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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N.50 催眠 好像除了死 ...

  •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是这么做。”

      陆凡成入狱之后,施年去看他。不是作为辩护律师去的,真要追究起是什么身份,施年说不上来,她对陆凡成说“就当你是从北江出去,我们还算个老乡”。

      陶秋珩已经补好妆,在等秦南陆的时间里,他们又对了一下戏。

      这场戏看似很平静,像一次普通的见面,程竟最终要的效果是两人隔着玻璃面对面,没有音乐烘托,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但眼睛里却不能如一潭死水。

      电影导演惯常抠细节,这一场戏已经NG了七八回,这是剧组来到鹭城之后第一次来回重拍了这么多次。

      这场戏无论对陶秋珩亦或是秦南陆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反复拍摄的原因不在一个人身上,程竟难得没有发火,到化妆区看两个主演对戏。

      程竟走近了看见陶秋珩埋着头在剧本上写着批注。

      “秋珩,出狱那场戏你能一次过,怎么现在就不行了?”程竟扯了张凳子,在陶秋珩身边坐下。

      陶秋珩斟酌片刻,如实说:“不久前,我见过一位曾经入狱后来又翻案的人,不瞒您说,我确实学习了他的一些神态。”

      “你善于模仿,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致命的弱点。”程竟知道说得有些严重,不这样说他又担心长此以往会浪费了陶秋珩身上独树一帜的气质,“演戏不是模仿秀,模仿得再像那也只是别人,不是你自己。演员要做的是让自己成为角色,若想要角色有生命,你就必须要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

      “陆凡成是陆凡成,他不是你,也不是其他人。”

      他不是你,也不是其他人。陶秋珩将这句话反复默念,不是其他人吗?不是韩洋也不是霍黎。

      从拿到剧本他发现陆凡成的经历与他有很多相似之处,在摄像机前与其说是演,不如说是将上辈子的记忆掏出来,当时什么反应怎么做的,现在如法炮制。在剧组众人眼中,有些很难演的片段,他能一两条就过,都说要不是大导演亲选呢。

      程竟见他想得出神,忽而皱起眉忽而又舒展开,便知他心中所想,把陶秋珩叫了出来。

      几个穿着警服的群演们站在树下,烟雾缭绕,导演和主演经过的时候他们打了声招呼。从对话中陶秋珩知道这几个群演哪里是普通的群演,是直接从监狱借调过来的。

      拍摄时陶秋珩感觉押着肩膀的的力度很大,原来不是错觉,这是他们的职业习惯。

      一次又一次的NG会不会早就不耐烦了,会不会转头就跟身边的说,那个演员演技太烂了,那么多条都没过。

      陶秋珩跟着程竟走出了拍摄场地,站在剧组的卡车边上,这里隐蔽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程竟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我抽一支你不介意吧?”

      陶秋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剧本五年前就写完了。”程竟把烟放嘴里,抽了一口,陶秋珩微微屏吸,等程竟抽完这一口。

      “霍黎是不是告诉过你,这个剧本有原型?”程竟不确定霍黎和陶秋珩好到什么程度,只要不影响作品,剧组艺人的私生活他从不过问。他和彭姝没有孩子,他们一直把霍黎当儿子来对待,至于陶秋珩……

      从试镜起他就看好这个演员,选角导演和曲池秋却不看好,找他不如找同公司的江纪霖,有流量也有演技。

      那个姓江的演员也递过来试镜片段,演技放偶像剧里够用,放到他的剧组里,其中任何一个片段都比不上陶秋珩看向摄像机的那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恨、悔,还有迷茫。

      “他没说过,是我自己猜的,他只说过这个剧本是彭姝老师的遗作。”

      程竟愣住,夹着烟的手停在嘴边,他记得自己提醒过霍黎这件事暂时不要公布。

      “有时演着演着会觉得陆凡成身上的某些特质跟霍黎很像,但有时候又不像。”陶秋珩笑了笑,“抱歉程导。”

      程竟把烟头按在卡车的车身上熄灭了,“为什么道歉?”

      陶秋珩说:“霍黎告诉我彭姝老师的事,只是想敲打我,您别怪他。我无意打探您的隐私,您放心,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当然知道。”程竟打量一番陶秋珩,剧里的妆容让青年的外貌变得成熟,他笑道,“知道就知道吧,迟早要公布于众的。”

      陶秋珩松了一口气,又问:“这是彭姝老师的意思吗?”

