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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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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不是没有想过,丧魂一定会来,不是一定会来杀白郡守,而是一定会来救冼清秋。那两个人,曾三番五次的相互维护相互救助,似乎,有什么,很深的牵绊,在他们之间。赵云守着白郡守,望着喝酒的冼清秋,然后,就那么走了过去,提了酒来喝。这是为甚?他自己却也不明。
其实此举是莽撞的。如果丧魂不是先来救冼清秋,而是先去刺杀白郡守,那么赵云的离开,显然对丧魂有利。赵云从心里明白,丧魂是怎样优秀的一个刺客,不会判断不出这样的情况。但他还是如此做了,来到了将死的冼清秋面前。毕竟,此时的赵云,终还年轻,还有着少年的意气。
那条影子是从太阳里飞下来的。当赵云仰着头灌酒,被炫目的太阳刺得眼几乎要合上,却猛地在眼角捕捉到一条灰扑扑的影子,逆着阳光,从高处飞扑下来。
赵云随手抛了酒坛,“咣”的一声响,汩汩的酒液就那么流溢一地,浓香散布开来,笼罩着行刑台,清冽的气息刺激着赵云,仿佛已然醉了,却更抖擞了精神,一杆枪就那么的抢了过去,向着影子。
丧魂仍在半空,见着那杆耀眼的雪白过来,并不敢硬接,生生的扭转身,旋了一圈,落在赵云长枪的范围之外。即使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之下,丧魂仍是飘飘的“站”在行刑台上,脚步没有一丝的错乱。
魂魄要怎样在阳光下活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教差役百姓俱都震惊。在他们的眼里,那刺客都是虚着的,衣袂翻飞之间,全抓不到实体。一忽如影子扭曲,一忽似魂魄消散,就那么在眼前晃啊晃的,便找不见下一刻在何处了。
如果不是有赵云。
“退开!”清朗的声音因着酒而更多了豪气,平日里温润的人此时显出了山岳般的气魄,借着半分醉意连枪也跟着略微飘荡了起来。本来马上兵刃重,枪便是以灵活轻捷取胜的,而赵云的枪法更是千变万化,只不过与刺客的短兵刃相比,便显得沉猛刚硬。而此时因着些酒力,那杆枪也显得轻狂了起来,乱纷纷半空里全是枪影,竟似比丧魂的刀在迅捷上也不差分毫。那身形本该如玉峦峻挺,此时却成了水中的倒影,跟着毂纹波动。
丧魂差点便手忙脚乱了,或者,若他不是丧魂,大约早已成了赵云的枪下真正的亡魂。然丧魂也不过是初时略有些不稳,很快,便又利用着自己飘忽的轻功优势扳了一城,倒也不急着强攻,稳扎稳打起来。
一时间,两个人战在一团,难解难分。虽然赵云是占了上风的,却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奈丧魂何。而行刑台上浓烈的酒气,也掩盖了那若有若无的桂花暗香。
所以,赵云并没有注意,已然向着白郡守奔过去的冼清秋,更没有注意,或者,也来了一位可怕的敌人。
清秋向着白郡守去的路并不平顺。来拦挡的差役倒是不多,毕竟大部分不是被丧魂震慑了,便是聚在白郡守周围,没有理会得她。而是那推推挤挤奔奔搡搡的百姓人群,本来都是看热闹的,有的同情清秋,也有的在心中得意,俱都想不到的,危险来的那么突兀迅捷。没人想受伤,更没人想死,于是纷纷乱乱的逃着,将路上塞了个水泄不通。
清秋真希望自己的武功已全部恢复了,那只需腾身跃上人群,便能轻易到达白郡守那里,拦住即将发生的危险。可她的气息仍紊乱着,丹田里的真气还没有平稳,因着心急想要引导出来,反而使得有些乱窜。于是忙稳定了心神,只牢牢盯着那差役,稳稳的在群众中游走。
白郡守居高临下的站着,临时搭就的棚子里,他被众人围护在中心,身旁是自己的女儿。眼看着赵云与丧魂交手,他却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似的,心里沉甸甸的。及至看见了那散着的百姓,不觉沉了脸,对着几个差役呼喝:“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疏散百姓!难道连这点都不懂么!”
“可是大人,您和小姐的安全……”有年长的差役战战兢兢的来回话。
“哼,真要是来了厉害的,难道还凭你们去对抗吗?”白郡守冷哼,不屑,“有时间在这里围着我,不如去做点能做的事情!都去吧!”
“是!”差役恭谨的应着,分了几个去疏散百姓。行刑台与监斩台之间的路,才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
一个看起来十分清秀白皙的差役从下面上来,跪拜:“拜见大人~”
“你……”白郡守皱眉。这个差役他并没有见过,当然,也不是郡里所有的差役他都认识的,只是这个差役的声音听起来竟不是男子的那般粗鲁,而是带着些,妖媚。柔和的声线,在人心尖上轻轻舞蹈,“有什么事吗?”
