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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孙六兼元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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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蝉鸣,乘着湿热的微风,从青翠的竹林跃过草庐的金黄的屋顶,迎面扑来。香夜正低头处理花圃的杂草,感受到头发上轻轻的碰触,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即便不回头,她也能知晓是谁。
香夜用手背将额发挽到耳后,转过身去,对来者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兴致洋洋地问道。
“今天是什么花?”
黑羽放下手中的竹篮,右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朵紫色的重瓣花朵,鲜嫩欲滴的花瓣被晨露浸湿。
“回来的路上看到,感觉会和你很相配。”
香夜侧过头,示意黑羽为她带上。挽住的头发有些散开,他首先将发带松开,左手拢住棕色的发丝,右手熟练地盘发髻,最后系上白色的发带,以及开着正盛的紫罗兰。
“好看吗?”
“嗯。”
似乎对黑羽的答案不是很满意,香夜朝他凑近了些。
“好看吗?”
“好看。” 黑羽从怀里拿出手帕,一点点地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一字一顿地说道 “比我想象中的要更美。”
这下换香夜脸上升起温度,她提起地上的竹篮,将除杂草的工作交给黑羽,一溜烟地进了屋。
午餐是竹笋炖豆腐,配合着爽口的野菜,两人很快就吃完了,饭后由黑羽来收拾。窗外地太阳愈发明艳,香夜打消了继续打理花草的念头,准备在里屋小憩。
按照往常一样的,黑羽会选择在此时祷告,结束后两人会一起看看书。她已经翻阅完大部分书卷,徒留一些硬质封面的书本,这些都是黑羽父亲留下的。她轻轻倚在他的左肩,晦涩的字符在黑羽低沉的嗓音下变得生动,似乎描绘出绮丽的画卷。
很平静的一天,应该说黑羽的作息本就如钟表般运作,日出起床,照顾花草,一日沐浴一次,傍晚前午睡片刻,空闲时间看看书。^
日复一日,规律而又略显单调。但对于香夜来说,能与爱人一起生活在小小的一方天地,相伴于柴米油盐酱醋茶之中,就是多么平静且美好的事情。
书页翻动的声音搅散了困意,香夜突然想起了什么。
“院内的牵牛花要开了。”
“过几天我们一起去赏花。”
“好!”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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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温暖的被褥,只是少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应该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剑道馆的休沐前的最后一天,已成为习惯的生物钟仍在清晨将她唤醒。距离那件事已经有了八年,还是十年,香夜有些记不清,也不想弄清,当时间的流逝成为单纯的数字,或多或少也不再重要。
最初的时候,或许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措施,黑羽在她的记忆中会蒙上灰蒙蒙的薄雾,连带着悲伤和一切负面情绪,一起小心安静地蜷缩在记忆的角落。只有在梦中,他们的时间被定格在那间草庐,没有妖怪的侵袭,没有刀剑与纷争,更没有那阴邪的召唤,续写了她和黑羽不曾拥有的未来。
香夜有段时间厌恶做梦,毕竟梦中有多美好,梦醒时分就会有多残酷,那些虚掩着的悲伤便如潮水般涌上来,被封存的记忆将她吞没,她厌倦这无尽的循环。
人的适应力是可观的,如今香夜已经可以在几个呼吸的间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还能感叹一句果然是梦呀。
虽说常夜的大门被关上了,但时不时会有妖怪从扭曲的裂缝中冒出,后山一度成为了镇上的禁区。人类的退让反而助长了妖怪的贪欲,直至按耐不住的小妖摸到了周边的田野。碰巧香夜正好在那边采摘野菜,小妖的目标是一个在田埂边玩耍的小孩,香夜反射性地进行防卫。黑羽的教学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虽然她平日的练习没有落下,但实战的敌人可不会点到即止。过程有些曲折,但那只妖怪最终被她斩杀。
看着妖怪被拦腰截断的尸体,香夜拿薙刀的双手颤抖着,白色的和服上被染上腥红,有她的也有妖怪的。香夜扯下发带,给手臂的划伤简单地系上,她将早已吓呆了的小童领到最近的人家。
香夜独自来到镇后的小溪边,洗去了手上的血污,斩进血肉的阻碍感,腥燥温热的血液喷洒在她的脖颈,喉咙里涌上了不可言喻的堵塞,她感到恶心,跪在草地上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这样的痛苦,黑羽究竟承担了多少。
又或是因为他手刃过太多妖邪,早已无法回头。
尽管与他的信仰相驳,但挥剑已经成为了黑羽的一部分。痛苦变成了麻木,麻木如同无形的大网,最终成为了他的枷锁。
她右手紧紧地攒住薙刀,冥冥之中仿佛有只手拢住了她的右手,香夜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次深呼吸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往日的平静是由黑羽昼伏夜出的守护,那从今日起江户将由她来守护。
这一举动起初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包括她的父亲,但香夜用行动证明了她的誓言,尽管背后是数不清的汗水和伤疤。