      程竟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动作一顿,想了想又把烟收进去了,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她让我少抽烟,不抽了。”

      陶秋珩也跟着笑了一下。

      “是她的意思。”程竟说,“写这个故事也是她的走之前的唯一心愿,听霍黎讲完他的故事之后,彭姝就有这个打算,不过当时霍黎没同意。”

      陶秋珩愣怔一瞬,呐呐地问:“霍黎的故事?”

      “霍黎和他初恋的故事,”程竟停顿一下,作为导演他能敏锐捕捉一个人的表情,强撑着的表情说明他很在意,又很怕听到,“我想你没有兴趣听,如果真想知道,由霍黎亲自告诉你比较合适。”

      陶秋珩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什么都没说。

      “不管这个故事有没有原型,你都不要把陆凡成想象成任何一个人,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包括你、我,任何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都找不出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程竟说的话陶秋珩当然知道,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管努力去模仿“陶秋珩”的神态言行还是会不自然,沈向榆和陶屹知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什么都没说,也对,对于父母来说没什么比孩子活着更重要。对外说失忆,不过是他怎么都做不到百分之百像“陶秋珩”的借口,说多了自己都要相信了。

      他也不是韩洋了,顶着这张面孔到霍黎面前对他说,我是韩洋,霍黎只会当他是痴心妄想想代替别人。

      陶秋珩沉默了一会儿,垂眼说:“程导,我想跟您确认一件事,我能进剧组,是因为我合适,不是因为霍黎。”

      “都快杀青了,你才想起来问。”程竟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的为人,若是一个投资人就能决定我的主演,今天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其他人。”

      这个问题陶秋珩也问过霍黎,霍黎给出的两次答案都不一样。

      “其他人,会有谁?”问完之后,陶秋珩觉得自己有些钻牛角尖。

      “不知道啊。”程竟忽然装起了糊涂,迈开脚步往拍摄现场走去。

      回到片场,拍摄继续。各单位准备就绪,陶秋珩深吸了一口气。剧本上的每一个字,是它们拼凑成了“我”,“我”要将这些文字通过肢体,表情传达给观众。他用自我催眠的方式来让自己忘掉之前表演的模式。

      我不是陶秋珩,不是韩洋,也不是霍黎,现在唯一的身份是陆凡成,在场的所有人,我只认识施年。

      透过玻璃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陆凡成目光一滞。

      镜头捕捉到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很快又恢复原状。

      “走。”狱警把他推到椅子边,按住他的肩膀强制他坐下。陆凡成靠坐在椅子上,是个放松的动作,但陶秋珩的身体是紧绷的。陆凡成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施年。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施年,在等她说话,又害怕她开口。

      这一段是施年和他商量好的,当下两个人都在等谁先开口。是施年先将电弧取下来放在耳边,先开口的是陆凡成:“你走吧,以后也不用来看我了。”

      陆凡成快三十岁了,声音不再年轻,陶秋珩没有可以压低声线,而是用气将声音送出,让他的声音呈现出一种疲惫感。

      十年过去,施年容貌上没怎么变,过去她漂亮,现在更多了身为律师的干练。重逢之后陆凡成从没有问过她,当年他走了之后她怎么样了,怎么会成了律师。

      “好吧。”施年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也是例行公事,如果你还能提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可以上诉,争取减刑。”

      陆凡成忽然笑了,“五年而已,十年不是都过了?”

      “就没见过谁上赶着坐牢的。”施年咬牙道。

      “我这样的人罪有应得,就不劳烦你费神了。”陆凡成一边嘴角勾着,轻笑了一声,而后低下头。

      这里有一个面部特写,陶秋珩咬了一下唇内侧的肉,再抬头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施年用力握着电话,她不甘心,“你想过你出来之后怎么办吗?”

      陆凡成往后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敲击着桌面。他还记得七八岁的时候被养母送去学钢琴,会的第一首完整的曲子是《A小调巴加泰勒》,它还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致爱丽丝》。

      一组旋转镜头,这里在后期制作上会用上蒙太奇,现在的陆凡成和八岁的陆凡成背靠着背,他们都弹着同一首曲子,面前都坐着一个女人。

      只可惜都没弹完,小陆凡成弹错了谱子,陆凡成手指卷曲,忘了谱子。镜头被拉回现实,陆凡成没回答施年的问题,“给施乐心找一个钢琴老师吧。”

      “我是问你,怎么扯到施乐心身上了?”

