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死靡它》媞妋

3、山茶花 我放过你，

　　屋内，厚实的窗帘紧紧拉着，严严实实遮挡住了外面的光，屋内一片黑暗。
　　空调还在不停吹着冷风，正在不停地工作着，发出声响。

　　床上的少年却被汗浸湿了发丝，衣服浸了汗液贴在他身上，隐隐约约透出小腹的黑色藤蔓。

　　他的嘴巴微张，脸色绯红，手指泛白用力抓着床单。

　　哒哒哒
　　哒哒哒

　　静谧的房间被敲门声打破，他蓦的睁开双眼，双眸放大，双眼皮褶皱被他睁大的眼睛挤到眼眶，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呆呆地看了一会天花板，理智恢复，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垂眸看向下半身。

　　“楼慕南，你怎么还不起床？姜阿姨让我叫你吃饭。”门外的女生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但软糯的语调没有任何攻击力。

　　操，他心里暗骂着。
　　头还低着，眼神撇向门框，“别叫了。”声音像被沙子碾过。

　　门外雁南书敲门的手停住。
　　谁愿意来叫他？
　　有病。

　　门外走路声响起，然后越来越远。

　　他泄了气，又躺在床上，右手抬起遮住双眼，左手向被子里探去。

　　他做了个梦，梦到了他第一次见到雁南书的那个画面——

　　那天下着小雨，脚底下的泥土被雨水泡散，他坐在车里，无聊地看着窗外，嘴里嚼着口香糖，耳机里放着音乐。
　　神情散漫无聊。

　　车窗外的人三三两两，都撑着伞遮着细雨急匆匆在路上走过。

　　车里的司机说，“少爷，我下车有点事，您先等我一会可以吗？”

　　他看着窗外，没有动作，气音发出一声嗯。

　　窗外人群散去，露出角落的一颗山茶花树，有一个女孩穿着白裙子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静静站在那里。
　　她的身边有一只深蓝色的蝴蝶。

　　山茶花红的娇艳，娇嫩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像公主高贵精致的裙摆。

　　地上铺着整朵掉落下来的花朵。

　　颜色鲜明对比，巨大的视觉冲击。

　　风吹雨丝，敲打着被花朵坠的向下弯的树枝，摇摇晃晃，掉下一整只花。

　　车窗上的雨越来越多，模糊了他的视线。

　　她好像在等人，四处张望着，然后她的视线下移，他随着她往地下看去。

　　一只黑色的小猫趴在地上，女孩笑了笑，脸颊边的梨涡越来越深。

　　他看到她慢慢蹲下，纯白的裙摆浸在泥地里，而她撑伞抚摸着那只小猫。

　　有一个人突然闯了进去，对女孩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就看见女孩原本高兴的脸顿时黯了下去。

　　司机上车，浑身带了湿气，少年摘下耳机，慢慢开口，“雁叔那是你家孩子吗？”
　　没记错的话，他爸的这个司机姓雁。

　　“唉，是，我女儿。”男人毕恭毕敬地回答。

　　“叫什么名字？看起来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雁南书，她比您早出生半年。”
　　雁南书啊。
　　真好听的名字。

　　车子被发动起来，再次回头，窗外的女孩已经不见，只留下了那颗山茶花树，和满地绚烂的山茶花。

　　蝴蝶呼扇着翅膀，落在鲜红的山茶花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画面一转，女孩在梦里被他按住，压在床上——
　　纯白色的裙子边还粘着泥水，留下褐色的痕迹。

　　雨越来越急，敲打着门外的窗，风也呼呼的吹，窗户被风吹开，雨丝灌进屋子，淋在他们身上。

　　水珠落在玻璃上，大珠小珠落玉盘，敲得紧，敲得急。

　　随后，水声消失，耳边轰鸣。

　　少年声带发出闷哼。

　　房间恢复安静，只剩下空调作响，搭在眼睛上的手垂在一旁，被子里的手也垂出来。

　　整个人呈现大字躺在床上。

　　“楼慕南，你当我想叫你，快点下来，李叔叔在下面等你了。”门外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急厉不耐。

