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三十章 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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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佗绝不是第一次见赵云清晨的时候自清秋的房中出来。天尚未亮，却是晨梦将醒的时刻，年轻武将的身影便悄然打开紧闭的门，溶到黑暗之中。
“倔小子！”华佗一边熬着药，一边叫住了赵云，“你每日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他倒是不担心倔小子会做什么对小姑娘不好的事。他太正直坦荡了。
赵云惊了一下：“先生怎么今日这般早？”他正将一桶冷水自头顶浇下去，此时全身都湿漉漉的。
“我每日都很早！”华佗没好气的回，“今日小姑娘要换药了。”倒是也想提醒倔小子伤口不该淋水，然而既然知道是多说无益，索性也不说了。
“嗯。”赵云沉思，问，“先生，能否给清秋配一副安神的药？”
“她怎么了？”华佗不解，看那小姑娘精神还是不错的，虽则见着赵云便怕，然而现在赵云也躲着不给她见，便也没什么关系了。
“清秋，每夜都在做噩梦。”赵云斟酌着说。
“我怎么不知……”华佗恍然，“你每夜都守着她？”难怪他不知道呢，却原来有人夜夜守着护着。
赵云默然。清秋只要睡着，便会噩梦。只有赵云将她搂在怀里，她才能平稳下来，安然睡眠。然而每当她醒了，见着赵云又会怕，赵云也只好夜夜待她睡了去守她，醒前便离开。
“安神的药倒是可以配。然而这是心结，但靠药却不行的。”华佗想了想，去外间取了些药来捣碎了放在正煎着的药力。顺手写了张方子丢给赵云。
赵云垂首，将方子上的药一味味全记在心里：“先生想，清秋的病还需要多久才好？”
“着急要走了？”华佗没好气，“你道她现在，还肯跟着你走么？”
“还请先生成全。”赵云心中清楚，离开主公刘备已经太久了，总不能教主公他们在古城等得太久。然而这一次他断然不会抛下清秋自己离开，无论如何，他都要将清秋守在身旁，她是他的责任，一世的责任。只要清秋肯挨过这一路便可，回到主公身边，他便自动消失在她眼前。
“成全！”华佗恨不能拿了捣药的杵去敲赵云的脑袋。然而他也知道，分开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那心结总是要解了的，唯有在一起才能解，“方子都给你开好，药也可教你带着！然而劝她离开，我却无法！你不见她现下是要把我这里当做家来安置么？你自想办法去！”
赵云手中捏着方子，看着华佗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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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醒来的时候天已蒙蒙亮了，晨雾在山林间弥漫，五步之外便再看不到任何事物。到处都是白茫茫的，自地上一直满到了天空。
突然山林间一声大吼，震得树木簌簌发抖，大地都颤了一颤：“赵子龙！出来！”那是比虎啸山林还震慑人心的声音。听着竟然是自半山腰传来的，要有怎样的气势与内劲，才能将声音传得这般远？
清秋的心一颤，忙向窗外看去。只来得及见着一个身影自房中掠出去，便立时消失在了雾里。清秋慌跟了出去，却全失去了踪迹，无从寻找。她只好反身回了屋内：“先生，出了什么事？”
华佗仍是不紧不慢的研磨着草药：“我怎知道是什么事？倔小子听见那吼就窜出去了，我连他影子都没看清。哪像是受了伤的样子！”最不听话的病人莫过于赵子龙，华佗深有感触。
清秋却跟着心焦起来，是什么人来了？怎地找到了这里？那吼听着来者不善的样子，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赵云身上伤还没好，可是那人的对手？怎样想都是不妥，索性掣了青霜要出去寻。
“回来！”华佗忙拦住，不觉好笑。明明平时一副见了就怕的样子，可真有什么事情，却挂心得很，“这大雾，你去哪里寻？再走失了。难道你还不信那倔小子的本事么？”
赵云的本事有多强，清秋见过，更听过。后世给三国的武艺排名，无论怎样算，赵子龙都是位列前茅，甚而还有“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的说法，将他直接只放在吕布之后，甚而在关羽张飞之前。赵云是常胜将军，一生从无败绩。该放心么？确是该的。然而，心这东西，却不是因着知晓应该会怎样，就可以不去挂记的。
华佗看着清秋的样子，却是在心中偷笑：“小姑娘，我问你，若是倔小子离开了，你待怎样？”
清秋不妨这一问，却是愣了一下才笑着回答：“赵将军离开与否，与清秋何干？清秋是要留在先生身边的，陪着先生。”
“难道陪着我这老头子一世在山林里？”华佗假意嗔怒。
“有何不可？”清秋一派自然，“这般不是好得很么？”而且，若华佗真的一世只在山林里，也可以躲过曹操了。
