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下的记忆》叶萧子云

5、初遇 记忆有时一

　　第一节 初遇

　　半小时后,林新和萧枫在机场接到了廖京生。

　　回到公安局,林新停下车上楼去办公室拿茶杯,萧枫和廖京生坐在车里等他。

　　高中毕业后廖京生上了军校,这么多年一直在部队,几个同学里他个子最高,一米八,魁梧的身材,如墨的眼神稳重,有着军人的威武和豪气。

　　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上了旁边停着的警车,他刚想起身看清楚,那警车已经开始倒车了,他贴着车窗极力找寻那个异常熟悉的背影,可是警车很快开走了。

　　那,是她吗？他的眼神迷茫了。

　　“京生,怎么啦？”坐在廖京生旁边的萧枫问道。

　　“没事。”廖京生回过身坐好,但他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参加完迎接廖京生的晚宴，林新开车送廖京生去宾馆，萧枫坐着陆子明的车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洗完澡穿着睡衣的他靠在窗前，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不例外。

　　沉思是一篇永远写不完的文章，回忆是一部优美的序曲。

　　二零零四年的一天，八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路旁的香樟树的枝条一动不动，树影缩成了一团，蒙上一层尘土的叶子都蔫蔫地打着卷，柏油路面被晒得软软的，似乎挪动一下脚步要用千斤重力一般，天上地下，仿佛一个巨大的笼子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美国留学的手续都已经办下来了，萧枫乘坐公交车去公安分局找代职的林新。

　　那趟装满旅客的公交车刚走到半道车上空调坏了，走了四十多分钟，一不小心公交车车头把一个小伙子骑的摩托车给挂了，虽然没有伤着人，但是双方等着交警来划定责任，此时车内存留的凉气散发得干干净净。

　　“太热了！”

　　“这么热！”

　　“太热了，师傅，能不能把车门打开让我们下去？”有几个年纪大的老人朝司机喊道。

　　“对不起，不行，车辆没到站让旅客下车违反规定公司要罚款的。”司机摇摇头。

　　“那就把这车玻璃打开我们跳下去？”两个年轻小伙子正用手里的报纸扇着风。

　　“不行，容易出事，我们还是等交警来。”司机摸了摸额头的汗水耐心地说道。
　　交警到了，十分钟后，交警划定了双方主次责任:摩托车司机逆行，交通车司机为躲避把摩托车灯挂坏，摩托车司机负全责，双方当场签字。

　　公交车继续前行，五分钟后到了下一站，上来五个人，两个老人两个中年妇女，一个肩背挂包矮个子男子。
　　车子起动了，车上增加了五个人有些拥挤，大家都在往后移动。

　　车内的温度更高了。

　　萧枫突然感觉裤子左口袋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车上的人随着车子左右摇摆，所以他并未在意，几分钟后，车到了站点停下了。

　　“有小偷！”此时一个年轻女孩的话响彻车厢，大家纷纷摸了一下自己口袋，

　　这个喊:“我的钱包不见了！”。

　　那个叫：“我手机被偷了！”

　　萧枫也摸了摸自己裤子左边，装钱包的口袋空空如也。

　　这时，车到站了，一个男子下了车，后面跟着一女孩。

　　“你把钱包留下！”女孩边喊着脚步不停追了上去，萧枫也下车跟了去，一个年轻女孩为了大家的利益不顾自身危险追了上去，身为男人的他自然也不会落后。

　　于是，在林州安宁路的某街道上出现这么一幅场景:一个肩背挂包小个子男人在前边跑，一个年轻女孩在后面追，一个中等个子的小伙子跑在女孩后面，从安宁路跑到临山路，转过陵水路一直追到黄陂路，最终小个子停住了，靠在树上气喘吁吁。

　　“你别追我了，我把钱包还给你还不成？”女孩也停下了脚步，虽然她感觉腿有点酸胀，但能忍受，最起码气势上不能输给眼前这家伙。

　　这时候萧枫也跑了上来，她看了看萧枫，又回头对小个子说道。

　　“你，跟我们去派出所。”

　　“求你们放过我吧，我这是第一回。”

