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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进宫 萧青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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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翎一清早就被叫去主院,陪镇南侯用早膳。
萧翦问他昨日的去向,楚翎把去了酒楼、罗裳坊那些地方都说了,萧翦边听边点头,直到他提起花船,放下了筷子。
“那种地方,以后少去。”
楚翎低着头,勺子在粥碗里画圈,把上面刚结的一层米油都搅散了。
“嗯。”他淡淡应道。
不一会儿,泓久过来添茶,楚翎伺候萧翦漱口,再用湿帕子替他擦嘴。
“你还在学琴?”萧翦突然问。
“是,怎么了?”他感觉萧翦话里有话。
萧翦从袖中摸出一块腰牌,随意地丢在桌上:“圣上要听你弹曲,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宫里来人接你。”
腰牌上铸着“太常寺”三个字,昨日下午黄公公亲自送来时,还捎带了一套宫里乐师的衣裳。
“我不去。”楚翎说。
“为何?”
“没原因,就是不想去。”
萧翦轻笑:“宫里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比侯府强?万一你被圣上看中了,封你个贵君当当也不是没可能。”
他的目光阴森森的,仿佛能剜进人心里去。
楚翎扑通一声跪下来:“侯爷明鉴,我从不未想过这些!我这条命是您救下的,就算再没良心,也懂得报恩的道理。”
“圣上召见,按理说我该去,可我实在害怕……怕这一去,就再不能回来伺候您了。”
他仰起脸,眸中噙着泪光:“求侯爷说我得了恶疾,卧床难动,实在无法进宫。”
萧翦盯着他,圣寿那晚,皇帝特意召楚翎去御帐弹曲,安的什么心,他活了半辈子能看不透?
若是寻常的玩物,送也就送了,可楚翎……
萧翦端起茶杯,茶已微凉。
这两个多月来,楚翎伺候笔墨奉茶更衣,处处妥帖,从不逾矩,既不谄媚讨好,也不故作清高,这样的可心人儿放在身边既体面又舒坦。
“本侯知你不愿,但圣上都开口了,你难道要让本侯抗旨?”
楚翎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这一副我见犹了的模样,让萧翦心里更来气,一方面气皇帝明目张胆地惦记他的人,一方面又气楚翎生得这般招人,净惹麻烦。
这样招蜂引蝶的小东西,就该在那截纤细柔软的腰上打上他萧翦的烙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的人,看谁还敢乱打主意。
“……好了。”
萧翦压下心头燥意,将他扶起来:“你安心进宫,圣上不会强人所难的,本侯……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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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皇城前。
楚翎掀开车帘,从窗子递出腰牌给侍卫,对方接过去,检查很仔细,连腰牌边缘凸起的花纹都要用手指头仔仔细细摸一遍,然后,对着一个等候多时的太监点点头。
“楚公子,请随奴才来。”太监说。
皇城庄肃,连风都被规训得沿着墙根走,飞檐上的脊兽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能扑下来将人撕碎。
黄公公远远的瞧见他来,赶快迎上去:“哎哟,楚公子,您可算到了!圣上还在御书房议事呢,特意吩咐老奴,先请您进去候着。”
他推开殿门,楚翎脚步一顿,只见里头明黄色的帷帐低垂,香炉里青烟袅袅,漫开一股私密的幽香。
这分明是皇帝的寝殿。
“我还是在外面等他吧。”楚翎说着掉头就要走。
黄公公立刻拦住他:“公子,您别为难老奴了,这是圣上的旨意,您要是不进去,咱家和这一溜儿侍卫,脑袋都得搬家啊!”
楚翎皱眉,有些厌恶地回头看了一眼,四周陈设无不彰显着天家威严,明黄色尤为刺眼。
他重新迈过高高的门槛,黄公公关上门,偌大的寝殿顿时只剩楚翎一人。
楚翎的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桌上几本摊开的奏折上,最上面那份写着“南境军情急报”几个大字。
是萧翦的字迹。
他没任何犹豫,直接拿起来翻。
里面记录了南境各部的动乱情况、兵力部署,还有粮草调度的细节……萧翦直言不讳,对皇帝既定的用兵策略提出了质疑,写道“若按此策,必致无数将士枉死”。
奏折末尾是空白,没有朱批。
楚翎又翻了下面的几本,内容大同小异,看完后,他依原样一一放回。
楚翎在寝殿里等了许久,浓郁的香熏得他头昏脑涨,他实在耐不住,推门想出去透口气。
门一开,外头的侍卫唰地一下全转过头,无一例外地都盯在他身上,黄公公不在,只有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前,问他何事?