“臭小子一身本领，倔小子一身本领，你也是一身本领。难道你不想像那两个一样，去外面闯荡？难道都要埋没了不成？”华佗再问。
“一身本领如何？且不论清秋本不擅长马上战，就以清秋一介女流而言，也实在不该去战场上拼杀的。好好守着先生，不是正好？”清秋这话说的是否违心，她自己也品不明白。过去她是共和国的卫士，什么女流不去厮杀，在她听来都是蠢话。至于现在……她自己却也说不好。
华佗再探：“难道，你真的不想跟着倔小子一起走么？”
“清秋，却将什么身份，与赵将军同行？”清秋黯然。她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本来，那一次死里逃生，那一次回魂，她已然是下定了决心的，既然历史已经改变了，既然她已然再没了后世的牵绊，便由着心走又如何？索性一路走到底，却是什么也不必顾虑了。然而现在，她却没法有当初的豪气干云。那一日，那一次，便将什么，都变了。忽然调皮的笑了，歪着头去望华佗，眼睛亮晶晶的，“或者是先生你厌了清秋，想要赶清秋走？”
“不错，我便是厌了你，要赶你走！”华佗大声嚷嚷，“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惹祸精！总给我找来麻烦，还不得消停！害我想寻个清静都不成！”
虽则华佗嚷嚷的厉害，清秋却只是笑。因她知道这位老人如此可爱，心地如此善良，知道他绝不会真的赶她走，在她无处可以栖身的时候。
“哈哈！清秋在哪里！某要见她！”之前在山林里吼的声音此时竟是如此迫近。便只在窗户之外。然而听着那声音里却不是威慑，反而全是欣喜，“这山中大雾，若不是子龙你来接某，某便是要迷路的！”
“张将军可以自己进去，某便不陪着了。”赵云的声音似乎总是那么平稳，那么安定。
“少来！”那大嗓门不认同，嚷开了，“叫三哥！什么张将军！这世上姓张的多了！曹操那边的张辽，袁绍那边的张郃，都是张将军！谁知道你叫的是哪个！大哥早说过，你便是我等的四弟，偏你麻烦，那么多虚礼讲究！叫三哥，不然别怪我拿矛挑了你！”
“三哥。”赵云无奈，只得跟着叫，“清，冼姑娘与华先生都在室内，三哥可以去见。”凭着那大嗓门，定是早已惊动了清秋与华佗，怕那两人此时都正听着呢。
“难道你不给我引见？”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就教某自己闯进去？”
“华先生不是拘礼的人，三哥但去无妨。”
“你不是一向讲究多么？今儿却是怎么了？”大嗓门疑惑不解。
“三哥不必问，只去就是了。”赵云苦笑，却解释不得。
两个人还在外面争执，门却开了，走出一位姑娘来，雾开始散了些，不那么厚重了，那姑娘轻轻袅袅的走在雾中，竟然像林中仙子：“三将军里面请。清秋未曾远迎，还望三将军恕罪。”
虬髯如戟的黑壮汉张飞欣喜的打量着清秋，满脸的笑容连那遮了半边脸的胡子都掩不住：“你便是清秋！某早听大哥说过的！你可有好酒？”却是上来便要酒的。
清秋淡淡笑着望着张飞：“三将军要酒？却是怕教三将军失望了。现下却无好酒招待三将军。”本来她新酿好的酒便不多，留了两坛在刘备那边，拿了两坛祭奠了文丑，华佗这里的一坛本来便是最后的了，却被张郃翘走了，连华佗都没落下。
清秋这般说着，眼睛却不敢稍微错开张飞，生怕余光会沾着离张飞不远的赵云。然而张飞本就是拖着赵云的手的，自然躲也躲不过。赵云，穿的是自己替他新做的衣裳？清秋的心一惊，不由再偷瞥了一眼去确认。然而这一次，却连衣角也没见着。
赵云已然离开了。他不想教清秋为难，见她出来了，便挣了张飞的手，自己绕了到屋后去，甚而没有告知张飞一声。他知道清秋定然能将张飞招待好的，却是不用他挂心。
“不要紧！”张飞果然不再理会赵云，自顾的向里面走，“你来酿就是了！某等得！”
清秋在后面跟着，却笑：“酿酒哪里是一时半刻便好了的？却是需要时间呢。”
“时间怕什么？反正来日方长，急甚么？”见着了华佗，张飞竟然深施一礼，“华先生，老张久仰华先生大名了。”
“唉！”华佗也是一惊，都道张飞粗莽，谁想他会行此大礼，“张将军折煞华佗了！”张飞与赵云不同，他是向来不拘小节的人，此时却来行礼，自然要慎重对待。
“华先生，某来替我大哥刘豫州谢谢先生这些日子的照顾，某要接清秋回去了。”张飞直接说明来意。他只说清秋，却不提赵云，可见是刘备派来，专门捉了清秋回去的人，目的明确得很。
“三将军……”清秋哭笑不得，竟然是这等不管人家意愿的。然而清秋也明白，刘备绝然是故意遣张飞来的，“若是清秋不走呢？”
“便是绑也要将你绑走了！”张飞说的理直气壮，“你若是不回去，谁来酿酒给某喝，谁来陪某喝酒？”这两个理由，比讲一千一万个大道理，还教人拒绝不得。
华佗觉得，有个张飞这样的人很好，什么别扭顾虑，到了他这里便全部都被剥掉了，除了随着他，难道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三十章 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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