　　“第一回偷别人钱包技术这么熟练？”女孩讥讽道。

　　“我真是第一回，我把钱包手机都还给你们，只求你们放过我。”那人边说着边从挂包里往外掏钱包，一个两个五个，总共偷了七个钱包，外加两部手机。

　　“请帮忙把钱包手机捡起来。”女孩朝旁边的萧枫点了一下头。
　　萧枫捡起了七个钱包和两部手机。

　　“走，跟我们去派出所。”她用手指了指小个子。

　　“我已经还你们东西了，你就饶过我吧！”看小个子那样儿，他恨不得给眼前女孩跪下。

　　“不行，去派出所。”女孩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对，到派出所。”萧枫说道。

　　“你们别以为我怕你们。”小个子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把伸缩刀，这时把手机钱包放在路旁台阶上正慢慢靠近小偷的萧枫担心地看了看女孩，虽然自己不会武，但是自己个子比这家伙高，这就是优势。

　　“你别动，对付他用不着你！”女孩眼角的余光观察到萧枫前移的动作果断说道。
　　萧枫一愣随即停下了脚步。

　　“怎么想动刀，你以为我怕你呀？”一脸冷峻的女孩回头用目光直视面前已将伸缩刀展开的小个子，她慢慢走上前，学过的东西还从未施展过，那人后退着，拿刀的手颤抖着。

　　“你别过来，小心我手里的刀。”虽然眼前的丫头气势逼人，但小个子不惊慌，他更胆怯的是旁边那男的。
　　这时远处传来警车的警笛声。

　　小个子慌了，再不跑就跑不了了，他晃动着手中的刀向女孩冲去，萧枫刚想出言提醒，女孩瞬息间侧过身，左脚一下子踢中了小个子的左膝关节，萧枫还未看清女孩的动作，那小个子已经趴在了地上，他似乎还想挣扎着爬起来，但左腿膝盖处的疼痛让他无法起来，女孩上前两步把掉落在地上的刀子踢了出去。

　　这时，两名警察赶到了。

　　“谁报的警？”

　　“我，这人在车上偷钱包手机。”萧枫指了指地上正挣扎的小个子。
　　警察上前三下两下把小个子给拷住了。

　　“起来！”

　　“请二位跟我们到派出所录个口供。”其中一名警察对女孩和萧枫说道。

　　“好的。”两人点点头。

　　十多分钟，女孩和萧枫坐在云江派出所大厅里，一名女警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水。

　　“谢谢。”

　　“请问二位带证件了吗？”登记的警察正是出警的其中一位，萧枫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上去，女孩也递上了一本深红色小本。

　　“萧枫，丽江医院心外科医生？”

　　“对。”萧枫点点头。

　　“李云若，二十二岁，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硕士研究生？”

　　女孩点了点头。黑黑的短发，瓜子型面颊，白净肌肤，大而亮的眼睛，女性的俏丽似乎又带点男性的英气。

　　萧枫侧脸看了看女孩，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制服偷钱包小个子的动作却是那么利索果断一气呵成。

　　录完了口供，两人出了派出所。

　　“谢谢你！”萧枫手里拿着自己失而复得的钱包。

　　“不用谢，再见。”女孩扬了扬手。

　　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萧枫愣了许久，他从未见过如此洒脱勇敢的女孩，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

　　几个月后他踏上了异国的征尘，繁重的学习使他暂时忘却了故国的亲人朋友，把自己强行变成一个学习狂式的人物，但夜深人静之时他依然会想起那个女孩及那段追小偷历险记。

　　几年后他甚至有种莫名的后悔:为什么当初不找跟女孩一所军校的同学廖京生打听女孩的联系方式？过后又摇摇头，这是什么？十年后他的脚步重新踏入林州机场的那一瞬，又想起了那个女孩，世事变化如同弹指挥间，当初出国留学的自己是青春年华，如今却是四十一不惑，三十多岁的女孩是不是有了自己的家庭，在部队或许转业回了地方，总之一切事物都按照它本来存在的自然规则前行着。

　　第二节 查房

　　星期四早上,萧枫七点半准时出现在他心外办公室里,拿下衣架上的白色工作服穿上,把听诊器放进右边的口袋里,对着穿衣镜他用双手紧了紧胸前黄色的领带,他一直都是个认真的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穿着。

