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026新番外·可能的可能 M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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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被人碰了碰，力度很轻，谭诺无意识地轻颤了一下。
等到回过头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竟然又只是一片树叶。
又？谭诺有一瞬间的愣神。
已经是深秋的季节，与夏天被海风吹下的树叶不同，海市的树叶已经泛红，□□燥炙烤地失去水分，从谭诺肩膀落下时触碰到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她收回目光，继续眺望远处的海。
海这样的地方果然还是夏天比较美。
已经是十一月，距离谭诺成为研究生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生活和大学四年好像区别不大，如果硬要说些什么，大约是更从容一点？
甚至……和去尼斯前也没有很大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在校园内碰到来搭讪要联系方式的男生时，谭诺没有像过去拒绝人时一样，条件反射地说出“我有男朋友了”这句话。
现在，和孙庭誉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
她久违地想起那个隐秘的八月，最后谭诺是和孙庭誉一起离开法国的。
离开戛纳时，谭诺看到孙庭誉向她求婚的屋子外还有手机被摔碎的碎片，她怔愣地看了一眼。
孙庭誉像是察觉了她的心事，低声说：“如果你在担心没办法还他手机，昨晚，我已经把手机的钱还给他了。”
“这样啊。”谭诺讷讷地点了点头。
她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
落地以后，孙庭誉开车将她送回家。
下车前，她刚将手放到包里，坐在驾驶座的孙庭誉已经出声：“不要还戒指。”
谭诺手上的动作顿住，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孙庭誉又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很迷茫，不知道怎么办，心里有点舍不得我，但是又觉得我们完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续了，是吗？”
谭诺犹豫了一下，最后在他的目光下，她还是点了点头。
孙庭誉忽然笑了一下，谭诺看得出来，这一刻他眼中的笑容是真实的，不像前天晚上发现她和钟屹事情时强挤出的笑。
“我很开心，”孙庭誉抬手轻碰了碰谭诺的脸颊，他原本想用掌心去触摸的，只是手快碰到脸时又变了动作，有些小心翼翼，“我刚刚好怕。”
“怕什么？”她问。
孙庭誉说：“怕你说你没有舍不得我，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了。”
谭诺对上孙庭誉毫无自信到有些卑微的神情，心头一抽。
她想，没有人会想看到自己不久前还在爱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特别是这样的表情是因为自己。
如果她是一个情感淡薄的女人就好了。就像许奈说的，那些渣男伤害了女人以后，内心毫无波动，怎么她就做不到？
只是下一秒，她又很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她表现出的所有的愧疚、懊恼都是一种表演欲。
所以她才会轻易地被诱惑，现在事发了，她只是用深情和高道德感为自己筑成一道高墙。
她是个有点虚伪的坏人，只是坏得不明显，孙庭誉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孙庭誉目光有些恳切：“不要那么快放弃我们。戛纳的房子，是因为你喜欢海，我才买的，你喜欢它才有意义，戒指也是一样。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说我会忘记发生的这些事不是骗你，我也不是因为什么沉没成本才向你求婚，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一天比一天了解你，你会分心这样的事我有准备，其实前天我应该处理得再好一点，但是因为那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朋友，所以在发现的那一刻他失去理智了。
谭诺再一次陷入茫然，怎么会有人在发现伴侣出轨以后，第一时间说他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呢？
