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二十八章 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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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里从来不缺的便是药香，几乎每日都是腾腾袅袅的，熏蒸得满室都是清然的烟气。幽暗的小屋，却如人间仙境，到来了，便是另一个世界，静谧而安然。
华佗瞅了一眼正煎药的张郃，又在那药罐里丢了草药下去，探头看了看，还算满意。至少张儁义这臭小子还未曾偷懒：“出去一次，便弄成这样回来！你个臭小子不惹事是不是便活不成了？”回来的三个人，一个是血葫芦，一个昏迷未醒，只剩了一个活蹦乱跳。何况想也知道定是这个活蹦乱跳的惹来的麻烦，不去数说他还数说哪个？难道还要去数说那个守在人床前无论如何也不肯歇着的血葫芦？
“某也不曾想会如此。”张郃嘀咕。原本是看着赵子龙那家伙磨磨蹭蹭犹犹豫豫的，想要刺激一下推他一把，谁想竟然刺激了若华，反而将那两个害了。
“你们也都是笨的！”华佗继续唠叨，“这点小事都想不到，将我唤去不就完了？还至于狼狈至此？”
“你解得？”张郃惊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这点他却并未考虑过。
华佗伸手在张郃头上敲了一下：“废话！还有甚么是我解不得的！你倒是小觑我！”
张郃大叹：“老头子，你可千万别在那两人面前说你解得，某只怕他们要去钻那牛角的……这两个一个比一个死性……”张郃不太清楚，若是给他们两个知道了华佗能解，想要撞墙的却是哪个？不过，在那之前，都必然是张郃自己。
然而赵云已然听见了。他本来是要看看清秋的药煎得如何了，却不想竟听见了这个。他怔了一下，一阵悸痛，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丢在地上再踩上两脚，或者便用青霜都剁碎了丢去山间喂野兽。这算得甚么？她从身至心伤痕累累，为自己却是这般的不值得。只赵云却小心的离开了，不教张郃与华佗知道他来过。
回到清秋的房间，仍是她沉睡中紧蹙的眉，轻轻的哼声溢了出来，她抓着自己的心口，梦中都不得安稳。赵云两步过去，揽着她将她揉进自己怀里，才看着清秋渐渐松了眉间，瑟缩在他的胸口，静了下来。赵云再不敢离开她的身畔，紧守着她。
华佗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就见着那赵云倚在床头，将清秋搂在怀里小心呵护的样子。他一眼瞥见赵云身上的血，恼了，将药碗狠狠撂在桌上：“没见比你还不听话的病人！怎地伤口又迸裂了？回来便不给我治，只草草包扎了。那你便好好的歇着！结果却比这昏迷的更教人操心！”赵云的伤都是看着严重，其实他却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分寸掌握得极好，不曾伤了筋骨，只是血流得多，需要恢复一阵子。惟独那只手有些麻烦，可在华佗眼里全不算得甚么。于是也由得赵云守着清秋，不肯先治疗自己的伤势。然而即使是赵云，若是任凭伤口一次次崩裂，一次次流血，也是熬不住的，失血过多也是会死人的。此时那倔小子的脸色便不好，本来是惯了战场的人常有的麦色皮肤，现下却成了绢样的白，不过是一日夜，两颊都要陷进去了。
“华先生，她怎样？”赵云却不接华佗的话茬，只顾着问清秋的情况。
华佗唯有叹息：“她只是伤身又伤神，并没什么大碍。昏迷也是暂时的，不多时也该醒来了。你只管将这药给她喂了就是了。”华佗心中另有疑惑，这次给冼清秋把脉，她体虚羸弱的的毛病竟似好了许多，待得醒来，略微调养几日，便可以给她用那治气血淤滞的药了。看来那两人交合也未必不是有益的，华佗却坏心眼的不想给赵云知道。
赵云点了头，将药碗端了来，一点点的喂清秋喝下去。
华佗见赵云的样子倒是颇诧异，看来他是惯于如此照顾人的，竟而可以在清秋昏迷不醒的情况下驾轻就熟的喂她喝药：“待她醒了，你却不要忘了来给我治疗伤口！你那伤也是不可久拖的！”
“某记下了。”赵云应了，只专心喂药。
看着倔小子心不在焉的样子，华佗便觉得自己甚么都白说了。叹了气离开，索性眼不见为净，不然定会被那病人气着的。