      施乐心是施年的孩子,陆凡成见过,还悄悄问施乐心今年几岁了。小女孩对他没防备心,说“九岁”。

      陆凡成再次答非所问:“还是她应该姓陆?”

      施年被激怒了,“陆凡成你姓陆吗,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她忽然收住了声音。

      陆凡成十分平静地帮她把没说完的话说完:“野种……那就不要让她也过成我这样。”

      施年忽然站起来,单手撑在台面,木质的台面发出咚的一声,椅子也向后倒,“先管好你自己吧 。”

      说完挂了电话,拎着包走了。

      陆凡成终于卸下防备,对着电话,即使声音已经传不过去,他说:“再见。”

      施年从探监室出来,外面是一段很长的走廊,光线昏暗,尽头的光亮很刺眼,镜头一直跟随着她的背景。

      这一段是上回秦南陆NG的地方,程竟说她哭得太外放了,她觉得施年的性格一直是外放的。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脑子里把剧本里场景过了一遍,她知道陆凡成那一声施年听不到的“再见”。

      在施年的视角,她听不到那声告别,她也不知道今后会不会再见到陆凡成,这一面也许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在创作的角度,与那句听不到的“再见”相对的是她用眼泪的告别,她的哭声不能让里面的人知道。

      走廊二十多米,高跟鞋的声音回荡着,施年走到尽头,在还有一步迈向阳光时停下来,从包里翻出纸巾,擦干了眼泪,又给自己补了个妆。

      镜头给到化妆镜,里面是一张明艳的脸。化妆镜合上,施年大步走向光明。

      鹭城戏份杀青那天,陶秋珩捧着花束簇拥在正中间。只剩下几个镜头回北京补拍,剧组提前为他举办了杀青仪式。秦南陆比他提前一天杀青,今天也过来片场。

      有人起哄让女主角和男主角站一块,秦南陆站在外围看热闹,“我站过去怕抢了男主角的风头。”

      “陆姐过来吧。”陶秋珩叫她,“有你在,等会我的杀青微博数据不会那么惨淡。”

      一句玩笑话把周围起哄的劲儿带向高潮,秦南陆被说动了站到陶秋珩身边。她转头在陶秋珩耳边低声说:“炒cp这事不经过团队商量,你亲自下场啊?”

      “炒cp?”陶秋珩转头看向她,、“我没这么想。”

      秦南陆帮他拍掉肩上的灰,歪着头笑道:“你还太年轻了弟弟,镜头下任何一个表情动作都会被放大揣摩。”

      几小时之后营销号带头——“陶秋珩杀青,秦南陆亲自到片场庆祝,动作举止亲密,家人们是我想的那样吗?”配上的视频正是秦南陆帮陶秋珩拍肩膀这一段。

      网络就是这样,只要起了头,便如同一颗石头落入水中激起层层涟漪。磕cp的,独美的,拉踩的,看热闹的层出不穷。

      “磕一波姐弟,一前一后杀青,昨天弟弟也在吧,花还是弟弟亲手送的,原来剧组昨天放那组照片是早有目的。”

      “目的太明显,这个糖硬得让人吃不下。”

      “现在剧宣都这么拼吗,从杀青就开始了?曲池秋当制片每次都是这种套路,无一例外到最后都撕得昏天黑地的。有点提陶秋珩的粉丝担心,你们撕不过秦南陆到时候你们哥哥可不会安慰你。”

      “营销号过度解读怎么一堆人信,不就是同事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你们平时人际关系都这么差吗?”