孙庭誉对上谭诺不解的目光，挤出一点笑，“你从前不是问我，对你的底线到哪里？快接近了，就是这里。”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可以接受你游离一次，而且，你来找我，我却不能一直陪你，我会当做这是我做你男朋友做的不够好的惩罚，这件事上我做错很多。”
他不想再去分析这件事的起因和后果，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谭诺。
谭诺咬着嘴唇，“可是……”
孙庭誉握住谭诺的肩膀，轻声说：“我知道你最怕我翻旧帐嘛？先不说这些年我从来没有跟你翻过旧账——”
谭诺适时地打断了他，“之前我和网球会的副会长多说两句话，你提了好多次。”
听到这里，孙庭誉笑了笑，“那我确实是爱吃醋啊，不过有时候只是情趣，想要你知道我在意你，你不是很吃这一套？”
谭诺无法否认。
九年的记忆在这个分崩离析的时刻涌向她，孙庭誉就像是她家里的被窝，她和她的被窝用九年时间磨合到最舒适最自然的相处方式，她是很喜欢旅游，旅游的时候睡在五星级的酒店她会感到一种放假的幸福，但是这不妨碍她会想念她的被窝。
她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和孙庭誉分手像一场后知后觉的搬家，人离开舒适区需要勇气，在异国他乡时，谭诺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但当回到熟悉的国内，一切习以为常的旧事物包裹她时，她变得有些无措。
或者说，伤害一个爱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我觉得我们回不到过去了。”她说。
孙庭誉压抑住听到这句话的心痛，执拗道：“将一栋房子推掉重建也需要时间，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如果我跟你翻一次旧账，那个时候，你再跟我分开。如果三个月过去，你还是想要分手，那个时候，我会放手的。”
……
距离孙庭誉说的三个月已经接近尾声，这段时间因为谭诺的开学，两个人见面时间有限。
但是相处时，那种岁月堆叠出的默契不是骗人的。就像发觉自己口渴时及时出现的一杯水。是温水，不是气泡水，更不是因为她不懂法语而误以为是气泡水的酒。
谭诺发觉自己好像不具备处理感情问题的能力，她到了这一刻仍旧不清楚到底怎么做是对的。
算了，好不容易来的秋假，和研究生的室友来海边玩就不要再想这些事了。
办理入住以后，四个女生下楼在酒店的餐厅吃海鲜，天不作美，有些阴，海没有那么漂亮。
大家沮丧的同时，用曾经见过的漂亮海拉踩海市的海。
聊了一会儿，室友谷岚记得谭诺朋友圈的海，便问道：“你暑假是不是去了法国，法国的海是不是特别漂亮？”
谭诺原本正在给大家用热水冲餐具，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不需要回忆，她放下筷子，说：“尼斯的海像是蓝色版的彩虹，好几层渐变，风大的时候，你躺在岸边，偶尔会有海水碰你的脸，很凉爽，就像夏天喝雪碧，身下不是沙子，是石头，但是可能因为每一块都很平滑，所以真的躺下来，其实很舒服。晴天的时候，靠近你的那部分是剔透的湖蓝，远处是湛蓝，深蓝，等到再晚一点，落日以后的蓝调很漂亮。”
大家越听越羡慕，又问：“是不是很多人会在海边穿比基尼晒日光浴，你晒了吗？”
谭诺下意识地笑道：“晒了，还晒黑了，不对应该是晒伤，后面一整块都要脱皮了！要不是涂了晒伤膏——”
说话的瞬间，属于那个夏末的晒伤膏冰凉的触感还有一路下滑的指腹好像又顺着肌理轻抚她的背。
谭诺瑟缩了一下。
“空调温度是不是打低了？”室友也缩了一下胳膊。
看来不是她的问题。
这里的酒店靠近海湾，室内带着海水的潮气，尽管没那么热，大家还是麻烦服务员开了冷气，确实有点冷了。
吃完饭以后，大家点了一杯小酒，聊东聊西不知道怎么又聊起出国玩。
“谭诺，尼斯的酒店是不是很贵，我朋友说他们之前想去玩，结果海边最普通的酒店一晚都要两千多。”
谭诺顿了顿才说：“没花钱。住的朋友家。”
“哇，你在尼斯有朋友吗？”
谭诺摇了摇头，想起在安纳西的时候，那个人问“你在和我做朋友么？”不远处有个侧影在窗外的海岸线边上一晃而过，谭诺再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错觉，真是见鬼了，到了海边就要想起那个人吗？
“不是，是我男朋友的朋友。”
晚上九点，谭诺端着酒杯站在倒映着灯光的海边。另外三个人还在吧台喝酒，她刚刚有一杯喝得太快，所以出来透透气，缓缓酒劲。
海水以一个温和的姿态晃动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频率地提起尼斯，她莫名其妙地又想起在尼斯发生的那些事。
明明已经清醒过来，她怀疑自己又有些醉了，不然怎么会定定地看着浮动的水影，就好像有一个人的脸又会出现在水面上似的。
那个时候，在安纳西的爱情桥边。
她站在岸边，无比渴望孙庭誉能够出现，只是晃动的水影趋于平静后，出现的是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她站在岸边，第一次允许自己想这件事。
没关系吧，她只是个普通女人，会犯女人都会犯的错，犯了错以后会后悔，后悔以后也很难保证自己再不犯错。
说实在的，好奇一个自己犯错的对象在和自己分开以后做些什么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她偷偷在心里好奇一下，又没要干什么，有什么关系？