　　他走出了办公室。

　　“萧主任早！”护士站的两名护士站了起来。

　　“你们早！”萧枫点了下头。

　　“张主任呢？”昨晚是张可明值夜班。

　　“他和刘医生在CCU。”其中一个稍显年轻的护士回答道，细细的眉毛丹凤的双眼。
　　萧枫点了点头,转过身朝护士站旁边的CCU病房走去。

　　果然,CCU张可明主任正和医生刘宇填写值班记录。

　　“萧主任。”他和刘宇跟萧枫打着招呼,萧枫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他走到36床前,病床上的患者名叫苏铭,今年45岁,星期六下午突发心肌梗塞被直接送到了心外重症监护病房,氧气罩下的他面色苍白,但是精神比昨天明显好多了。

　　萧枫朝有意识的苏铭点点头,拿出口袋里的听诊器,仔细给他检查起来,从心尖成环形一直辐射到整个胸腔,他的眉毛不自主皱了皱,随即又弯下身检查患者肺部。

　　检查完他又朝患者笑了笑,随即和张主任刘宇走出了CCU。

　　“刘医生,36床各种检查结果出来没有？”看来患者的病情比预想要严重的多,心梗加上二尖瓣闭合不全肺部有浸润。

　　“检查结果出来了,”

　　萧枫接过刘医生手上的病案及各种检查单和造影图片。

　　造影图片显示患者胸部冠状动脉粥样斑块内其下少量出血,冠状动脉闭塞,而且有增厚趋势。

　　萧枫皱起了眉头,随即说道：“通知血库备血,麻醉科手术室随时准备手术,我们下午对36床制订具体手术方案。”

　　张可明刘宇点了点头。

　　马上要查房了,萧枫来到专门的洗手操作间,给双手洗手消毒。

　　五分钟后,他走出了操作间,心外科的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治医师住院医师及护士长已经等在医生大办公室了。

　　“查房！”萧枫一脸严峻。

　　一大群人随着他们的主任萧枫进了804病房,这个病房住着六个患者,41床是个小伙子李宏斌,一次体检发现有先天性房间隔缺损,住进医院已经五天了,明天就要手术了。

　　“你好！”萧枫朝小伙子笑了笑。

　　“萧主任好！”小伙子笑容有些勉强,自己手术在心外科算得上小手术,可是毕竟是在心脏上面做手术,谁敢不当一回事呢？

　　萧枫也注意到了小伙子的紧张神情。

　　“李宏斌,明天手术要保持好的心态,不要想太多了,睡一觉醒来又是一片明朗的天。”五分钟后他听诊完直起了身,语气温柔安慰着。

　　“谢谢萧主任。”听了这话,李宏斌心情明显好多了。

　　萧枫回转身用护士推车上的免洗手消毒液擦拭了一下手,又接着检查第二个患者。

　　检查完一个患者给手消一次毒,避免患者之间交叉感染。

　　45床患者姓刘,因为胸闷被检查出心肌梗塞,目前患者情况稳定,下星期一手术。

　　萧枫认真听45床主治医生张一鸣叙述着这一星期来的治疗方案。

　　他弯下腰用听诊器检查着患者胸腔。

　　检查了一个患者又检查下一个患者,一上午心外科所有患者和ICU手术患者都跑到问到检查到,还是很费体力的,但萧枫早已习惯了这些。
　　查房结束讲评总结完成,已经十二点钟了。

　　萧枫去食堂吃完饭,到办公室看36床病历及这几天治疗措施,下午就要和其他医生商量手术具体方案了。

　　一个月后,李云若被单位送到西南警察专科学校刑侦专业学习,时间是一年

　　重新回到学校,有一种熟悉而陌生感,熟悉的是学习环境,陌生的是专业和一张张面孔,一个班四十三个人,一色九九式整齐的藏青色警服,浅清蓝衬衫,蓝色领带,只是各自双肩上的警衔不同罢了,一级二级警司和警督,原来他们跟李云若一样都是全省公安系统派来学习的警官。

　　绿树成荫的校园宽敞的教室,绿草耀眼的警体训练场,各种崭新的训练器械,高低杠爬高墙独木桥沙坑琳琅满目。

　　学生日常除了学习就是训练,在部队时训练比这还艰苦,所以李云若重拾旧物倒不觉得怎么吃力,所学课程计算机是自己强项,犯罪心理学刑事侦查学逻辑学学起来也不是太难,可是各种法律条文记起来确实费点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