“小心!”远远的,似乎有一个女声在警告。但周围的人太嘈杂,隔得又远,白郡守并没有注意。
“大人,属下是来,”陌生的差役顿了顿,向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示意着什么秘密的事情。
“说!”白郡守却不吃这一套的,不耐的吩咐。
似乎,陌生的差役轻叹了口气,伸手向了背后,“我是来,要你的命的~”那语气妖娆着,手下却不留情,话音未落,鞭子已卷上了白郡守的脖颈,毒舌一般缠绕着,又如那声音,让人摘也摘不开。
顿时,白郡守的脸憋得通红,呼吸被彻底遏抑,随即便由红转白,向着青色慢慢过渡。他连声音也发不出,呼救也不能。
“放开!”一把刀斫向陌生差役的手,那声断喝却比刀风更凌厉更有气势。
陌生的差役不过是抬手一抓,便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刀身,让使刀的人一时动弹不得,而白郡守仍在陌生差役的钳制之下。
“啊!”直到此时,白萌萌的尖叫才响起来,她的惊恐,才泄了出来。
“闭嘴!”使刀的人蹙眉,喝断了白萌萌的叫声。倒也不留恋自己的兵器,随即弃了刀,向着身旁那些只会目瞪口呆的差役身上另外掣了一把出来,重新向着陌生差役进攻。这一次,刀没有再砍向对方的手,而是选择了身上的要害。
轻轻的闪身,陌生的差役又躲过了那刀,口中仍啧啧叹息:“唉,青塚,这又何必?你这个样子,难道还想一战么?”声音里的怜惜痛惜,与动作成了鲜明的对比。
“月魄,何必假惺惺呢!”清秋冷冷的回答,已然看出白郡守是回天乏术了。被月魄的鞭子勒了这么久,纵使现在还有一口气,也是无法继续活的了。于是她一边移动着,逐渐靠近了白萌萌,将这个一直恨着她的女孩子挡在了身后。
“咦?”月魄似乎惊奇了一下,手下一抖,鞭子便从白郡守的脖子上下来了,任凭白郡守的身体颓然倒地,再也不动一动。
“父亲!”白萌萌哭着喊叫,想向白郡守的尸体扑过去。却被一把力拉了起来,扯在一旁。
清秋手下几乎拽不动激动着的白萌萌,却不得不咬了牙硬拖,不让这女孩子离开自己的保护,到危险的地方去。她手下的刀更快了,尽管力道上仍是不足,却还是勉强保持了一定的速度。
月魄倒是没有急着去进攻清秋,仅仅是躲闪着清秋那并不狠辣的刀。端详了一阵,在他白皙得妖媚的脸上,漾出一个微笑,“原来如此,我便说呢,怎么你还能来了。原来是丧魂给了你解药。不过现在仍没有恢复呢吧,为何急着送死呢?”如果有男人可以被叫做狐狸精的话,那么这个男人一定是月魄,“这白郡守已然死了,你还与我打什么呢?不若我们都罢了手,可好?”
清秋却不答话,紧紧关合了嘴唇,只在自己的手上集中的精力。她深知自己战得辛苦,体内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气又在乱窜了,仿佛一旦开口就会从嘴里冲出来一样,她只能强忍着压住。刀与她本就不合手,临时拽来的兵刃又脆弱,不过是与月魄的鞭子挨碰了几下,便多了许多缺口出来。她却无法避免与月魄的鞭子相遇。
“父亲!”白萌萌仍挣扎着。她已经顾不得什么了,眼睛里只有倒在地上的老父,那个平日严厉,其实却十分宠爱她的父亲。然而到了现在,任凭她如何呼唤,父亲的眼,却再也不能看见她了。她根本不知道是谁在保护着自己,更不知道是谁在与谁战斗。
“难道那个女孩子不碍事吗?”一边格住了清秋的刀,月魄的左手轻轻的掩上自己的娇艳的红唇,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你怎么都不抛了她呢?”故作思索,旋即笑了出来,“不如这样,我替你把她杀了吧,省得你麻烦~”那鞭子彷如一道闪电,倏然间便奔了白萌萌的额头,似一条蛇突地腾跃而起,向着人的要害。
清秋忙将刀去挡,千钧一发之际,堪堪在白萌萌光洁的额前拦住了鞭子,一口气却彻底乱了,嘴角有血流了出来。若不是她死撑着,那一口血可以喷出去。
而鞭子却并不真的是彻底向着白萌萌去的,就势沿着刀卷下来,不减的余威袭向握刀的手:“瞧,真不像你。这就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