许是药颇见效，清秋呛咳了两声，药吐了些出来，睫毛却动了。眼皮随着眼睛眨动着，略开了两道缝。
赵云忙将自己衣袖去替清秋擦拭，受伤的手虚虚的托着药碗。
清秋从意识的深渊里挣扎着出来，一时却难以开眼。只觉得自己在谁温暖的怀里，那般的安全，那般的可靠。她不由再向那怀里缩了缩，紧紧依靠着，汲取温暖。待渐渐的意识清明，才缓缓开了眼，却正看见那只坚定的大手，将着衣袖替她擦去身前的药汁。那只手是那般的熟悉，熟悉得仿佛她自己的手一般。清秋惊得一推，从赵云的怀里挣出来，退到了床的另外一角，裹着被子掩紧了自己，畏惧而惊骇的望着赵云，如被老鹰捕猎的鸟儿。
药碗落地的声音那般清脆，浓浓的药汁尽染在地上，苦涩而无奈。
赵云只撇过头看那药碗，离开床去将碎瓷捡起来，手上的血混在了药汁里：“某去请华先生来。”
清秋直看着赵云出了房门，才将勉强放松了自己神经，开始敢于呼吸。她缩在角落里，尽管裹着被子，却仍是觉得身上空落落的冷。然后，才意识到，似乎刚刚，她的反应有些过激。可是，她真的怕，她发觉自己，开始害怕常山赵子龙，尤其害怕他的碰触。
华佗进来时，清秋似乎在华佗的身后看见了赵云的身影，然而另一个人却更快的抢到了她的面前：“清秋姑娘！你觉得怎样？”张郃的俊脸倏然在面前放大。
“张将军勿忧，清秋无妨。”清秋微笑着，显见气色好了许多。
“这某便放心了！”张郃嬉笑着，“不然要被老头子拆了某的骨头去当柴熬药了！就算能活了老头子的手，那赵子龙的枪某也是不敢招惹的！”
听见张郃提到赵云，清秋僵了一下，才又在脸上浮了笑容出来：“张将军说笑了。”
华佗注意到清秋的反应，颇有些诧异，旋即明白了为何赵云不再跟着他们进来。把了脉知道清秋已然无事：“小姑娘先静养着吧。臭小子你别来讨小姑娘的嫌！去将那药再煎一副来！这一副都洒了！”看着张郃笑嘻嘻的离开，华佗才向清秋道，“你自己歇着吧。看来是没什么大碍的，稍微调养也就好了。只是不能再不喝药了。我去看看赵子龙那倔小子的伤。”言罢站起身，倒似自言自语，“打从回来便不肯稍微休息一下治伤，只顾着守着这边这个。不过现在这边的醒了，他大概也该老实了吧。啧，那一身伤的，他倒是对自己狠，换个人怕不死过去了！”其实倒是没有他说的那般严重，只是也真只赵子龙才熬得。换了张郃那小子，怕不都要哇哇叫了。
清秋垂了头，不答一言。地上的褐色药汁并没有被收拾了，床头也还有赵云待过的痕迹，就连她自己的衣服上，都是他曾存在的证据——血，触目惊心的艳红。
华佗离开前又瞅了清秋一眼，才踏出了房间。不出所料的，倔小子就在门口守着，却不再踏入那房间一步。
“跟我走吧！”华佗没好气，领了这最不听话的病人离开。
“是。”赵云低沉的声音应着，拖着步子跟着华佗。他的腿是那么疼，竟然此时才发觉。才走了两步，忽然开口，“那药……”
“甚么？”华佗初时还未听真切，他只顾想着赵云那手要怎样处置了，耽误了这些时候，确实比较麻烦。但总是不会难住他就是了。若是倔小子连枪都握不得，怕不砸了他的招牌。
“那药是赵云未曾拿稳，手上滑了，才掉在地上的。”赵云提高了声音，“不关清秋的事。”
“你便护着她！”华佗气了，手上不稳？倔小子的手确实伤了不稳，可凭他的定力他的本事，却真的轻易便教那药碗打了？何况他那般呵护小姑娘，怎么会做出教治疗小姑娘的药全洒了的事情？即使没看见，华佗也想得出，那药碗定是小姑娘慌乱中弄翻的。小姑娘如今明显对倔小子有着畏惧，每每提到他都是身子一僵。何况，若不是小姑娘如此，倔小子又怎舍得都不进去屋里看小姑娘去，“你难道护她一生？她如今见你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心中最清楚不过的！”
朝阳恰在此时自山间蹦跃了出来，透过窗户，将金色洒在赵云的身上。赵云不觉眯了眼，去看那炫目的镜台：“她是赵云的责任。赵云一生，也对她不离不弃。无论，她怎样待赵云，赵云唯有甘之如饴。”
“谈何容易！”华佗沉痛，“她现在的样子，怎会轻易接受你？”
“无妨。”赵云竟而沉静的微笑着，“她怕了赵云，恨了赵云，厌了赵云，不想见赵云，赵云便只不被她见就是了。如此，并不妨碍赵云守着她。她若是有一日，能接受赵云，赵云自然欣喜。若是始终不肯，赵云，便做她面前的隐形人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二十八章 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