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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三十五章 高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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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尚未说,单先生在你身后,教你不敢躲了,怕伤了他。”清秋叹息。这人的心思里有什么,她会不知道么?只是将伤药给他重新上了,将白布包裹好。
“好了好了,那魏爷走远了!”单福终于直起身子,扭扭腰,“哎呀,肖公子也太沉了些,刚才我的腰都要被他压折了。”
“那肖雨要向单先生道歉了。”赵云忍着笑意。
“咦,你醒了?”单福惊喜,“哎呀,刚刚真是吓死人了!你就那么倒下去!”却还是离那两个远远的,不敢去看赵云背上伤。
“不是单先生你说的,要某那般么?”赵云笑着反问。只是没想到会假戏真做而已。
“反正现在是混进来了。”单福笑嘻嘻的。
“别忘了,一会还要走的。”清秋提醒。
“不要紧,走不了!”单福可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为何?”赵云与清秋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单福这信心是哪里来的。
单福被问得突然不好意思,手指刮了刮脸颊,支支吾吾的。
“单先生,怎么回事?”清秋直觉不好,紧迫着问。
单福很想顾左右而言他,不过被一把寒凉如冰的长剑逼着的滋味却不好,只好老实回答:“那高凡,喜好男色……尤其是,病弱的英俊公子……”
赵云听了以手掩面,第一次想要呻吟出声。
清秋手一抖,差点将单福脑袋割下来。
一时鸦雀无声,青霜颤了几颤,好不容易才收回到鞘里来。
赵云看着清秋,自己也觉得尴尬得紧。虽然喜好男风这事,在本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然而一旦对象是自己,也颇觉得不自在。尤其还被单福将自己划在“病弱公子”这一列中。他虽然带伤,然而到底是员虎将,自己思忖,应该是与“病弱”二字联系不上的。
三人无言,却听见外面有了声音。赵云忙做出要走的样子。
“肖雨,便再休息片时可好?”清秋拉着他衣袖苦苦哀求,“你伤那般重……”
“走!”赵云只喝。见着单福对着他比划,无奈又跟着咳了两声,更觉得别扭了。他很想将此计划就搁置了,另外寻别的由头去对付这府里。然而想到之前答应了单福都听他的,实在也不想做那失信的小人,心里挣扎得很。
敲门声响起来,清越如琉璃的声音询问着:“肖公子可醒了?”
三人立时都不做声,隔了一下,清秋过去开门,看见外面竟然是高凡与蓝衣少年:“原来是高公子,请进。肖雨已然醒了。”
高凡拖着蓝衣少年的手进来,看见赵云坐在椅子上,犹自冷着脸。单福乖觉的在旁垂着头站着,紧贴着赵云。高凡便笑了,推了蓝衣少年上前:“远儿,还不去跟肖公子道歉呢。若不是你,你哥哥也不会出手那么重,害肖公子伤上加伤。”
“哦,这位原来是魏爷的弟弟?”清秋惊讶,笑着说,“难怪魏爷紧张他。”
“什么弟弟,是妹妹。”高凡也跟着笑,敷了粉的脸上白如羊脂,“偏她喜欢做男子装束,又让人都唤她公子。只是也装得太像了,我初见她时,也以为是个男孩子呢!”说完又去推魏远,“还不去道歉呢!”
“得罪了。”高远不情不愿的,嘟着嘴,“还不是他有错在先?胡乱闯到府里来,伤了那么多人!哪里能怪我?”
“远儿。”高凡嗔怒,“肖公子必然有他的道理。”
赵云别过脸去,不理不睬。
清秋见赵云那般,便强扯了笑容出来,眼圈还有些泛红:“打扰了这么久,也该离开了。多谢高公子。伤药与白布,待我们回去之后自然再来奉还的。”
“伤药?”高凡反问,看了一眼赵云,“我听魏爷说,你们的伤药不是没了么?故而青禾姑娘是特别来求药的。”从他那里看去,只见着赵云侧面,剑眉虎目,鼻梁高挺,嘴唇如刻,看着该是英气十足的,然而那份内敛的温润却更多的流溢出来,将他周身的气流都放缓了,圆融如玉。看他脸色颇差,显见是伤得极重的,眉尖蹙起来,似在忍耐着伤痛,竟让高凡心里一下子痛了起来。明明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被伤却折磨得虚弱。
只是高凡这些就有些想象的成分在了。赵云蹙眉,是因为还在犹豫,要不要配合单福那“美人计”,由自己做个诱饵。要待不做,单福已然暗示他不守承诺背信弃义;要做下去,可也太难堪了些,心里实在不乐。
注意到高凡目光的清秋忽然想笑,看来这位高公子,真是被那“病弱公子”肖雨给吸引了的样子。单福这计竟把赵云设计进去,也忒毒了些。她忽然想到曾经看过的几部电影,什么《霸王别姬》《断背山》《我的军中情人》之类的,再来看看赵云憋闷的样子,倒是有趣得紧。她知道赵云心里的是自己,倒是不怕被别的男人抢了去。然而戏要继续演,话要继续说,赵云仍犹豫要不要继续,无论他决定怎样,她自然是跟着的。然而在那之前,却不能教她给误了:“伤药虽不多,仍是有些的,当可支撑一段时间。有劳高公子上心了。”她故意垂了眼睛,做出忧愁的样子来。华佗给他们的伤药确实不多了,然而她与赵云自己原来的却还不少。都是刀头添血的生活,谁能不多准备着伤药呢?自离开常山,她许久也没有受外伤了,确实还剩了不少可用的。赵云若不是这段时间常与她一起,遇到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本也是不常受伤的,故而他自己伤药用的也少。
“能支撑多久?”高凡追问。他一眼瞧见赵云后背上透出来的血,也跟着皱了眉,“那血,是方才透出来的?伤在后背?可严重?”
