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下的记忆》叶萧子云

7、回家

　　第一节 回家

　　半年后，心外科工作步入了正轨，周六上午，萧枫回李祥探望叔叔。

　　班车到达李祥县车站已经十点了，在超市买了只处理好的鸭子、卤牛肉、猪肉，叔叔在电话里嘱咐萧枫不必买蔬菜，家中菜园里有。

　　回廖雅村萧枫并没有像上回一样打的，坐上了县城车站的交通车。

　　县城新车站上个月新开通了十五条交通线，终点站分别在李祥县辖区内十五个乡镇，萧枫乘坐的是到民乐镇的交通车。

　　这条线沿着雅溪主干道行驶，路旁的垂柳堤下清冽的溪水，车上的人很多，到一个村停一站，上上下下的人络绎不绝。

　　半个多小时后，廖雅村到了，萧枫拿着东西下了车。

　　上次回来十一月，这次是五月下旬，溪边的垂柳比上次更绿更清秀些。

　　路旁麦地里收割机来回收割着小麦。

　　农村是繁忙的，挥汗如雨的辛苦化作了收获的果实。

　　萧枫满以为叔叔肯定也在田里忙，谁知上了家里台阶，叔叔正在院子里翻动晒着的黄豆。

　　“叔！”

　　“小枫。”叔叔放下手里的活，黑瘦的面颊扬起喜悦，年纪越大越渴望亲情。别人羡慕自己家三个孩子都在外面工作，自己却向往别人家其乐融融幸福满满的亲情。

　　“叔，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叔侄俩坐下，萧枫关心地问道，虽然平常电话里总联系，但他还是不放心。

　　“还行，就是年龄大了，腿脚没以前灵活了。”老人拍了拍左腿。

　　“我给您寄回来的膏药你贴了没？”

　　“贴了，效果还不错。”

　　“您在贴膏药前用热水泡泡脚敷敷腿，对腿脚和身体有好处。”萧枫看了看叔叔，老人看起来比半年前稍胖了一点，虽然脸上依然比较清瘦。

　　老人点点头。

　　“叔，您今年没种麦子吧？”自己和两个弟弟一再嘱咐叔叔别种那么大面积的农作物，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又不是太好。

　　“没有，上半年种了两亩油菜，半个月前已经收了，准备七月份种点晚稻。”

　　萧枫点了点头，相比前几年的十几亩，今年确实是少多了。

　　“小枫，你廖叔前几天在县医院检查出冠心病，住了几天院回家了，严生说你如果回来想你帮着看看医院诊断的片子和心电图。”

　　“京生在电话里说过这事，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我还帮廖叔吴婶买了礼物。”萧枫看了看左手腕的表。

　　叔叔点点头，在这人情方面侄子没话说。

　　萧枫去厨房弄饭去了，叔叔知道侄子的性格，只要他回来，厨房里事自己不需要插手。

　　吃过午饭，萧枫提着礼物去廖叔家了。

　　两家相隔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廖叔吴婶。”

　　廖叔一家人刚吃过饭，正在院中聊天。

　　“小枫，你回来了。”七十多岁的吴婶看起来不错，微微发胖的脸庞。

　　“枫哥，你坐。”严生站了起来，给萧枫让椅子，他跟哥哥廖京生性格不同，话非常少，但为人诚恳老实。

　　“婶，您身体怎么样？”放下手里礼物的萧枫关切询问着好友的母亲。

　　“我身体还行，就是你廖叔。”吴婶担心地看着旁边坐着的丈夫。

　　“说这些干啥，小枫才回来。”老人嗔怪着妻子。

　　廖严生把碗筷收进厨房里了。

　　“小枫，去年你从美国回来，还给我和你婶带那么多礼物。”老人平常言语不多，但他却很喜欢萧枫，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有什么好吃的，先让儿子京生给萧枫送去，湾子里人都说廖叔把萧枫当他第三个儿子照顾。

　　萧枫也喜欢廖叔吴婶，无论从哪儿回来，给叔叔带礼物的同时也有廖叔吴婶一份，礼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亲情。

　　“廖叔，这是应该的。”

　　萧枫和两位老人聊了一会儿，有的是生活上，有的是病情上的。

　　严生从屋内拿出了父亲的诊断证明递给萧枫。

　　萧枫在太阳底下看着医院拍的片子。

　　“廖叔，医院医生诊断没错，确实是冠心病。”萧枫对老人说道。

　　两位老人点点头。

　　萧枫跟两位老人和廖严生讲了冠心病日常注意事项，要备什么药，平常家里也要备一台呼吸机，以备不时之需。

　　两点多钟，萧枫回了家。

　　谁知家里也有人等着，是同湾的萧大哥，冠心病，他听说萧枫回来了，就想让这位心外专家看看自己的片子。

　　一下午，萧枫共接待了湾里三个拿着医院诊断的病人。

　　其中的两个人萧枫和县医院医生诊断的结果是一致的，另外一个医生诊断是冠心病，但萧枫得出的结论是风湿性心脏病并伴有心包积液，萧枫嘱咐病人再去市里医院检查一下。

　　第二天一早，萧枫刚从外面跑步回来，院子里又来了两位隔壁湾闻讯上门来找萧枫看病的患者，无论何时萧枫从没有把病人推出门的习惯。

　　一上午他总共看了五名患者，这场探亲活动成了大型“门诊”。

　　第二节 初中同学

　　中午萧枫送走最后一位上门求诊断的患者，叔叔的饭已经做好了：一盘辣椒牛肉片、一盘凉拌香菜粉丝、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色香味俱佳。

