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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六章 青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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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重?”清秋笑得凄绝,一扬眉,抬手撇了眼泪,似怒非怒,嘲讽讥诮,“清秋可是不敢劳子龙将军信重,他只要不疑我要害刘豫州,小女子就要感动非常了。那必是上天看我可怜见的,才教子龙将军去了疑我的心思,肯放我一马的。”一肚子的话可说,一肚子的话要说,却仍是没有说出来。曾经的那些,是刘备不知道,也没有必要,教刘备知道。
刘备听了唯有叹息而已。这话说的不多,却颇重的哀怨。只怕其间的纠葛是理不清的。也不知子龙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女子,仿佛挨着子龙些的事情,都会教她排斥。究竟这一次来找她,是对还是不对?现下却连刘备也分不清了:“既然如此,刘备也不再打扰姑娘了。告辞。”说着,拉了赵同的手要向外走。
赵同仍哭着,抽噎不停:“冼姐姐!原谅同儿吧!”不肯离去,挣扎着想从刘备那里脱了身。刘备的手一松,略不注意,赵同便窜了出去,又冲进清秋的怀里,抱着不肯撒手:“冼姐姐!冼姐姐不要嫌弃同儿!不要不要同儿,好不好?临出来前,二叔问同儿,是跟着徐先生和萌萌姐姐,留在真定,安安稳稳的生活。还是跟着他出来,虽则要受许多苦,却可以找见冼姐姐。同儿都只要冼姐姐,要跟着二叔找冼姐姐的!”赵同一口气说了出来,也不管当初他的二叔吩咐过,这些话万不可给冼清秋知道,只留在心里便了,全将自己的二叔卖了,只一股脑的希望冼清秋不要再生他的气,“二叔还说,教我这次一定来找冼姐姐,带冼姐姐回去。二叔说,若是他来,冼姐姐必不肯走,若是同儿来,冼姐姐喜欢同儿照顾同儿,便会同意了!谁知道二叔骗我!现在冼姐姐连同儿也讨厌了!同儿恨二叔!”
赵同这一段话,听得刘备瞠目结舌。想不到赵云还吩咐了赵同这些的,这却是他不知道的。本来赵云送了赵同来,他只想着有个七岁的顽童在确实方便,孩子四处乱跑乱撞的,遇见了什么人都不奇怪,也不会教人起疑。却没想到,赵云还有这一层的意思。然而他却不再忧虑什么了,只站在一旁,垂着那双长手看好戏。这女子看来颇有英气,若是与赵云匹配也未尝不可,或者是一段好姻缘的。只现在连他也是漂泊无依,连兄弟妻子也都失散了。若是有安定的一天,倒是可以与赵云撮合。只是这事他虽则想的好,也要看当事者的想法才行。至少现在,冼清秋对赵云好像颇为排斥的样子。
那柄寒若冰霜的宝剑似也感受到了赵同的哀切诚恳,突然跟着嗡鸣起来,细细的声音只在人耳内呼唤般,如同春日融冰,薄薄脆脆的冰层,在水下悄然破裂。
刘备瞥了一眼那剑,却认了出来,是当初赵云常带在身边的。他在公孙瓒处遇见赵云的时候,赵云便是带着这柄剑:“这是名剑‘青霜’吧。子龙当年最爱这剑,我只觉得这剑过于阴寒冰冷,与子龙温润清朗的气质不合。想不到这剑被他赠予了姑娘。倒也是一桩美事。以备之见,姑娘倒是与这剑颇合衬的样子。”
“哦?是么?”听了赵同的话,清秋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反平静了下来,冷淡疏离的样子,只并没有将赵同推开,由着他抱着自己,将鼻涕眼泪全抹在自己身上。赵云他,说过那样的话么?他,是想过要找自己么?这却是不敢相信的。她怎么可以妄想,赵云会在她离去之后惦记着她?然而心中的暖意,却又是从何而来?
“以刘备所见,姑娘气质冰寒,心中冷酷,倒是颇与这剑相通。”刘备只温和的笑着,望着清秋,也不急不躁,缓缓的如此说着。
“刘豫州这是在激将么?”清秋也跟着笑,一手轻轻揽着赵同,在他的背上摩挲着,帮着哭得打嗝的孩子顺气。那笑看起来并不算冷,却也不算亲切,只觉得眼角带着那种凌厉。
青霜剑安静了下来,不再嗡鸣。
刘备与冼清秋对视了片刻,终是低头叹息:“冼姑娘,刘备失礼了。”倒不是他怕了清秋,而是因着在清秋眼底看见的不仅仅是凌厉森寒,反而看见了那竭力藏着的,伤,“姑娘不想做的,刘备绝不勉强。我想,子龙心中,也会只希望姑娘能够平静的生活吧。他也不会想要打扰姑娘的。”
清秋却摇头了,抱了赵同起来,去给他擦脸,遮却了表情:“子龙将军想的,无非是要如何保护刘豫州周全。如何才能为天下百姓的安定效力。他的心中,何尝有过清秋?”又何尝有过他自己?这句话她吞在了肚子里,并不曾说出来。
“然而刘备却知道,他曾来找过姑娘的,那时他不是并没有要姑娘来相助么?”刘备知道清秋已经缓和了,只慢慢的将话来引,“若不是觉得事情紧急,想他是不会打扰了姑娘的。”
“他,来过?”赵云这一日,给清秋的震惊何止一点两点呢?她从不曾知道,赵云来过。以他的身份,如此随意的出入于文丑的营中,可是危险之极的。清秋很清楚为何赵云来投刘备却并没有人知晓。袁绍不只一次的来招他,他却宁可投公孙瓒与袁绍作对,后来又回乡隐居,却怎么也不肯来袁绍处的。若是一直不出来也罢了。然而却在此时来投刘备,教袁绍知道了,对他的恨意会有多少,不用想也是知道的。赵云固然不畏惧刘备,却担忧袁绍会因此对刘备不利。一个关羽斩颜良就够教刘备头疼了。
“姑娘不曾见他?”刘备也是诧异。明明那夜子龙是奔了文丑营中的,也说是见了旧识。而且这次保举冼清秋,显然是确定了人是在的。怎么居然并不曾见面?