　　他动了动身体，起身去浴室简单冲洗了手。
　　然后拉开了门。

　　门外的光洒进来，他站在门内的黑暗里。
　　整个人慵懒无力地靠在门边，掀起眼皮看着她。

　　见他已经起床，雁南书白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他拉住。

　　“亲我一下。”声音嘶哑，没有平时的散漫。
　　雁南书回头看他，“大早上起来你就开始发癫？”

　　楼慕南真的是有病。

　　她扭过头，“不愿意？”身后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肆意与玩味。

　　没等她说话，下巴便被他捏住，他掰过她的脸，“你可没得选。”

　　声音响起，下一瞬，嘴唇传来温热的触感，呼吸交错，肌肉紧绷的小臂搭在她的腰间，紧紧环箍住她。

　　虎口钳住了她的下颚，她被迫张开嘴，他强势的舌尖侵入口腔。

　　楼下传来姜阿姨和李叔叔攀谈的声音，房间里的空调制冷的声音显得尤为大。

　　她抵住他的肩膀，奋力的挣扎，脑袋向后仰。

　　楼慕南皱了皱眉，微微分开的距离让他啧了一声，随后大掌按住她的脑袋，不容拒绝地送到他跟前，另一只手抓住了她做乱的两只手，捏住手腕反剪在她身后。
　　雁南书的身体被他带向他。

　　她的肚子贴着他的小腹。
　　疯了，楼慕南真的疯了。

　　她嘴里发出呜咽，全都被他吞噬。
　　牙齿用力，咬了他一下，口腔里瞬间充斥着铁锈的味道。

　　他贴着她的嘴笑了一下，鼻尖对着鼻尖，他湿热的呼吸撒在她的脸上，雁南书的眼睛已经带上了雾气。

　　让他更加兴奋。

　　下一瞬响起她的声音，“楼慕南你怎么不去死。”

　　他嘴角勾着笑，按住她脑袋的左手改为按在她脖子上，拇指在她水光潋滟的嘴唇上摩挲。
　　“宝贝儿，说话别这么冲，嗯？”他看着他摩挲她嘴唇的手，这只手刚才还在做别的事。

　　眼神侵犯玩味。

　　雁南书快被气炸，仰起的嫩白脖子上细细的青筋浮出，她刚要张嘴说话。
　　原本摩挲他嘴唇的手用力，嘴唇被按住，她张不开口。

　　“你乖一点，好不好？”
　　声音嘶哑，尾音上扬。

　　他长着一张很有攻击性的脸，五官立体硬朗，明明在笑，却不容置喙。

　　女孩不说话，眼里的水雾将要溢出来，就这么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她的鼻子小而翘，眼睛却又大又圆。
　　鼻子眼睛都红红的，就这么看着他。

　　楼慕南动了动手指。
　　“别撒娇啊，姐姐。”他松开她，双手垂在身侧。
　　眼皮下压，与她对视，神色深谙。

　　她的手腕被松开，红色的指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明显又旖旎。

　　她偏过头，眼睛盯着一旁反光的瓷砖，刚刚被他用力按的嘴唇红肿泛光。
　　睫毛上的水珠沾在睫毛上，“楼慕南，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不好。”他盯着她的侧脸毫不犹豫地开口。

　　当然不好。
　　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两人的距离还是很近，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雁南书看着瓷砖里的反光，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她又想起那天他说。

　　——

　　“那不然帮我写作业，嗯？”
　　她愣住，这可是楼慕南。
　　学神楼慕南。
　　全校榜样楼慕南。

　　如果是几天前他说这句话，她一定会觉得他被夺舍了。

　　可是现在他叼着烟，正在卸她的自行车。

　　她轻声开口，说好。

　　他的笑容更大，露出白牙，眼神狡黠。

　　奇怪吗？
　　这样的楼慕南奇怪吗？
　　是奇怪的。

　　可是再仔细想想，也好像没有那么奇怪。

　　学校感叹他是学神，逆天长相的帖子里，夹杂着一条评论，【可是他抽烟啊，你们都别被他骗了，他可没看上去这么好。】

　　结果呢？

　　下面骂声一片——
　　【那可是楼慕南，你别什么脏水都往人家身上泼。】
　　【真吓人，嫉妒使人发狂】
　　【有病吧，他抽烟我也爱】
　　【抽烟怎么了？只要是楼慕南我都爱】

