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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暗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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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宽阔近在咫尺,沉香淡雅混着男人独特的须后水清香直冲鼻腔。
心跳声在耳畔轰鸣。
顾楠清了清嗓子,恶人先告状:“一下子没想起来,这幅……”眼神从上到下扫过去,拉长声调,“捉/奸在床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横在胸前的胳膊微有松懈,她慢悠悠后仰身体,脑袋靠到门框上,混不吝地眼神在陆御时周身游走,砸吧着嘴,表情玩味,佯装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陆少信不过我。以为我会害你,担心我和沈家里应外合对你不利,觉得我故意接近你,怀疑我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一句一步,逼得陆御时步步后退,却又在陆御时脸上看不到窘态,怪异的目光下,猜不透心思几何。
直到陆御时后背抵墙,退无可退,顾楠挑眉,自问自答:“都不是?还是说......”她特意压低嗓音,几乎用气声呼出,“我的男朋友深爱我不能自拔,为了多留我几分钟,用这么幼稚的招数?”
耳廓麻痒,像凝在壶顶的水蒸气,裹着潮湿热意。
视线慢慢划到喉结,还没摸清它滚动的规律,陆御时偏头躲开,自顾大步走往一旁:“提醒而已。”
他声音平淡,仿佛短了几簇呼吸的人并非眼前人。
修长背影没有多余动作,挺括西装恰到好处替他隐瞒几缕不该并生的心思。
他站在光下,昂首阔步,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气势在此刻迸发。
周身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
顾楠不喜欢失控的感觉,收回目光,结束话题:“谢谢信任。”
拿过文件夹,推门欲走。
身后陆御时不紧不慢:“不用。”
门外过堂风被屋内空调冷风舒服百倍,顾楠阴阳怪气:“那不行,我和你......和别人不一样,我这人讲礼貌。”
陆御时缓缓转身,探究的视线在她周身扫过,音色清朗,仿佛在出演高级话剧。
“一个好看的人和一个丑的人……你会选好看的那个。”陆御时一本正经,“我大约比靳言强一些。”
和信任与否无关。
……
何止是一些。
顾楠赏过去一个白眼:“挺自信。”
推门出去。
好看是好看,就是长了嘴。
出门和“正方块”打了个照面,“正方块”脸上和他那位老板如出一辙的冷漠,顾楠“哼”了声,侧身下楼。
正方块礼貌倾身:“顾小姐,您慢走。”
回答他的只有电梯“叮”的一声。
他摩挲下巴,盯了会,转身。
办公室内陆御时维持刚才的姿势,许久未动,眸子如碾碎的星光,散发凛冽。
他摸不清陆御时的态度,对顾楠称得上纵容,可却是百分之几百的不放心,派出去调查的人几个月没断过,但又准许顾楠进入私人领域。
昨晚孙千神神秘秘地说怀疑陆总喜欢顾小姐,他一个字都不信。
“陆总。”
陆御时刹那回神,颔首,示意他往下说。
“当年纪元宇的堂弟得罪楚家二少爷,下边的人给纪家施压,纪家找人搭上康总希望帮忙说情,康总答应后,顾小姐陪同纪元宇过来参加饭局。”
却不知北城局势瞬息万变。
当晚陆御时夺权,成功将亲叔叔“流放”北美,叔叔与楚家掌权人自幼交好,如此一来,楚家和陆家仅剩表面一点不得不维持的人前寒暄,康盛泰是陆御时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楚二少怎么可能接他的面子。
“二少得理不饶人,康总犯不上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得罪您,便任由二少赶纪元宇离开,不曾想,没过多久,顾小姐口称是您的未婚妻,本来大家都不相信,偏偏拉扯间康总看到了项链。”
十几年前,陆御时虽为陆家子孙,一家三口却不得陆老爷子喜欢,陆御时父母不喜争权夺利,倒也乐得自在,和当时家境寻常的康家往来密切。
那条项链本是儿时戏言。
坩埚泛着漆黑的光泽,康盛泰带着幼妹守在一旁,年幼的女孩对着陆御时甜甜叫哥哥,说着这是她送给小嫂嫂的礼物。
正方块觑着陆御时神色,声音低下来:“但不知项链怎么到了顾小姐手上。”
陆御时摩挲指骨,沉默一会:“顾楠去新时报之前在哪?”
正方块摇头:“信息被人刻意抹去,不过可以确定,她对北城比对浔城更熟悉,”略一思忖又道,“顾小姐身上的秘密很多,目前不知她是敌是友,眼下沈家蠢蠢欲动,留下顾小姐弊大于利。”
陆御时没答,视线被窗外吸引,陆氏放大的落地标志前,顾楠和靳言一前一后走出大门,勾肩搭背的动作分明是旧识。
顾楠第六次挥掉靳言的胳膊,眼神往楼上瞟了瞟,笑骂:“楼上那位的心眼比苍蝇腿大不了多少,你收敛点,被他知道你当初干那破事,他第一个弄死你。”
靳言不屑摆手:“小爷敢做就有本事让他查不出来,再说了,他手再长,能长到国外去?”
“你是不是忘了,国外的杀手组织里你是大红人。”根本用不着陆御时出手。
靳言哽了一下,正色:“所以,你给陆御时要了一箩筐的条件,就不能分一个出来给我?”