清秋摇头。突然想到,也许不敢去见对方的,并不只是她,连赵云也一样。
“冼姑娘,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难道姑娘真的体会不到子龙的苦心么?”刘备苦口,只希望能够打动清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赵云。他并不想自己的爱将,要被一个如此被他放在心上的女子怨恨。
“他的苦心么?清秋不敢奢求。”清秋给赵同仔细洗了脸,便将孩子推到刘备的身边,“清秋知道子龙将军是刘豫州的爱将,不过,清秋如此待他,刘豫州自然心中不忍。不过,这却是清秋与子龙将军之间的事情。”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心中一凛。忙重整了心情,收束了表情,复归那个清冷疏离孑然独立的冼清秋。
刘备盯视着清秋的眼睛良久,终于点头:“刘备告辞。惊扰了姑娘了。”也不管赵同的满心不愿,只拖着孩子走。
“不过。”不待刘备走出营帐,清秋便又开言,“清秋未尝不可助刘豫州一臂之力。”
“冼姑娘?”刘备猛回身,却是惊喜。他本以为冼清秋是不会答应的了,却不想她居然还会同意。
“只要刘豫州答应清秋几条便可。”清秋拾起地上的青霜,吹下上面沾惹的尘土。那剑沉甸甸的重量,像赵云想要托付给她的那件事情。她恼他,怪他,却无论如何,不能恨他。
“冼姑娘请讲。”刘备欣喜。
“第一,清秋虽则帮助刘豫州,却并非刘豫州的部属。清秋不想搅这乱世纷争的浑水,还望刘豫州知晓。”
“这个自然。”刘备忙点头。他从来没有想过部属什么的。就连赵云,在他眼里,也是与二弟、三弟一般的兄弟。只是赵云对这些礼数上颇多在意,并不太与二弟、三弟般对他亲狎。
“第二,清秋一介女流,并不想抛头露面。故而,清秋要暂借一位将军的名头,待那位将军归来,清秋自奉还。”
刘备愣了,却不知道冼清秋要借谁的名义,然却仍是应了:“好。”
“第三,清秋不过是暂代子龙将军。待子龙将军回至刘豫州身边,便无有清秋的事了。到时候,清秋离开,还望刘豫州不要挽留。”
“冼姑娘,这却是何必?”这个条件,一时刘备却不好答应了。冼清秋这样说,便是无论如何都不肯与子龙共处了。
“刘豫州可应了清秋?”清秋只问,神色冷然淡漠。
“恕刘备,不能应。”刘备沉重道,“并非刘备要为难姑娘。只是,这却是姑娘与子龙的事情,刘备不能替子龙做主的。无论如何,刘备不能因为自己的贪生怕死,便对不起子龙。”
清秋点头:“难怪子龙将军对刘豫州忠心不二,一世无悔。清秋却多少明了了些。”却也不再纠缠那些条件,向着外面,“张将军可听到了?刘豫州的生死,如今与清秋是脱不开关系的了。张将军还想下手么?”
“可惜可惜。”营帐帘幕一挑,张郃一摇三晃的走了进来,咋着舌,却没甚么正经的样子,“若是姑娘拒绝了,张郃便有借口当场杀了这大耳汉,反而不必多费功夫了。私闯文丑将军营帐,还欲调戏文丑将军的人,这个罪名若是教刘豫州背上,倒是十分好的。张郃与文丑将军向来交好,便是一怒之下杀了大耳汉,呵呵,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更不教人拿了话柄呢。”
“张将军果然想的好。”清秋拭着青霜,“只是可惜了,清秋却不能教你杀了刘豫州。”
刘备只拽了赵同,护在自己身后,看着那两人笑谈自己的生死。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一派自若。反而是应付冼清秋与赵云之间那些复杂的关系的时候更教他为难。
“如此,张郃似乎除了恭送二位别无选择。”
“张将军客气了。”
“刘备在此谢过张将军。”
行至门口,冼清秋顿足。
“清秋姑娘,不俊说,姑娘想走便走,不必向他辞行了。”张郃背对着将要成为敌人的两个人,负手而立。
“清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