      “陶秋珩炒完男男cp发现这条路不同开始祸害女明星了?谁给女明星发声,被一个gay缠上,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你爹才是gay,你全家都是gay。”

      曲池秋刷着手机观察舆情,目前还在可控范围,任由其发酵吧。转头把发在微博上的照片照原样发了一份在剧组群里。

      手机连续震动好几下,这个动静引起霍黎的注意,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手往旁边一伸摸到手机,解锁点开消息。

      陶秋珩的几张单人照直接怼了上来。

      照片里是剧中的造型,polo衫,短发。点开放大——脸黑了点,皮肤纹路清晰,眼角和额头有明显的纹路,应该是化了妆,他在笑,是很温柔的笑,下了戏脸上的神态和造型显得格格不入。

      霍黎把照片再放大,手机屏幕被下半张脸占满,也许是剧里要求的效果,陶秋珩的唇有点干,仔细看还起皮了,没有嘴角的两个梨涡,少了一点天真,多了一分温柔。

      “咳……霍总,明天早上飞上海……”唐凌见他一直不说话,开口要提醒。

      霍黎反手把手机盖在桌面上,会议室里还坐着几个部门经理,开会开到一半分心做其他事,不像他的做事风格。

      看他阴沉的脸色,几个经理面面相觑,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项目黄了?也不对,以前也有项目黄的时候,boss像将一张废纸扔进垃圾桶一样平静。

      “嗯?”霍黎抬起眼,“明天飞上海,行程没有变,我下周回来,一切照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霍黎飞上海,这一趟唐凌和他一起去。业务方面的事他交给唐凌,自己当了甩手掌柜,对方的负责人是卓微。

      上次见卓微,他刚上大学,卓微才高三,只有几面之缘,这次能搭上合作是俞晔晨牵线。

      签约结束后,卓微约他吃饭,“不是饭局,就是我们自己人吃饭,赵瑧言也来。”

      “赵瑧言?”霍黎想起几个月前他在渝江见过赵瑧言,匆忙之间也没说上几句话,当时要赶着送陶秋珩去片场,“他在上海?”

      “他高中毕业跟他妈还有他后爹一起出国,国内还有公司嘛,他毕业就交给他管。”卓微说,“这次回来只是短期的,还没正式上任,他还要回英国。”

      “成,你安排。”

      他们三个渝江人没吃本帮菜,找了一家评价不错的火锅店。他们联系不多,除了卓微都不是话多的人,很多时候卓微一个人在说,他跟赵瑧言听着,相看一眼,同时拿起酒杯碰一下,然后一口灌进肚子里。

      霍黎想起韩洋去世的第二年过年,他跟俞晔晨一起回的渝江,回到渝江的第一餐也是火锅。结束之后赵瑧言和左弈陪他,那时候他还跟家里闹着,回了渝江也是住酒店。仔细回忆,那时候两个人言行就不像是普通朋友。

      卓微出去接电话,这个空档霍黎才有机会问:“你没想过去找左弈,你上次都见到他妈了,怎么不问。”

      “问了,在英国读研,还有半年毕业。”赵瑧言说。

      霍黎“哦”了一声,“你直接去找他啊。”

      赵瑧言喝了一口酒,“现在不是时候。”

      “啥?”霍黎不知道现在年轻人在想什么,都是等,等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再没机会的时候,什么都等不到了。

      转念又想,赵瑧言是等得起的,人活着,十年二十年也不过转眼之间,也好,让自己有个念想。反观自己,好像除了死也没有什么要等的了。

      三个人吃了一身汗,还带着一身味从火锅店出来,卓微问霍黎什么时候回北京。霍黎说周一回去,卓微又说,巧了不是,我也周一,我们不会同一班吧。两个人一对,还真的同一班。

      霍黎周末留在上海,和几个研究生时的同学约了见面。当初他在国外念完本科,因为不想回家面对霍翔嵩,回来之后考了国内的研究生。

      韩洋没考上的学校,没念成的专业,他替他完成这个心愿,只可惜他比不上他的小学神,考不上北京的学校,只好报了上海的学校。

      周六的时候,霍黎收到程竟发了一个杀青宴的邀请函,也不问他会不会到场。这是程竟的习惯,意思是让他有空就来,不来也不用特地告诉他一声。

      霍黎还没想好去不去。

      刚才程竟的信息进来的时候,还有一条信息几乎是同时发到他手机上。

      是陶秋珩。

      他问:霍总,杀青宴你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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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写《旷野追逐》 专栏有完结文和预收可以看看~ 已完结同系列校园文《亦有真言》 预收文: 《旷野追逐》 满嘴跑火车富二代&口嫌体直公路自行车运动员|公路文|直掰弯|互攻 《他来自子夜》 纨绔钟表维修师攻x民国倔强少爷受|欢喜冤家|强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