“不妨事,高公子费心了。”赵云冷淡回答,似乎对高凡颇有些不满的样子。他心里还在天人交战。垂了眼睛,就见单福悄悄拿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个“信”字。此时他便是无比懊悔与单福那约定,也是来不及了。一声长叹,合了目,猛地站起来,“青禾,单先生,我们走。”
清秋与单福都知道,赵云那叹息是对自己遇人不淑的哀悼,已然决定将这戏演下去了。两人都不言语,沉默着跟着赵云走。
高凡被赵云那绝然的模样震了一下,便觉得以往见着那些俊秀公子,美则美矣,却全不如此时的赵云来得英气。明明是重伤的模样,却仍都忍耐了,挺拔峻朗,惟其如此,更显得那伤太磨人,不该加在他身上,妨了他施展,教人痛惜了:“肖公子!”这一声唤竟是脱口而出,他自己也不防着,忙转圆了赔笑,“肖公子家在哪里?待我教人备车去送。毕竟公子伤重,还是少驱驰的好。”
“不劳费心。肖雨自行回去便可。”
清秋路过高凡身边,点头算做施礼:“我们住在客栈之中,原想教他多休养些日子的,谁知……多谢高公子好意了……”
“青禾,走!”赵云在门口驻足,等着清秋,似嫌清秋说得多了。
“原来肖公子不是本地人。”高凡言语中透出喜意,“难怪从来不曾听闻过肖公子。只是客栈那里怎么住得?肖公子伤这般重,需要好生静养,客栈人多而杂,又无人可以服侍,哪里是适合之处呢?若是肖公子不嫌弃,何不在我家住下休养?我这里又有药有大夫的,正可仔细为肖公子调理。”急急说出这些话,一心要挽留他。
“正是你这里有药有大夫,肖雨才不敢留。”赵云冷笑,“某知青禾是来求药的,然而,纵使肖雨伤重将死,也断不肯来此无良之处,受高公子这等人的恩惠。肖雨,怕脏了自己。”
“这……肖公子此话怎讲?”高凡震惊。回头看见躲躲闪闪藏在肖雨身边的单福,立时恼恨,“定是那小人进了谗言!”他上前一把要揪单福,却被那文士滑脱了手,更钻到肖雨身前去了。
清秋与赵云不觉对视了一眼,清秋恍然,竟然忽略了一件事,又被单福给哄了,不由苦笑。
赵云却仍是应变着,拦住高凡还欲抓单福的手:“高公子,这是何意?又要杀人灭口么?”冷冰冰的带着轻蔑。
高凡无奈,自己回身跺脚叹气。
倒是魏远恼恨了,上来替高凡说话:“凡哥好心帮你,你怎么这么不讲理的?外间人说的那些你也信!凡哥将大夫聚在府里,乃是白养着他们。就是为了大夫可以不收诊费,使人人都不担心无钱看病。那些药也是同样的。凡哥此举,乃是为了造福新野的!”这话是往日高凡对她说的,她自然都信了,此时便说出来给赵云听,“但有人来求医,凡哥从不拒绝,还都将药奉送的!”
“却不知这是谁同你说的?”赵云装出半信半疑的样子,“怕都是哄人的。”
“分明是哄人的!”单福忙进言,一副生怕赵云信了的小人挑拨样子。
“都是我亲眼所见!”魏远争辩,“我在凡哥这里住了许久了,医药从来都是凡哥为我操心的。有人来求药求医,我也亲见着凡哥着人全送去!”能够进到高府之中来,教她也见着的求医者,无不是与高凡有交往的人,自然是要奉送的。
赵云听了这话,却沉吟了,一时似犹豫不决。
清秋立着听了良久,这时才过来说话:“肖雨,我见高公子,不似外间所说的歹恶之人。”
“难道只看着表面就算?难道只听着他一家之言?”单福与清秋争。
高凡见着赵云似乎有些心思动摇了,忙跟着说:“若是肖公子不信,可留下来观察与我,看我是如外间所传,还是如远儿所说。”看了看赵云,又加了一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赵云低下头,似若有所思。
高凡向着赵云长揖:“还请肖公子作证,还我一个清白。”
清秋跟着在旁劝:“肖雨,高公子所言,未尝不可。若是当真如高公子所说,其实我们可以……”她抬眼看向外面,见着魏延正抱臂站在不远处,冷冷观望这里。后面的话没有说。
赵云也望向魏延,目光中颇多挑衅:“好。我们,便留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