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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忆 “看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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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这是清眠恢复意识时唯一的感受。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每一跳脉搏都牵动着钝痛,他想抬手去摸,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
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不是福利院那间漏风的屋子,也不是医院那种惨白的墙。
是陌生的天花板浅蓝色,有精致的雕花,阳光透过什么缝隙洒下来,晃得他眼睛疼。
这是哪?
他试图转动脖子,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在脑海里闪烁——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身体被抛出去的感觉。
车祸。
然后…
青花瓷花瓶从高处坠落,养父那张永远带着酒气的脸。
“真晦气。”
那是他死前的记忆吗?
清眠闭了闭眼。
不重要了,不管那是不是真的,他现在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行。
他再次睁开眼,试图撑起身体。
手掌按在床上的瞬间,他愣住了。
太软了。
不是他睡惯的那张硬板床,是真正的、柔软的、仿佛能把人陷进去的床垫,被子也不是那床破旧的棉絮,而是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丝绒。
这是哪?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后脑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他顾不上这些,慌乱地环顾四周——
巨大的房间,欧式雕花家具,落地窗拉着浅蓝色的丝绸帷幔,墙上挂着油画,地上铺着地毯,梳妆台上摆着叫不出名字的精美摆设。
处处都透着“很贵”的气息。
清眠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而是质地柔软的浅色睡衣,他抬起手——
那双手。
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连一个薄茧都没有。
这不是他的手。
清眠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它们真的长在自己身上,然后他猛地掀开被子,看向自己的身体——
不是那个因为营养不良而瘦骨嶙峋的身体,是匀称的、健康的、一看就被好好养着的身体。
“我……”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但也陌生,更清亮,更…年轻?
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穿越?他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词汇冒了出来,但那是假的,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他头顶。
清眠浑身僵硬,他缓缓抬起手,摸向头顶。
毛茸茸的、温热的、随着他指尖触碰而轻轻抖动的——
一对耳朵。
他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不可能的!那一定是错觉!是车祸后遗症!是他脑子坏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的手指真真切切地触到了那对耳朵,柔软的绒毛,温热的皮肤,还有耳朵根部连接着头皮的、真实的触感。
清眠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扭头,想看看身后——然后他看见了那条尾巴。
从睡衣下摆探出来的,蓬松的,白灰色相间的,此刻正因为主人的惊恐而炸成毛球的——
尾巴。
“啊——!”
尖叫声冲出喉咙,不是人的尖叫,而是某种接近于猫的、尖锐的呜咽。
“喵——!”
清眠死死捂住嘴,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人!他不是人!他变成了——
镜子。
床尾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在镜子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浅褐色的柔软短发,白皙的皮肤,一双圆润的杏眼此刻因为惊恐而睁得极大,眼尾天然下垂,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鼻梁挺翘,嘴唇是淡粉色。
这张脸,和他自己的脸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他显得更精致,更年轻,更…贵气。
而最让他血液凝固的,是头顶那对白灰色的猫耳朵,此刻它们正紧紧贴着头皮,显露出极度的恐惧,还有身后那条尾巴,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尾尖抖得像筛子。
清眠跪在镜子前,和镜子里那只猫人对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
不是人,他真的不是人了。
那福利院呢?养父呢?他活了十八年的人生呢?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害怕,是委屈,还是对那个破烂但唯一熟悉的世界的不舍。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少爷您醒了吗?!”
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清眠吓得往后缩,直到背抵住床沿他抬起泪眼看过去——
是一个穿着浅蓝色侍女裙的年轻女性。她长得很清秀,但让清眠瞳孔收缩的,是她头顶那对浅棕色的、此刻正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的——
兔耳朵。
兔子!她是兔子!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少、少爷!”兔耳侍女看到他醒着,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走过来,“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三天了,吓死泽莱了…”
泽莱,她在叫自己少爷。
清眠往后缩了缩,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尾巴紧紧缠在腿上,他声音嘶哑,抖得厉害:“我…我是谁?”
兔耳侍女——泽莱,愣在原地。然后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少爷,您别吓我…您是清眠少爷啊,布偶猫家族的独子,老爷和夫人的心头肉…”
布偶猫家族,独子,心头肉。
每一个词都像石头砸进清眠混乱的脑海里。他有家?有父母?不是福利院那个没人要的孤儿,不是养父眼里的累赘?
“我爸妈呢?”他问,声音抖得厉害。
“老爷和夫人马上就到!”泽莱哭着说,“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守着您,刚才去休息了,我这就叫人去通知!”
她转身要跑,门外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眠眠!我的眠眠!”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由远及近,下一秒,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女人冲了进来。
她有着和清眠一样的浅褐色长发,头顶是一对优雅的白灰色猫耳朵,身后拖着蓬松的长尾。她的眼睛红肿,明显是哭了很久。看到清眠的瞬间,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眠眠!”她扑过来,一把将清眠搂进怀里,“你终于醒了…妈妈担心死了…”
温暖的怀抱,栀子花的香气,颤抖的手臂。
妈妈。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砸进清眠心里。
十八年来,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福利院的阿姨只会机械地拍拍他的背,养父的拥抱只存在于他喝醉后的暴力里。
而此刻这个怀抱,柔软得让他不知所措。
清眠僵着身体,任由她抱着,眼泪还在流,但他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他的妈妈,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梦,不知道…
“好了,婉婉,让孩子喘口气。”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清眠从女人怀里抬起眼,看向门口。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
深灰色西装,肩背挺直,头顶是一对威严的白色猫耳朵,耳尖带着深灰色。他的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此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爸爸。
这个词也冒了出来。
男人——清哲,布偶猫家族的家。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放在清眠头上,避开伤口的位置。
“醒了就好。”他的声音有些哑,“还有哪里不舒服?”
清眠看着他,看着那双粗糙的大手,看着那双眼睛里真实的担忧。
不是演的,不是虚情假意,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姜婉又把他搂进怀里,这次抱得更紧了。
“不怕,不怕,”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妈妈在,爸爸也在,你什么都别怕。”
清眠把脸埋在她肩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有家了。
真正的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刚才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急,不慌,沉稳有力,像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又像是…客人?
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响起,声线低沉,带着某种冷淡的磁性:
“醒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清眠感觉到母亲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五官极其出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长相。
而是他的头顶——一对黑色的,耳尖带着银灰色毛发的豹耳。
和身后——一条修长的黑色尾巴,此刻正随意地垂着,尾尖轻轻摆动。
黑豹。
这个字眼蹦进清眠脑海,他看着那个男人,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本能的恐惧。
这个人,很危险。
“阿厌来了。”清哲开口,语气平静,“进来吧。”
迟厌——清眠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
他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克制的力量感,他在床边停下,低头看向清眠。
那双黑眼睛从他的额头(还缠着绷带)扫到他的猫耳朵(因为紧张而紧紧贴着头皮),再落到他的眼睛上(还带着眼泪)。
然后,他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迟厌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确实撞得不轻。”
清眠往后缩了缩。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不知道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
但他本能地知道——
这个人,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