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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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回去。”宋拾认真道。
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贺源苹所说的“回去”到底是回哪儿去，是南方吗？宋拾在心里默默地猜想着。
“我想现在就回去。”
贺源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他的脸一直冲着窗外，宋拾明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总觉得他有些不开心。
“现在……”宋拾有些担忧，“现在可能不太行，毕竟你的身体……”
贺源苹的伤要比宋拾严重很多，虽然他现在人是醒了，但用隔壁超市老板的话来说，他的伤口只要再深哪怕三毫米，人怕是就活不成了。
“我能撑得住。”贺源苹说。
“宋拾，我是真的很想回去，如果说最后真的一定要死的话，我想死在一个能让我感到安心的地方。”
说话的时候，贺源苹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宋拾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吧，但你要答应我让我陪你一起走，我不回去念书了，你现在这副模样我得陪着你才行，而且我们最起码得等你能下床了之后才能离开这儿，不然我怕你的伤口会崩开。”宋拾说。
贺源苹顿了顿，他有些不太理解宋拾为什么会这么说，他明明已经说要跟宋拾回去了……
“你……”
“算了。”
贺源苹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感觉很累，从精神到身体都很累，之前倒下去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但命运似乎总是这么爱捉弄人，每一次，每一次当贺源苹认为自己已经走到绝路的时候，事情就总会再次发生转机。
明明让我去死就好了，只要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宋拾也会跟着回归到他原本的生活，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让我再一次地醒过来？贺源苹沉默地盯着窗外，但脑中的思绪早已经乱作了一团。
……
日子过得很快，一周后，贺源苹已经勉强能从床上下来了。最近几天的天气一直很不错，宋拾总是想让贺源苹多出去晒晒太阳，所以只要一有空便会搀着贺源苹往外走。
“小宋，帮姐看看姐这朵花，怎么总是绣不好……”
老板娘小声嘟囔着从走廊另一头推门而入，她本想让宋拾帮她看看新绣的手帕，但很不巧，她才刚一推门就看见了贺源苹那张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有些涨红了的脸。
“那什么……你们先忙，我待会儿再来。”
老板娘似乎很害怕贺源苹，她是久了贺源苹的命没错，但已经过去一周了，她却硬是连招呼都还没跟贺源苹打过一个。
“她看上去好像有点儿怕你。”见老板娘推门出去了，宋拾这才在贺源苹耳边小声说。
贺源苹一哂，视线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上停留了几秒。
“她怕我很正常，因为她知道我不是好人，你以为这世界上谁都像你一样傻啊？明知道我是坏人还总跟在我周围瞎转悠。”贺源苹半开玩笑道。
宋拾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了一个不怎么灿烂的笑容。
“来来回回就这两句话，真不知道你到底要念叨到什么时候。”他低着脑袋小声抱怨道。
贺源苹顿了顿，随后就跟没听见宋拾在说什么一样继续朝前慢慢地挪着。
这次醒过来之后，他总有种感觉，感觉自己最后一定会死，或者是明天，或者是以后的哪一年里。
总之……不管怎么样，贺源苹都想在自己死之前再回那间曾经和宋拾一起待过的砖屋里看看。
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贺源苹一直认为这里才是他的目的地，可直到真的要死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其实最能令他放松下来的，并不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北方的尽头。
真正令他感到安心且放松的那段日子，其实是和宋拾窝在砖屋里一起吃打卤面的那段日子。
也不知道那间面馆现在还开不开……贺源苹心想。
“宋拾。”
夜里，宋拾和往常一样守着贺源苹看着他睡觉，但就在宋拾觉得贺源苹差不多快要睡着了的时候，贺源苹却突然唤了他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冷？我再去给你拿一床被子。”
宋拾说着便站起了身，但下一秒，他便被贺源苹给拦住了。
贺源苹微微泛着凉意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宋拾手腕上，二人四目相对，贺源苹轻声说：“我已经能下床了，我们明天就走。”
宋拾神色一滞，他没想到贺源苹竟然真的这么着急走，但应都应了，他不想出尔反尔。
“好，那我先去找老板娘，让她帮我们联系一辆出去的车，明天早上等你睡醒了我们就走。”宋拾附身在贺源苹脑袋上摸了摸，柔声道。
贺源苹没说什么，侧着脸在宋拾手心里蹭了蹭。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选择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或许……他应该回到南方去，为他曾经所做过的一切去划上一个沉重的句号。