　　发评论的人很快就删了那句话。
　　那条评论被她捕捉到。
　　她嗤之以鼻，想着现在的人嫉妒心可真重。

　　直到有一次——
　　她生理期疼得要死，摸黑爬起来去餐厅冲热水。

　　月光透过窗户，倾泄在屋内，客厅的窗帘没拉，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

　　乳白色的月光描绘出他的轮廓，臂膀的肌肉膨起，结实有力。

　　倒三角的裸身，黑色系绳长裤罩在下身，绳子就那样随意耷拉着。

　　一朵红色的山茶花在他后腰一侧盛开，藤蔓往身前蔓延，他右手夹着烟，神色淡淡地看向窗外。

　　她心中一骇，这栋别墅，除了姜姨，只有楼慕南。
　　小腹一阵绞痛，她疾步走到餐厅，拿杯子的声音还是被窗边的人捕捉，他扭过身，星火忽闪忽暗。

　　雁南书连忙低下头，热水升起的水蒸气遮挡住了她紧张的神情。
　　她端着杯子垂着头没再往那边看。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在帮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开脱，他学习这么好，压力肯定很大，这可能就是他缓解压力的方式吧。

　　这样想着，她沉沉睡去。

　　所以一点也不奇怪才对。

　　那天以后，他所有的作业都扔给她写。

　　晚上吃完饭，不等她起身，他会轻敲两下餐桌，丢下一句，“来我房间写作业。”然后转身就上楼。

　　他的房间干净整洁又简单，墙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画着山茶花树的油画，挂在床尾，正冲着床头。

　　进去后，少年坐在床上摆弄着手机，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冲她抬抬下巴。

　　“数学，谢了。”

　　然后便低头继续玩手机。

　　雁南书的成绩在莲都一中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刚刚转学到桃源国际中学的时候，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成绩。

　　可是来到这里你才会发现，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

　　这所高中的人，嚣张，跋扈，有不可一世的家世，全方面发展的爱好。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成绩单拎在其他任何一个普通高中，都是佼佼者的存在。

　　在这里，她的成绩也就只能在班里十几名徘徊。

　　她推翻了对富家子弟的认知，在她的认知里，普通人家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一定是比那些富家子弟都认真努力的。

　　可是，这群富人家的孩子，好像比她在莲都一中的同学还要努力。

　　她们每天会花费大量时间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地打扮自己，也会用更多的时间来学习提升自己。

　　于是她那些自认为引以为傲的高于那群人的优胜点，根本不值一提。

　　那张数学卷子在她跟前，真的有点难为她了，她的数学成绩一向就是最差的。

　　“能做别的吗？”她开口询问。
　　“怎么？”床上的人连头都没抬。

　　“我数学不好。”她垂头小声解释。
　　写玩着手机的人闻言嗤笑了一声，“你既然答应了，那么规则就得由我来制定，数学不好？”

　　他顿了顿，看着她垂下的睫毛，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啊。”

　　给他写了一个多月的数学作业，她的数学成绩也阴差阳错地提升了很多。

　　从刚开始在班里的中游，慢慢也成为了班里前五名。

　　——

　　今天放学，她没再继续留在教室等到八点半再回去。

　　因为爸爸明天就要回来了。

　　夏天的夜晚，风里裹挟着温柔，抚摸着每一个路人的脸。

　　她自行车坏了，也不想坐楼慕南的车。
　　而桃源国际高中，也不可能会有公交站点。

　　所幸这里离着九里别院不算很远，走着二十分钟就到了。
　　回九里别院需要经过一个小公园，月光撒在河畔，轻风抚起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雁南书握紧书包，加紧了前进的脚步。

　　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前面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来人穿着桃源中学的校服，却是不羁地搭在肩膀上。

