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深夜织毛衣》酥薄月

38、旁听

　　群语音里的氛围从未这么令人窒息。

　　牛老板不敢吱声，江聿冷静旁观。

　　江净月气在心头，随时准备去线下找甄旸讲道理。

　　一句话带崩气氛的师淼终于回过神来，读懂气氛，才知道自己未经思虑、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差点让这个“家”支离破碎，当场散伙！骄傲惯了的他后知后觉被尴尬、惭愧，别扭等等情绪包围，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但喉咙堵得厉害……

　　直觉告诉师淼，此时此刻，自己还是闭麦比较靠谱。

　　杀死沉默的，是甄旸的一声叹息。

　　然后，他说“不会的。”

　　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是坚定的。

　　师淼彻底陷入无言，与此同时，江净月替代江聿说出了他的心声：“那就好，我真怕你拆队。哎……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不用说那么清楚你也懂的。”

　　比赛通知一出来，江净月就想着冲一把。

　　奖金之类的奖励，那是次要的。等级初十几万的耀天石他都拍得起，几十万的奖金扣掉税再均摊给三个人其实也没多少。

　　主要还是比赛本身的意义。

　　好斗的血战完全没办法抵抗这种荣誉，尤其是它还冠上了“第一届”这样的名头。唯一的变数出在甄旸身上，如果他想和情缘一起参加比赛，那固定队必定会被拆散，好在甄旸没有重色轻友，稳稳地选择了队友。

　　江净月一颗心终于安安稳稳地放回了肚子里！

　　但没等他高兴半分钟，又迟钝地琢磨出此时此刻气氛不太对：甄旸选择了固定队队友，那不就代表师淼不重要？

　　这样对比或许不对等，可情感价值上有一定参考意义。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引申，是不是说明……

　　江净月不敢继续想了。

　　他觉得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大事不妙的味道。

　　还是牛老板回过神来打圆场：“哎，海选赛打满30场，打够10胜分别都有奖励哎，你们要不要再开一个号陪我拿保底？”

　　牛敏的本意是岔开话题，当然，他成功了。

　　“可以，我开江九思和你打吧。”

　　江聿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公开自己还有一个大号。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早有打算一直在等待时机，总之，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

　　乍一听这个ID，甄旸耳朵像过电一样，惊得他浑身一抖！

　　在此之前，一些想问的话酝酿过很多次，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删删改改，最后化作一句简单的“你是江九思吗？”。现在答案冷不丁地摆在自己面前，他突然又没了发问的兴致。方才那一激灵，更像是耗空了放电很久的储电池最后一点存量，过后又重归平静。

　　比甄旸更平静的是江净月。

　　早在三人组队的第一天，他就有这种猜想。

　　如今江聿自爆大名，江净月反而不觉得意外。

　　高手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尤其是剑心的高手，每个门派的手法都需要极高的熟练度来奠定基础，再有天赋也需要一定的成形时间。因此，就算不是高玩圈的活跃主播，在本门派中也能做到有名有姓，大家对“大师兄”这种领袖人物还是很有感情，舍得在游戏内、游戏外等等场合维护他们的名声和人气，门派荣誉感、门派归属感直接拉满！

　　老玩家是否还活跃、是否有新秀问世，这类消息的热度堪比每个版本的技改，既然江九思没传出退游的消息，那大概率说明这哥们玩小号去了。

　　剑心每年新增角色以百万计，谁曾想小羊保安就是他呢？

　　“你小子——”

　　诸多猜测，诸多疑惑，尽在不言中。

　　江净月点到即止，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很是识趣。

　　牛老板笑嘻嘻地道：“他才不舍得A掉游戏呢！”

　　这属于是话里有话了。
　　听不听得懂，全凭个人理解。

　　心情最复杂的依然是师淼，他甚至来不及反思复盘自己今晚的错处，就陷入了“江聿又出一招，我该怎么应对”的新问题中。

　　语音里，江净月已经顺着牛老板的话题开始追问江九思，江聿本人偶尔亲口答疑。聊不了一会儿，三人又开始展望第一届大师赛，讨论会不会有线下赛程，要是第一届能开个好头，没准明年还有趁热打铁的第二届，形成规模了，就能正式地把剑心赛事发展下去……