　　“小枫，你这次回来，哪像休息呀，怕比上班还累吧！”叔叔心疼地看着低头吃饭的侄子。

　　“没事，叔叔，都是乡里乡亲的，看看片子也不累。”萧枫笑道，今天早上没时间吃早饭，这时候真有点饿了。

　　“邱家湾的邱健是你们初中时的同学吧？记得那时候他经常去京生家。”叔叔停下了筷子。

　　“邱健？”二十多年没联系了，萧枫一下子想不起来。

　　“个子很高、眉毛很浓、皮肤白净，说话很秀气的那孩子，初中没考取高中，后来回家做装潢的那个。”

　　“哦，对，邱健是我和京生的初中同学，他和京生同班，我在隔壁班。”萧枫想起来那个秀气的男同学，平常成绩中等，中考那几天拉肚子没考上高中，回家跟着师傅学装潢了，听说发展还不错。

　　“他现在怎么样？”二十多年没见了，各自都在为生活而奔忙着。

　　“上星期去世了。”

　　“什么病？”萧枫一惊，邱健跟自己同龄。

　　“肝癌，检查出来到死亡就三个月时间。”叔叔惋惜地叹着气。

　　邱健，四十多岁正当年，丢下了未成年的儿子和年迈的母亲。

　　虽然多年未见，但邱健留给萧枫印象却很深，外表秀气性格温和，邱健三岁时母亲去世，父亲一年后又娶了个带着六岁男孩的女人，继母进了门，对邱健和自己儿子一样看待，好的衣服好吃的食物总是两份，两个孩子犯错罚站但从不挨打，在这种平等教育之下，大三岁的哥哥非常照顾弟弟，走到哪儿都带着他，上树摘桑枣第一把肯定是弟弟的，下河摸鱼烤着吃第一口的是弟弟。

　　湾里的人自小就给邱健灌输继母虐待孩子的事，但彼此时间长了，真情收到了回报，邱健喜欢上了自己的继母和异性哥哥，一家四口人虽不富裕但却和和睦睦地幸福生活着。

　　高考那年，哥哥考取了师范大学，邱健却没考上高中，但兄弟的感情却一如既往。

　　邱健回家跟着师傅学习装潢。

　　四年后，哥哥大学毕业分到了家乡一所高中当老师，弟弟邱健出师独立接装潢业务，两兄弟在两条不同的战线上奋斗着。

　　几年后哥哥结婚了，当上了学校副教导主任，邱健的装潢业务也是蒸蒸而上，前景一片大好。

　　二十四岁那年，邱健结婚了，娶了一位漂亮温柔的女孩。

　　三年后生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

　　父亲去世后，贤惠的邱健夫妻待继母依然如同亲人，一家人和睦地生活着。

　　哥哥在县城买了房，准备接母亲去城里住，由于习惯了农村生活，母亲还是愿意跟小儿子小儿媳妇一起生活。

　　“邱健这么年轻去世了，留下了老少三代人！”萧枫叹息着，为同学惋惜。

　　“还有事你不知道，你去美国那年，邱健的老婆因病去世了，留下了一个四岁的儿子。”

　　“那么年轻就死了？”萧枫又吃了一惊。

　　“不到三十岁。”叔叔说道。

　　“母亲年龄大了,孩子太小，都需要人照顾，家庭支柱产业装潢又不能停业，所以一年后邱健又娶了个带男孩死了丈夫的女人，开始那女人对老人孩子还不错，后来却原形毕露了，听说婆婆不是亲婆婆，就指桑骂槐，还虐待孩子 ，邱健常年不在家，家里的事顾不过来。没办法，已经当县城高中任校长的哥哥把母亲和侄子接到家中照顾，好在嫂子温柔体贴，热情照顾老人孩子，让邱健省了不少事呢！”

　　前后两位妻子的天壤之别，是人性的温柔和自私的显著对比。

　　两代的人都是继母，邱健的继母却能宽己待人，邱健的第二任妻子却自私刻薄。

　　“邱健去世了，所有的负担不就全落在了他哥哥嫂子身上？”萧枫说道。

　　“可不，夫妻二人有自己工作，还要照顾一老一小，加上自己的儿子，以前邱健还能贴补一些，这下难哪！”

　　“几个月前邱健感觉自己不太好，和妻子离婚了，又给儿子在县城买了一套房，临去世时给儿子也留了一笔钱，那女人大吵大闹，但架不住法律法规呀！”

　　萧枫点了点头。

　　“叔，邱健的事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呀？”萧枫有些奇怪：邱家湾离自己湾还有些距离，叔叔却像身临其境似的。

　　叔叔愣了一下。

　　“哦，我听邱健他叔伯一个姑姑讲的。”说完这话老人的脸部有些微红，但此时正在夹菜的萧枫并未注意到这些。

　　下午萧枫回林州了。

　　四天后，那位听萧枫建议去市里医院检查的患者打来电话，省人民医院诊断结果是风湿性心脏病并伴有心包积液，跟萧枫诊断结果一致。这件事在萧廖村附近影响很大，以后每次萧枫回家探望叔叔，总有许多患者闻讯找上门来看病看结果。

　　萧枫一如既往每隔半年回家探望叔叔顺带帮助乡亲诊断病情，他每次回去都带着听诊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