　　嘴里叼着烟，看见她之后，从头到脚带着不怀好意的视线上下打量。

　　雁南书紧了紧手指，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呛人的烟味冲着她的脸吹过来。

　　“呦，转校生。”
　　她没抬头，这人是她们班的，在那个按权势排名的学校里他也很招人怕。

　　“一个人啊？怎么着，陪我去玩玩？”
　　他的眼神粘腻在她的脸上。

　　“抱歉，我不认识你。”她淡淡开口。
　　“嘁”他嘴角咧着笑，不屑的声音传来，“那今晚认识认识不就得了？你家挺一般吧？来我们高中不就是钓凯子的？”他盯着她的脚，脚上的鞋子普普通通。

　　在穿着校服的学校里，鞋子就成了辩识一个人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她抬头盯着他，目光直射，“让开。”
　　“装什么装呢？你长的倒也有点姿色，跟了我也不亏。”边说着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暗示性的摩擦。

　　她拍开他的手，“你算什么东西？”
　　这话彻底激怒了他，他另一只手拿着烟，“妈的，不就是来卖的？臭婊子敢这样跟我说话？”

　　另一只手向着她的脖子作势就要掐过去。

　　肚子上传来痛感，一股强大的力把他踹到地上。

　　月色下，黑暗中，女生的旁边出现了一个人。

　　他捂着肚子趴在地上，抬头看向来人，那人咧嘴笑，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愈发明显。

　　“操，你他妈敢打我？”他皱着眉，疼得呲牙咧嘴。

　　那人单手插着兜，斜挎着一个黑色托特包，闻言弯下腰，低头俯视他。

　　“我不仅敢打你，你要不要试试？”

　　他气急，手撑着地就要起来，却在看清来人的脸的时候僵住了动作。

　　“楼，楼慕南？”他哆嗦着开口，一脸不可置信。

　　楼慕南不是什么好人，他之前就知道。

　　每次躲在厕所抽烟的时候，他很多次都碰到楼慕南，全校榜样的身边站着全校出名的差生，他们就那么毫不避讳的叼着烟聊天，脸颊一吸一股，吞吐着烟雾。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接着这个机会想讨好他，于是他在楼慕南叼起烟的时候，谈好般递过去火机，给他打火。

　　他只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像是没看到他，“啪”一声，自顾自的点燃香烟。

　　那一刻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于是他在校园贴上揭露他不为人知的这一面，结果却被他父亲知道。

　　他父亲慌的不行，戾气警告他——这人惹不起，惹了他，京市就不能混了。

　　楼慕南慢慢直起了身体，收起玩味的笑，就这么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他坐在地上，眼神瞬间清醒，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我，我不知道她是你的马子。”

　　他皱了皱眉，轻啧了一声，抬脚抵住他的脖子，又用脚把他按在地上。
　　“马子你妈啊？傻逼。”语气狠厉。

　　“楼，楼慕南。我是蒋明哲，我爸和楼叔叔认识，这就是个误会。”他的脖子被他按在地上，痛苦的开口。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又染上笑，在暗夜里，像是催命的鬼，“明哲？”

　　他闻言心中一喜，躺在地上直点头。

　　接着又听到楼慕南的声音响起，“那完喽，今晚，你可保不了身了。”

　　说着便要低头揪着他的领子拽去旁边的树丛。

　　雁南书见他这样，知道他脾气是又上来了，“楼慕南”她拽住他的书包带，轻声开口，“我们快回家吧。”

　　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少年顿了顿，没看她，自顾自的蹲下身子，捏起地上的烟，单手捏住他的脸颊，迫使地上的人张口，然后把那根还没灭干净的烟扔在他嘴里，随后松手。

　　起身看着他，语气不屑，像是看一个垃圾，“怂逼，你算个什么东西？”
　　敢这样对她。

　　地上的人嘴里塞着烟，呛人的烟味憋的他满脸通红，却也不敢把烟吐出来。

　　这可是楼慕南，他惹不起。
　　要想还在京市混下去，就不能惹他。

　　说完这句话，原本还一脸阴郁的人转头之后又笑的如沐春风，“好，我们回家。
　　”
　　不得不说，雁南书这句话很受用，他很喜欢。

　　不然，今晚这个人，他一定要让他半死在这儿。

　　雁南书与他并肩而行，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楼慕南啊，他对她实在太复杂。
　　总是强势地对待她，却也会毫不犹豫的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