　　只可惜，此时甄旸和师淼已经进入了私聊状态。

　　他们明明可以离开群语音单独说话。
　　但诡异的是，两人都选择不开麦，只打字交流。

　　师淼悄悄对你说：【他是你前情缘。】

　　他甚至没用问号。

　　很明显的意思，甄旸也不否认，痛快地斩断掉师淼心底那份可能性不大、缥缈得可怜的“剑心这么大，就真的没有同名同姓、抢ID的第二个江九思”的幻想。

　　【对。】

　　字越少，事越不简单。

　　到底处了一段时间，师淼一定程度上也算了解甄旸。

　　他又问：【那你还喜欢他吗？】

　　换做平时，这样的话师淼只敢吞进肚子里，可今天刺激一个接一个，尤其是江聿已经揭开马甲明牌示人了，师淼难免大失方寸。

　　不等甄旸回答，他又后悔问出口，连忙用追问代替失言。

　　【你现在更喜欢我是吗？】
　　【#可怜#可怜#可怜】

　　连续三个表情，可见师淼的心情。

　　这是他示弱的一种表现，可有那么一瞬间，甄旸感觉到强烈的无语，而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控制不住笑出来。

　　他笑师淼把“情缘”的感情看得太重；
　　同时也笑自己犯了和师淼一样的毛病……

　　离开群语音，甄旸给对方单独弹了语音邀请，在接通的瞬间，他将通话从电脑端转移到手机端，随后起身推开阳台门，避开三个室友。

　　“喂，小羊……”

　　师淼此刻的语气听着是兴奋占据主导情绪，甄旸给他主动发邀请，没有追究他的失言，让这个不到十九岁的大男孩有种说不出的受宠若惊！

　　“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直接问我。”

　　面对甄旸的直接，师淼不可避免地愣了几秒。等他快速酝酿了一番说辞，真正说出口时还是不免忐忑：“小羊保安就是江九思，你之前知道吗？”

　　“我猜到一点，只是不确定。”

　　师淼一点也不怀疑：“那肯定是他特意接近你！”

　　他理所当然的想：小羊这么好，我喜欢小羊很正常，小羊的前情缘惦记他也说得过去，千不该万不该，这人直接潜伏到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了。

　　“这不好说。”

　　面对师淼的回话，甄旸没把话说得太绝对。

　　好比人站在火堆边，必然会感受到温暖。

　　如果说他完全感觉不出江聿目光里的温度，那未免太假，把对方的重新靠近归因于“他是仍然喜欢我才找回来”，这样又有些自作多情。因此，甄旸想，好感或许是有的，只是比起当初不考虑后果、只凭一腔热情就在一起的心情，现在大家都变了，不再无话不聊，他也不太能琢磨出江聿内心的想法……

　　“他是喜欢你的，绝对的。”

　　比起甄旸相对保守的定论，师淼却意外的斩钉截铁。

　　“之前周年庆我们见面的时候，他一直关注你。”虽然这样的话从他一个“正宫”嘴里说出来很诡异，可眼下师淼忙着翻旧账，实在顾不上这点，“明明我才是你情缘不是吗？可他从头到尾都挤开我来做事，帮你拿东西，给你递纸巾、夹菜。”

　　师淼回想起当初，又回味起三分委屈。

　　“你看不出来，可我能感觉得到。小羊，我没夸张，更没冤枉他，他就是目的不纯，明明跟你分开了又重新贴上来。”

　　说了一大堆情敌坏话，师淼却没提半句希望甄旸怎么做。

　　他心里固然惦记这件事情，但也很清楚自己单方面的意愿改变不了甄旸的想法。

　　剑心有个众所周知的传统：情缘一起打竞技场影响感情。

　　轻则吵架，重则分手。

　　因此师淼最初是有意避开这种魔咒，选择和甄旸分开单排练习手法，反正除了竞技场这个玩法，他们还有大量相处机会，谁知官方会推出赛事？早知道有这么个从天而降的好机会，师淼当初哪舍得亲自放开情缘让他去和别人组固定队。