“有吃的吗?”他问。
一刻钟后,几碟点心并一盏清茶送了进来,小太监放下东西,低声提醒:“公子慢用,圣上快回来了。”
楚翎只喝了茶,其他点心都吃了两口,只有桔红糕放在一边动都没动,他从书架上取了本书,看得入神,连门开的声音都未曾察觉。
“楚卿倒是会挑书。”
皇帝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楚翎手一抖,书差点掉到地上。
皇帝扫了一眼其中一行:“朕近日也在读这本书,楚卿觉得如何?”
楚翎继续坐着,稳如泰山,只吐出两个字:“还行。”
“哦?”皇帝见他翻到“千金买骨”的一页,问:“那楚卿说说,这千里马的故事,朕该如何借鉴?”
“不知道。”楚翎合上书,“我又不是官,看个皮毛罢了,能有什么见解。”
殿内一时寂静。
皇帝愣住了,随即笑道:“楚卿还是这样直接。”他也坐下来,敲了敲奏折,“这些楚卿也看了?”
楚翎面无表情:“随便翻了翻。”
“你倒是实诚。”
皇帝挑眉,对殿角某处阴影道:“你出去吧。”
在楚翎错愕的目光中,一个黑衣侍卫从帷帐后闪出,对皇帝行个礼,迅速退出去,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监视我?”楚翎脸色微变。
皇帝拿起奏折,一页页翻着:“朕的寝殿,放个暗卫很奇怪吗?倒是楚卿你,未经许可,窥伺军机要务,该当何罪呀?”
殿外,黄公公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他去御书房伺候,正撞上暗卫统领在禀报此事,他听了几句,吓得膝盖发软,原以为楚翎必死无疑,谁知陛下竟什么都没追究。
他正琢磨圣意,殿内传来楚翎清冷的声音——
“那我弹琴吧。”
黄公公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这就要弹琴了?他竖起耳朵,听到皇帝失笑一声:“行。”
老太监目瞪口呆。
他在宫中伺候三十余载,见过多少人在御前战战兢兢,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御前这般……这般……
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词来形容。
说放肆不像放肆,说从容又太过从容,更像是——根本没把天威放在眼里似的。
这样的人,他还见过一个。
·
楚翎一连三日都都被召进宫,引得府里人浮想联翩。
下人们窃窃私语,说那位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去漪兰院请安时,几个姨娘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往他身上剜,楚翎把自己封闭成聋子瞎子,一概不闻,一律不理。
反而最该着急的萧翦最沉得住气,每日照常上朝议事,回府后连问都不问一句。
侯夫人没他这么冷静。
她素来最重侯府颜面,当众讥讽楚翎是祸水,被萧翦斥责后,气得当场摔了筷子。
萧宗檀本就郁郁寡欢,侯夫人来找他诉苦,反被他质问:“母亲有空管这些闲事,不如想想怎么帮儿子谋前程!李家不是说找到萧泊槐的把柄了吗,怎么还没动静?”
他烦躁地摔门而去,留下侯夫人哭天抢地,康妈妈怎么都劝不住。
萧青樾的休沐假不多,偏偏楚翎每日都早出晚归,好容易等到人回府,又立刻被他爹叫去,夜晚卧房传出的声音臊得连路过的蚂蚁都得红着脸绕道走。
他居然找不到半点能和楚翎说活的机会!
直到第五天,来接楚翎的马车来迟了。
“你不会真打算进宫吧?”萧青樾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侧。
秋雨淅沥,将门前两尊石狮洗得锃亮,楚翎望着朦胧雨幕,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只要你说不想,我带你走。”
“去哪儿?”
“都行,你不想在京城,我们就走的远远的,你若想回家,我陪你去,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事都能为你做到。”
雨声渐大,楚翎眼底映着灰蒙蒙的天色。
他勾起唇角:“你要和我私奔吗?”
萧青樾一怔,几乎没经过脑子,脱口而出:“你愿意吗?”
楚翎笑了,像在嘲笑他的天真:“可我们能去哪儿呢?侯府的人会找,皇帝的人也会找,我们躲得掉吗?”
“天大地大,总有他们手伸不到的地方。”
楚翎摇头:“那你舍得下萧四少爷的身份?舍得下锦衣玉食的日子?”
“我……”
远处传来马蹄声,像是追兵,又像是幻觉。
楚翎与他拉开距离,笑意彻底消失了:“我讨厌你把我的事拿去做邀赏的工具,无论是对谁。”
“从今日起,我不再喜欢吃桔红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