“……我自己还不够。”
“好说,本来就是你指示我干活,我实话实说,顶多算从犯。”往前走几步,靳言乐出声:“陆御时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切磋而已,输了就得愿赌服输。”
靳言满脸复杂:“就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你跟他切磋了,胜之不武还骂他技不如人,老大,真的,我有时候也觉得你挺不是东西的。”
顾楠笑眯眯偏头,威胁的话出口毫无心理负担:“我还能更不是东西,你想见识一下吗。”
靳言缩缩脖子,摇头:“不过,万一将来被陆御时知道。”
顾楠脸上笑容依旧灿烂,端的是副人畜无害:“是啊,愁死我了,怎么办呢。”
眼神自上而下扫过靳言,慢吞吞嘲讽:“你来的多正好。星子楼对你有恩,你报你的恩就好,干嘛要和陆御时过不去呢,当初陆御时确实想要星子楼的地皮,但两个人公平竞争,你为了报恩用脏手段让陆御时被迫退出,”
她故意文绉绉摇头晃脑,翘着手指:“实非君子所为。”
靳言一脸问号,指着自己:“我?”
印象中,他只是帮忙放了个消息。
“我还是回乌尔姆吧,你的锅有大又黑,我背不动啊老大。”
顾楠斜他一眼,嗤了声,背手走出大门。
身影掠过墙角的瞬间,她不动声色瞥了眼直插云霄的高楼,单向玻璃窗很好的保护着楼内所有人的隐私。
许是内心作祟,明明阳光明媚,折射在玻璃窗上的光芒晃得她睁不开眼,她却仿佛感受到了窗后的注视,是黑色的,带着幽暗的光芒,蛰伏在暗处舔舐獠牙,趁她不备,妄图一击毙命。
“老大?”
顾楠打了个寒颤,从阴影下走出,泛起颗粒的肌肤并没有因为阳光的照耀生出暖意,反而由心底生恶寒,隔着皮肉骨血与之抗衡。
“内测版本的所有问题整理一份文档交给陆御时。”
靳言愣了下:“什么意思?”
“国外待久了,母语理解不了?”顾楠翻了支烟叼在口中,没有点燃。
靳言劝:“没必要,陆御时早晚跟沈家翻脸。”
五大家族中,陆御时只和邱景循关系不错,剩下的沈家、楚家都恨不得对他除之后快,剩一个晚家隔岸观火。
“你拿这东西给他投诚,他未必感激你,还会为此得罪沈家,得不偿失。”
顾楠看了他一会,沉默。
终究问出口:“你为什么总觉得我想让五大家族打起来?”
靳言理所当然:“那你勾/引陆御时总不能因为真爱吧?”
顾楠被唾沫呛了一口,无意解释真相,随口胡扯:“我对他的爱不明显吗?”
靳言放声嘲笑:“这么明显的利用,也就骗骗没有感情经历的陆御时吧。”
感情经历同样空白的顾楠揉揉后脑勺,怀疑:“很明显?”
靳言人如其名,知无不言:“首先,男人懂男人,他看你的眼神没有欲望。其次,你们的肢体接触自然,但没有亲密感,像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连普通朋友的熟稔都看不到。第三,你喊他“老公”,他不喜欢,或者说,厌恶?”
还想说出七八九十条来,奈何只见过一面,编都无处可编。
见顾楠低头不语,靳言眼神缩了下,犹豫着找补几句:“不过,他那种人,大概只喜欢权利,就算貂蝉西施放他面前……”
顾楠幽幽道:“那不得吓死他。”
……
“大早上一睁眼看到两具阴森森的白骨,”顾楠啧啧摇头,“他不一定能想到貂蝉西施。”
更应该怀疑是哪个仇家报复。
话锋一转:“对我没欲望?”
那昂扬的二弟怎么说。
单纯礼貌的抬头给她打招呼么。
她只为反驳靳言,没说出来。
身体本能激发的情/欲和从眼睛到心灵的爱恋到底是两个东西,就像她对陆御时,可以接受交/颈缠绵,绝不私添倾慕。
手机在掌心打了个转,眸子眯了眯,自问自答:“他对我太有欲望了。”
聊天框内:【月底林家回兴音寺祭祖,万爷和沈家都会到场。】
“兴音寺,浔城?”
没得到任何回应。
顾楠明白陆御时的言下之意,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我出场费很贵。】
对面只回了两个字:【万爷。】
没头没尾。
顾楠垂眸思索,没再回复。
乾丰酒庄时她没有胡说八道,要陆御时弄死万爷,不过一句试探。
陆御时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她很满意。
这证明缠上陆御时,是她下得非常正确的一步棋。
靳言瞅着手机嘟囔:“万爷是个人物,仅凭和五大家族老一辈人的交情,就能把持北城多年。”
长者耳提面命,小辈自然乖乖唤爷爷。
唯独陆御时是个变数。
陆家有内定的继承人,陆老头最小的儿子,比陆御时仅年长七岁的小叔叔。
所有人都知道陆家最终的权利会交到那位手上,万爷也不例外。
不料,陆御时不声不响将人永远留在北美,而此时陆家,再找不出比陆御时更合适的继承人。
等陆老从愤怒中抽身,陆御时已经掌握集团命脉。
掌权半辈子的人物最懂审时度势,为了陆家,陆老放权,只时不时故意恶心陆御时出气。
没有实质性的伤害,陆御时懒得多心。
顾楠没有语气的接话:“就是运气差了点。”
万爷当初努力维系和陆家小叔的关系,最终大权却落到陆御时手上,再去讨好已然来不及。
他在北城纵横多年,很难接受这样的失控。
而陆御时也不会容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利。
这两人势必水火不容。
“你要去?”
顾楠回头仰望几乎看不清的高楼大厦,神色淡漠:“你老大我最爱看热闹了。”
一场权利的争锋,一段背叛的爱情。
她心里默念,林建业,你的报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