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霍云儿⑥ “事与愿违 ...
-
“妈妈不开心。”戴钥衡难过的说。
本来妈妈留在家里是一件让他非常开心的事，可现在妈妈的痛苦感染了他，让他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大家都瞒着我。”小孩子伸出了肉肉的胳膊，想要霍云儿抱抱。
霍云儿沉默的抱了抱他。
“但我知道妹妹其实是死掉了，我知道死掉是什么，”他说，“所以妈妈很痛苦。”
他也很伤心。之前妹妹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他还和她打招呼来着……妈妈的肚子一点点变大，妹妹就住在里面。他在碰碰妈妈肚子的时候，正好和妹妹的小手碰在一起了。
在那一刻，戴钥衡真是前所未有的，无比的开心。
戴钥衡都计划好了一切——等妹妹出生之后，他就要承担作为长兄的责任，带着妹妹好好长大。
……他才不会指望爸爸妈妈呢。虽然听说了许多爸爸的丰功伟绩，但他印象中的爸爸就是一个常年待在名叫‘边境’的地方的人，戴钥衡也没见过他几次，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而且不再对他抱有对一名寻常父亲的期待。
毕竟虽然他还很小，但他已经明白了，爸爸不只属于他所在的这个家庭，而是属于这个名叫‘星罗帝国’的国家。
而妈妈也是一样。她和爸爸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而他是不能这么任性的。虽然妈妈回到家里他也很开心，但他也知道，妈妈回到战场对于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个四岁的小男孩下定决心要做个不让爸爸妈妈操心的好孩子，他还要照顾好妹妹！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可是，可是……妹妹的离开，将设想好的一切都打破了。
“我没有妹妹了。”他的两只小手捂住嘴唇，肩膀一耸一耸——他在无声的哭泣。
霍云儿把金毛小肉球一把抱在怀里。
“哭吧，大声哭出来就好了，”她轻声说，“夫人不会听到的，我保证。”
戴钥衡一直在哭，把霍云儿的衣袖都哭湿了。
这么小的孩子……霍云儿想，就明了死亡的意义了。
真不是件好事。
在那之后，公爵夫人并没有回到战场上，她留在了星罗城，时而出现在白虎公爵府，时而回到她的公主府。
……她的身体跟以前相比明显是不太好了，精神头差了很多，有时竟然还会剧烈的咳嗽！
在不小心撞见夫人在咳嗽时——虽然夫人在看见她时立刻掩饰了自己，但霍云儿真的是注意到了，她简直是不敢相信！
公爵夫人可是一名强大的魂师啊！她的身体怎么变差了这么多？
但霍云儿想着，咳嗽给公爵夫人带来的影响应该并不算太严重——她开始履行女主人的职责，统筹公爵府和公主府的内部事务了。
霍云儿理所当然成为打下手的人之一，她真是松了一口气。
能管事，就证明公爵夫人现在还是健康的，对吧！一定是这样！
不过，大少爷显而易见的沉默了起来。他变得更懂事了，换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大少爷相比之前更具世子风范了，咱们白虎公爵府真是后继有人啊！’
可过早的成长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云云姐姐，为什么爸爸还不回来呢？”有一天，在霍云儿遇到他时，他突然就这么问了一句话。
“呃，这个……”
白虎公爵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啊。
“我想，是因为前线战事吃紧吧，”霍云儿的语气小心翼翼，“大少爷，公爵大人过一段时间一定会回来的！”
“嗯……一定是这样。”戴钥衡垂下头，轻声说。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回他的语气变的非常坚定了：“一定是这样！我去学习了云云姐姐！”
——————————
过了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很久了，到了年末，白虎公爵终于回来了。
霍云儿发现，夫人与公爵之间并没有往年那般亲密了。
虽然在大少爷面前，公爵与夫人一致都表现出了其乐融融的样子，但真不是霍云儿多心，她真的能从其中察觉出一丝僵硬来。
夫人与公爵之间仿佛隔着一堵墙，这堵墙虽然透明，却也牢不可破。
如果说之前的夫人和公爵之间的感情是一面完美的圆镜，但现在，这面镜子上遍布着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就算如何尽力去修补也无济于事，这面镜子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而且，她总感觉公爵对她的态度变得有些怪怪的……是她的错觉吗？
白虎公爵的书房内。
等霍云儿汇报完内务工作后，白虎公爵夸赞了一句：“有你在，我也放了不少心。”
“谢谢您的夸奖，公爵大人。”霍云儿说。
