法脱身。
“星子楼做事，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你和他合作，难说谁中了谁的圈套。”邱景循回头看众人背影，轻“嘶”一声，惊诧道，“我怎么觉得，星子楼是想算计你和他们划清界限？扰乱北城局势？”
陆御时偏头，吩咐孙千：“年底前，终止和沈家的全部合作。”
中门外，有女声问路。
“请问，林家主在里面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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