几年过去,她也是江户赫赫有名的除妖人,香夜接手了剑道馆,有慕名而来的挑战者,也有虚心求教的武士,闲暇时间时间,她也会教教镇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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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炽是香夜几年前收的徒弟,他是人类和妖族的混血,战火纷争下,他所在的村子遭到了劫难。天炽带着邻居家的妹妹逃出来,女孩有一半的洋人血统,总之就是两人到哪都不受待见。他们好不容易一路逃到江户附近,却遇上了妖怪,本以为要葬身妖腹,被路过的香夜救下。
两人狼狈极了,天炽遮住角的发巾早已不见踪影,雪桃的兜帽泄出了几缕浅色的头发。他张了张嘴,但发现任何解释似乎都苍白无力,一路上的冷遇早已让天炽明白,任何辩白都改变不了所谓的“原罪”。
但救下他们的女子的态度依旧,简单问了问他们的来历,领着两人去最近的屋子去简单处理。天炽与雪桃坐在院子里等候,这里的花花草草都被打理的得很好,但却没有生活的痕迹。在她为两人包扎好后,天炽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收徒的请求,香夜爽快地同意了。
天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短的一个好字似乎像是天上掉馅饼,把他砸的晕晕乎乎。就这样他和雪桃成为了香夜的徒弟。
几年的修行,天炽早已知道了师傅的实力。她很厉害,以至于有传闻称,江户除妖师的刀法有着前任剑圣的影子。
他也听邻里提起,师傅曾经和太典太承认的剑圣相熟,那位剑圣曾三次夺得头筹,天炽自然也把那位剑圣当作自己的目标。师傅平日和和气气的,练习时可处处不留情。她常常说,既然要持剑,就要拿出点相应的魄力来。^
他时常练习到傍晚,从院子里路过道场的后屋。屋子里亮着灯,屋里的人坐在桌前,听到声响便回过头叮嘱几句。
每次例行扫除,轮到天炽打扫后屋,可以看到物件整整齐齐,除去日志和账目,桌上还有个竹编的小盒子,里面的放着信件一样的物什。每隔一段时间,逐渐满上的盒子会清空,然后再被装满,以此循环。
天炽起初是这样的认为的,但他从未见到回信。
有次他无意间看到桌上未收拾的纸张,发现收件人是个陌生的名字,至少不是镇上的人。
第三年春,天炽开始和香夜一起讨伐妖怪,不管遇上多么危险的境地,师傅总是波澜不惊地应对,刀起刀落,凌厉且致命。
几年的历练下来,他逐渐也可以独当一面。
要说这些年,他唯一一次见到师傅的情绪波动,就是追查一起妖怪的骚乱。他们花费三天时间追寻到一个阴冷的废旧村庄遗址,斩杀暴乱的妖群后,他和师傅在乱石的建筑残骸下,发现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太太,嘴里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话,类似什么稀人大人。
天炽第一次见到师傅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情绪,愤怒,恨意,混杂着不易察觉的悲伤以及无助,他来不及阻拦,香夜的薙刀已挥至她的脖颈。
没有想象中的血花四溅,薙刀贴着老人的颈部,留下一道浅红的痕迹,以及被削落的半截花白的头发。师傅让他去酒馆找一个红发的男子,随后这个奇怪的老者就被幕府的人带走。
今天是道馆休沐前的最后一天,师傅也照常与他练习,结束后给了他不错的评价。早些时日她就宣布天炽已经可以出师,这几个月也让他上手了一些道馆的事务。
临走前,天炽路过后屋,照例和师傅告别。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师傅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仔细地将四角对齐,小心地夹好。看上去明天又到了寄信的时候,这几年相处下来,天炽对收件人也有了模糊的猜测,师傅不提他自然也不会去问,但毋庸置疑,他一定是师傅心中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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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夜像往常一样晨起,今天的天气有些雾蒙蒙的,她带着昨日整理好的信件,出门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拿上了薙刀。
沿着山路,她来到黑羽的草庐,通常是盒子装满,香夜就会来一趟,将平日写下的信件放进书架,这里总能让她感到平静。
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很多年,刚开始时,人总是报有一丝希望,盼望着一个如果。到之后,时间的流逝似乎冲淡了回忆,但她不想遗忘,就用纸张记录点点滴滴。再后来,主题不再固定,香夜有时会记录下梦里短暂的片段,又或是普普通通的日常。
她将薙刀放下,照例将书信夹进书架,已经积下了不少,有些已经微微泛黄
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似乎下起了小雨,香夜决定在这里休息片刻。雨点打在竹叶上,仿佛奏起幽远清脆的乐谱,让人有些犯困。
朦朦胧胧中她突然惊醒,随即起身向门外奔去。雨后的竹林散发着清冷的气息,滴答滴答,是雨水划过翠绿的竹叶,滴答滴答,是她因跑动而急促跳动的心脏。
待看到前方的光亮,香夜来到了一片广阔的草地,一场雨像是洗净了天空灰蒙蒙的薄纱,湿润的空气混杂着青草的味道。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天际交界的彩虹将眼前的一切映照地不甚真实。或许是阳光太刺眼了吧,香夜是这么想的。她明明是微笑着的,却尝到了些许的咸涩。
虚幻的白光中似乎伸出了一只手,记忆里模糊的身影突然清晰,她伸出右手虚虚握住淡紫色衣袖下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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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未合上门的草庐,若是有人路过,一眼望去,便会看到桌上并排摆着两把刀。
孙六兼元和一把薙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