大约还在法国？不知道在戛纳还在尼斯，估计回尼斯了，那么近的地方，她走以后，他就可以平静地呆在尼斯那个大房子，真是羡慕死她了！生活在尼斯的人会有烦恼吗？不会。
谭诺终于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人了，根本不是什么想念，她就是单纯的不平衡，不服气！他也太好命了。每天醒来就可以看漂亮的海。
只是脑海里浮现起孙庭誉说起的话，他说那个人喜欢海是因为哪天不想活了就可以直接在海里死。
可真会挑地方死呢，她没忘记自己在海边说的话，想以后把骨灰撒在那里，可惜她只能是说说，那个人真的可以这么干……
只是这样想着，她心口有没那么轻松，以后他没有去瑞士的理由了，他妈妈走了，她摸了摸耳边，那里好像还有那朵花的触感，现在，她也走了，是不是他也没有任何留在岸边的理由，可以无理由地踏进那片海了？
她呆站了几秒后，拿出手机，神经似的搜了一下“尼斯天使湾自杀”，打出这些字她都觉得荒唐，再一看搜索出的内容，更是毫不相干。
哼，还不了解男的吗？装可怜卖惨博同情罢了。
而且，她也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几天之间发生的露水情缘，孙庭誉说得没错，那个人连我爱你都没有说过。
好在，她也不爱他，玩玩而已。
这样想以后，谭诺将目光再度投向海面。
面前的海水趋于平静，只是，她眨了眨眼睛，竟然真的在这模糊的水影中看到那个人的脸了。
怎么可能？只不过……睡过两次，有必要想成这样吗？
她轻拍自己的脸颊，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做情圣的潜质，可能只是因为见到了海，她不受控制地和她见过的最美丽的海在做对比吧？
她又眨了一下眼睛，那张恼人的脸还没消失。
谭诺甚至可以看到他一贯抿得很平的唇角向上勾了勾，那双眼睛就像阴天尼斯的深蓝海水。
她脑海中竟然又跳出他出现在安纳西爱情桥时说的那句话。
“你在期待谁的出现？”
与此同时，耳边的声音就像是脑海中那道声音的回声。
“这一次，你在期待谁的出现？”
语调仍是记忆中的低，像是呓语，带着蛊惑。
谭诺嘴里无意识地咒骂了一句：“变态，阴暗男，鬼才期待你呢。”
几个月过去了，还不放过我，水鬼吗？以后难道看到海就要想起你？她今天好几次把一些侧影看成他了……
只是独自一人想到鬼这样的字眼，多少还是有点恐怖，谭诺环保住胳膊，下一秒感觉到脖颈处的气息。
有一股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谭诺有点害怕了。
“你的生命里又出现别的阴暗男了么？”一双手从后背将她拥住，拢紧。
谭诺就着月光看向小腹前交叠的手，修长的手指，只是这样握着也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
她不可能认不出这双手，就在几个月前，这双手抱过她、摸过她的脸，曾轻箍着她的后颈要她咬他，也曾抚过她的全身，进入过她……
有一个名字在口中就要脱口而出。
“嗯？说啊。”他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有些鬼魅。
谭诺觉察到危险，心跳随之加快，她知道最正确的做法是，推开，跑开。
无论是幻象还是真实，她都要离危险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答应过孙庭誉的。
但是她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不说话？Ma princesse.”（我的公主）
依旧是那副戏谑的语气，即使他是用法语的发音方式发出“公主”这样的字眼，谭诺还是一下子就猜到他在说什么。
从前他嘲弄她娇气时，就曾对孙庭誉这样称呼过她，只不过开头没有那个“ma（我的）”，她当时不会觉得甜蜜，只会想要跟他吵架。
但是这一刻，她身体里血液还是不断攀升，明明应该反感地推开，但是身体开始变得火热。
“你来干什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我有没有说过，不准这样叫我，老土得要命，你再这么叫我我会揍你。”
“那叫你什么？”他低头将唇印在她最脆弱的颈动脉。“叫你，Mon éternel amour* 。”
一下，又一下。
与其说吻，不如说含弄。
腿开始发麻。
谭诺感觉到那个人的嘴唇向上，含住她的耳垂。
“听不懂，在这里你不要给我拽洋文，你先……放开我。”
她不知道，她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被他抓着的人也舍不得提醒她。
“我是谁？”他诱哄道，吻已经到她的脸颊，他终于抬起一只手，将她的脸扳过来，好让他的唇和她的只一寸之遥，“叫我的名字。”
谭诺想，这一次，她会死死站在岸边，绝对不会沉溺的。
但是，她身体震颤着，在他的嘴唇吻上自己的那一刻艰难开口：
“钟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026新番外·可能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