咯哒一声，房间的门锁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贺源苹躺在床上，目送着宋拾的身影从门缝中溜了出去。
或许人就是这样，只要经历过一次生死之后就总是会开始纠结“意义”这两个字。
在碰到宋拾之前，贺源苹到处奔波的意义就只是单纯的，他想活下去。
但经历过这次之后，贺源苹心里似乎已经没有当初那股强烈的想要生存下去的欲望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宋拾的不舍。
他虽然不爱宋拾，但他却非常喜欢跟宋拾待在一起时候的那种感觉。
也只有宋拾在身边的时候，贺源苹才会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知道，宋拾永远偏爱贺源苹，没有理由且毫无怨言。
……
第二天一大早，贺源苹没还睡醒宋拾就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了，临走之前，他还特地留给了老板娘一条带着苹果刺绣的围巾。
“姐，我要走了，没什么能送你的，这条围巾你留着，是我亲手织的我在上面留了记号。”宋拾将那条围巾递到了老板娘面前，认真道。
老板娘神色一顿，反应了片刻后才伸手将那条围巾接了过去。
“以后还来吗？”她问。
宋拾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但他应该不想再来了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老板娘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说实话，你真的不害怕他吗？那两兄弟的事姐都跟你说了，你真的不害怕哪天他会把你也给杀了吗？”老板娘一脸担忧地对着宋拾问。
宋拾摇了摇头，提起贺源苹的时候，他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
“他不会的。”宋拾说。
“姐，我知道你救他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喜欢他，而是因为他从张金手中救了你跟隔壁超市的老板，虽然我明白他可能真的做了很多错事，但世界这么大，起码得有那么一个人能去真心待他不是吗？我，我愿意去做那个人。”
宋拾的话说得句句钻心，老板娘盯着他，脸上的神色愈来愈复杂。
“算了，总之姐是为你好，你答应姐，以后不管到哪儿，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儿。”老板娘无奈道。
“知道了姐。”
宋拾伸手在老板娘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便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了过去，但他才刚走没几步，老板娘便又出声将他给叫住了。
“小子，别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有一点你说错了，姐之所以会救他原因不只是因为他救了我，而是姐知道你喜欢他，他要是就那么死了，那你小子还不得把眼睛都给哭瞎了啊……”
或许是有些不想面对分别时的场景，老板娘说完之后便转身走了，留下宋拾独自一人呆呆地站在走廊里。
“是啊，原来除了贺源苹之外，别人都能一眼就看出我很喜欢他……”宋拾苦笑了一声，低着脑袋自言自语道。
……
拖拉机的轰隆声顺着泥泞的小路越飘越远，身后的旅馆越来越小，贺源苹半个身子都靠在宋拾肩上，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
“还好吗？”走了一段路之后，宋拾低头看着贺源苹的侧脸一脸担忧地问。
贺源苹摇了摇头，伸手捂住了腰间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他们和好了？”他将头往宋拾怀里埋了埋，轻声问。
“嗯？”
宋拾有些不太理解贺源苹到底在说什么，但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正在前面开拖拉机的那人的后脑勺上。
“或许吧。”宋拾捏着贺源苹的手说。
“人嘛，经历过生死之后心态总是会或多或少地发生一些改变的，或许老板娘想开了，两人一笑泯恩仇了也说不定。”
一笑泯恩仇……贺源苹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句话在宋拾看来也许是一句很美好的话，但对于贺源苹这种人来说，他压根儿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发生一笑泯恩仇这种事。
总有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过去的。
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是即使他已经死了，已经化成土了，但再想起他的时候，你却依旧还是会对他充满恨意。
所谓的一笑泯恩仇，说白了其实就只是仇恨不够深罢了。
真正的深仇大恨是不可能会随随便便说放下就放下的，这一点，贺源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宋拾，你真的不怕我吗？”贺源苹没抬头，躲在宋拾怀里闷闷地问。
宋拾握着他的那只手顿了顿，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还是很坚定。
“不怕。”他说。
宋拾以为贺源苹是听到了之前老板娘跟自己的对话，所以才会这么问，但没想到，贺源苹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宋拾彻底愣在了原地。
“可是宋拾，我不止杀了我喜欢的人，我还杀了我父亲，一刀接着一刀……”
拖拉机刺耳的轰鸣声中，贺源苹双眼通红，抬头盯着宋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