　　固定队拆是没法拆了，所以师淼选择以退为进。

　　“你们打的时候，我能不能来语音旁听？”

　　甄旸想了想，应了：“那你不要出声。”
　　一如他们平时一周四次的团建同样允许师淼旁听。

　　“我一定乖乖的！”

　　*

　　打完这通语音电话，甄旸带着一个新鲜的蚊子包进来。

　　“这天气还有蚊子？”

　　肖稳见甄旸抬着一只手在脖子右侧的皮肤轻挠，还凑近看了一眼：“哎，越是降温天气遇到的蚊子越毒！你留心着啊，要是睡一觉起来它变得红肿刺痛了，明天咱就去校医院开个药膏来擦，这可不能马虎，留疤事小，万一真有毒呢？”

　　甄旸被他郑重的目光吓一跳，连忙放下手：“真的吗？”

　　陈迪文连忙现身说法：“我高一短暂住校过，被蟑螂咬要脚脖子，挂了三天水，现在还有疤呢！”说着，他踢掉拖鞋，给大家展示他的伤疤。

　　这下，甄旸是真不敢再挠了。

　　可不挠的话，止不了痒。

　　临睡前，他又去卫生间看了一眼，蚊子包并没有破皮的迹象，虽然有一些肿起来，里头也不像是有组织液的样子，只是红肿的范围已经蔓延了一片，伴随着密集的细微红点。

　　因为这个可恶的蚊子包，甄旸难得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的早课更是精神恍惚。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上课时仍然时不时把手伸到衣领里去够那个该死的包，两节课后，终于忍无可忍直奔校医院——

　　“你先擦着这支药膏，刺激辛辣的食物先忌口。”

　　“如果下午还不见好，再看给你开点别的口服药。”

　　甄旸松了口气：不打针就好！

　　绕道回去上课的路上，他被出门找导师改论文的牛敏拦住了：“哎，怎么了这是？”牛牛哥眼睛尖儿，先是看到甄旸手里提着的袋子，上面明显有学校附属医院的LOGO。

　　“被毒蚊子咬了。”

　　有医生开过药，甄旸就不担心了，大方让牛敏看。

　　牛牛哥还煞有其事看了看药膏：“嗯，这个有用的。”

　　两人一起走着，牛敏见甄旸神色平静，又问起昨晚他和师淼前后脚退出群语音的事，说白了，还是担心江九思马甲暴露后这对小情缘跟着矛盾爆发。

　　但这次，牛老板失算了。

　　“没吵，他答应和你一起拿低保。”

　　牛敏震惊：“他答应和我、江九思三个人组队？”

　　甄旸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既然不能和他一起，他自然也就不想打比赛了，拿满低保奖励就够了，正好你也差人，省得再满世界喊野人了。”

　　“……”

　　牛敏深吸一口气：“好吧！”

　　他是无所谓，只要江聿和师淼不打起来。

　　甄旸仿佛没听出他的忐忑，还轻轻笑了一声：“种子队不用打海选，前期的确轻松。”

　　考虑到要一直保持火热的手感，江净月做主将每周四次团建降低到两次，剩余的时间，他约了旗鼓相当的朋友来当对练，进一步提高对局效率。

　　对练这种事情，其他种子队必然也在准备。

　　甄旸虽然人脉有限，可谁让陈迪文打进了主播圈呢？

　　迪文哥用最快的速度给打探到了前线消息：巅峰榜前十的种子队确认会全部出战，贴吧里那些消息真假参半，多是起到一个烟|雾|弹的效果。递交名单、审核身份的第一天，排名靠前的其他队伍和独狼玩家，只要确定不参赛，就已经被“瓜分”一空！

　　“还是你们队的那个江净月脑子转得快。”

　　江净月凭人脉约到了四个陪练。

　　否则就靠这种后知后觉的消息处理效率，等他们想要找人对练时，剩下的早就不知道是什么虾兵蟹将了……

　　牛敏语气遗憾：“可惜我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一阵凉风刮来，甄旸扶了扶帽檐，随口道：“没事的牛牛哥，我们对练的时候，如果你没事，就麻烦来语音里陪陪大家。”

　　牛敏懵了一秒，秒懂：“好吧，我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