虽然说她知道公爵大人不是坏人，但他周身的气势实在是太压抑了，霍云儿总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云儿相比去年又长高了不少。”公爵问道，“今年多大了？”
霍云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公爵大人问她这个干什么？
但她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回答道：“我今年一十有四。”
“十四岁啊……”公爵轻轻敲着桌案，“我听说了，夫人和钥衡都很喜爱你，你做的不错。”
霍云儿更懵了。
她下意识的回答：“我一直都很仰慕夫人……还有大少爷！”她又加了一句。
白虎公爵轻轻笑了一声。
“总之，”他说，“新的一年，你要好好照顾夫人和钥衡，要以他们的想法为主。”
公爵的语气十分郑重，让霍云儿以为他要交代的是什么大任务呢……
等他说完后，霍云儿才明白了——嗯，照顾夫人和大少爷确实是很重要的任务！
虽然她觉得需要照顾的只有大少爷，但她还是大声保证：“放心吧公爵大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夫人和大少爷的！”
“我相信你！”公爵说。
在这之后，霍云儿跟白虎公爵开始熟悉了起来。
虽然霍云儿的职位是白虎公爵的贴身侍女，但一直以来她其实与夫人的关系要更亲近一点。
不过现在她倒是与公爵的关系逐渐拉进了。
也不知为什么，现在的公爵比之前的公爵要好接触的多。不过霍云儿也没想的太远，她还是每天照常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过了十几天，白虎公爵述职结束，他离开了公爵府，再度前往战场。
霍云儿悄咪咪的看了公爵夫人两眼——夫人的状态比起之前要好多啦！
毕竟是夫妻嘛，霍云儿想，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的淡化不能避免，但公爵夫人现在还是很开心嘛！
人的日子，总是一天比一天好的。
——————————
才怪。
两年后，霍云儿十六岁。也是这个时候，公爵夫人再度怀孕了。
整个白虎公爵府都很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戴钥衡是最开心的那一个：“妹妹回来找我们啦，一定是这样！”
但可惜，事与愿违。
公爵夫人流产了——这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连降生的机会都没有。
接连经受了两次丧子之痛，公爵夫人的状态更差了。
霍云儿也吓坏了——怀孕好可怕啊！
明明是那么美丽又强大的公爵夫人，现在瘦的已经不像是个人了。
……霍云儿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现在的公爵夫人，就像个在人世间苟延残喘的鬼魂。
虽然公爵夫人在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对大少爷一如既往的慈爱，而对她们这些仆从也很和善，与霍云儿记忆中的她仿佛别无二致，但霍云儿隐隐约约就是有种预感——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改变了，或者说，坏掉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坏掉了，当时的霍云儿一直都不明白，之后的她也只是懂了一点——
坏掉的，是一个妻子对于她的丈夫仅剩的期望，是一个母亲原本正常的爱子之心。
而很快就过了两年，这一年，霍云儿十八岁了。
公爵夫人又一次怀孕了。
霍云儿不太明白，本来是一件有可能会带来不幸的事，为什么夫人还要选择去做呢？
为什么夫人又一次怀孕了呢……霍云儿不明白。
但虽然如此，霍云儿还是选择每日在心中虔诚的为公爵夫人祈祷——
速度之神啊，希望您能保佑夫人，让她得偿所愿吧！
只是，在新的生命出现的同时，也必定会有旧的生命死去。
书房内。
“请节哀。”白虎公爵拿出一封信，递到霍云儿面前。
霍云儿没有接过这封信。
“公爵大人……您这样严肃的人，还会搞什么恶作剧吗？”
公爵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掩藏的必要了，”他说，“霍雨是位优秀的斥候，在一场有关天魂帝国的潜伏行动时，她不幸被俘虏，但一直到死她都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就连天魂帝国的将士都被她的忠义所摄，将她的躯体完整归还。”
说到这里，白虎公爵的语气中带着极为明显的骄傲：“霍雨是星罗帝国的英雄！全体将士都会以她为榜样，永远记住她！她会被载入史册！”
霍云儿：……
良久。
“她会被以英雄的身份载入史册吗……这倒也不错。”霍云儿喃喃道。
“谢谢您，公爵大人。”
她接过了那封信，朝白虎公爵深鞠一躬，然后离开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霍云儿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