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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关于-他们 将相思,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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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部自己从大纲里长出血肉的漫画,后来段休瑾有坐在桌前努力回忆,很奇怪的是,前几次回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随着努力回忆的次数变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影响,大脑自动补足联想,还是真的恢复了记忆,那些他坐在桌子前面一笔一笔画漫画的片段记忆开始清晰。
虽然漫画的成绩还不错,但他的工作过程可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呆板地坐在电脑前,然后把脑子里炸开花的画面递送出来。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回忆些什么。
想到这里,段休瑾长呼一口气,左手撑着脸,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笔挥了挥,垂下眼。
屏幕上是他新画的番外,这一章番外没什么剧情,或许读起来会很像泡淡了的茶,索然无味,堪称无聊,事实上也没有谁要求段休瑾画下去,只是……
段休瑾划了两下。
大多数故事通常以主角爱恨一场导向的幸福生活或悲伤分离作为结局,而忽视了支撑起这个世界的其它角色,段休瑾设定故事的时候,虽然大部分精力是留给主要人物的,但偶尔走神,思维发散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想那些只出现过寥寥几次的角色最后该何去何从。
所以在“段休瑾”和“江抚明”迎来了happy ending之后,他决定由这一章来续写别的角色的结局。
——
战后三年
彼时邻近的宁国和吴国已被裴京的威林军吞并,姜国唯一的外敌只有北境的鞑靼,考虑到长时间的战争劳民伤财,而鞑靼还算安分,姜国便暂停了攻伐的进程。
尽管战争停止,手头的事务还是一点不少。
好不容易处理完手上的奏章,派人送去给楚仁殊之后,纪梨花闭上眼,一手用力按着太阳穴。
“白小生,推我出去走走吧。”
在旁边桌上练字的男子闻声,抬起头,往门口望了望,开口道:“我瞧着这天阴,想是快要下雨了,还是不去了吧。”
“白小生……你这懒货,我好心将你遍天下的寻回来吃香喝辣,而今竟是连这么些小事都使唤不动你了。”
咔哒一声,毛笔搭在笔架上。
白小生不爽地轻啧了声,拧眉,“我说纪大公子,你心里没点数?你那腿……”一时嘴快提到敏感字眼,白小生顿了顿,眉头瞬间舒展开,小心打量过纪梨花脸上的神情,身子斜向他那边,再开口时语气和缓许多,
“下雨天你身子骨怎么样你自己不晓得么?”
“晓得啊。”
纪梨花的语气轻松。
“你真晓得?”
白小生问。
“嗯。”
尾音上翘,却没来由勾得白小生刚熄下去的火蹭地一下又蹿起来,阴阳怪气道:“哟,原来你晓得啊。”
纪梨花转过头来看白小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真是……
白小生不顾了,直接嚷嚷起来,企图唤醒纪梨花对自己身体的怜惜,
“你那身子骨而今最是怕潮怕湿怕雨天,凡是碰着雨天,连楚后都晓得派人给你送除湿的香囊药包挂上,嘱咐你无事莫要出门,就怕你浸着湿气,晚上得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你瞧瞧你,你倒好,如今一没要紧事,二没人找,天要下雨,你还偏往外凑,你是生怕自己享多了福,要自讨苦吃是吧纪疏桐?!”
这一堆话砸出去,纪梨花还是面色平平,白小生两步走到他跟前,竖起指头想点着他骂,但手指刚伸直就收了回来,他撇头,愤愤一句,“疼不死你!”
这回纪梨花终于有了反应,
“确实死不了,没腿的日子我都过了三年了,再怎么不舒坦,也习惯了。”
“你……”白小生咬牙切齿,又是心疼又是气愤,抬起手点了点他。
“罢了,你既然不乐意帮我这个忙,我自个将自个推出去罢,就不劳动你了。”纪梨花整理了一下衣裳下摆,理平整了,两手扶住木轮子,正要往前推,身后两只手搭过来,“所以你到底是要去哪?”
“王家陵。”
说起这个,纪梨花脸色才有了变化,眼里抹过些许失落,但嘴角奋力地往上扯了扯,
“今儿是七月十三,她生日呢。”
七月十三……江抚明生日。
白小生嘴唇轻动,却不再废话,直接推着他出门去了。
段休瑾带着威林军杀入姜王宫,一把火烧了暄室之后,就再没了踪迹,跟江抚明一起,两人消失得十分彻底。
纪梨花和楚仁殊入乾都后,纪梨花当即派人去寻纪雨桐、江抚明还有白小生,大费周折,最后只寻回来一个活着的白小生,纪雨桐的死讯还有江抚明不见踪迹的消息。
起初纪梨花气得很,破口大骂说他是花钱让他们找人的,不是花钱找晦气的,将他们赶出去,叫他们好生找。可这些就是事实,打破了天去,人死了就是死了,再怎么嫌晦气,不爱听,那也是明摆着的事实。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核实确认,再到纪梨花跟前挨骂,再重复之间的说辞,说纪雨桐死在了宫门前,被大戟戳穿了身体。江抚明和段休瑾二人上了城墙后,再没下来,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了,之后谁都没看见。秦认也一直在坚持找段休瑾,他那里得到的信息是一样的。对,说起秦认,而今他那张死人脸快跟他哥如出一辙了,要不是知道的,还以为枯木原一战死的是秦认,活下来的才是秦识。
看着纪梨花之前这般执着,白小生一度以为他要与楚仁殊一般魔怔了,有些神经紧张。
楚仁殊而今不到七七之岁,却是须发皆白,憔悴了许多。虽然办公时精神头不错,手腕却是更加冷血不讲情面了,但是平日里总默着不说话,坐在龙椅上厉害得能抗住天下事的人,等人群散去,孤零零得像是一片羽毛就能将她驮走,驮她去天上见她的婉柔,她的薛郎。听宫人说,半夜时常能听到楚仁殊在屋子里头自言自语,甚至有时青天白日,她独自坐在桌边用膳的时候都会不自主道“婉柔,这道菜好吃,你尝尝”,或者“这道菜太咸了,薛郎,你口重,你多吃点这个,我就不多用了,不然待会要喝好多茶,批折子的时候老想更衣也不是事啊”……
但纪梨花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些,他没有发作成那般痴的模样,只是询问找寻情况的次数越来越少,要不是他今天提起要去王家陵,白小生一度要忘了这件事去。而今估摸着一算,快三个月了……是,快三个月没有来差人问了。
枯木原一战死伤无数,王凭一家的尸体,是战争结束后,曾经受过他们恩惠的百姓走入其中背出来葬入王家祖坟的。
江抚明音讯全无,江抚明当然不会在里面。不过纪梨花如今能提出去王家陵,还是去王家陵看她给她过生日,说明这一道坎就要过去了。
白小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出宫去以后,纪梨花又跟往常一样,先去买了些饴糖带到济修堂。
济修堂是大战结束后第二年建起的,收留在大战中失去双亲的孩子,并且接纳学子读书的地方,无论什么身份,瞧得上济修堂的夫子,便都能送来读书。
段休瑾曾藏在建安巷的一堆孩子们而今都在这,乾都当年在齐珏的统治下混乱非常,但这堆孩子们倒是机灵,一个没少,一个没受伤,就这么安生活到了战乱后。
说起济修堂这个名字,还是他们当中那个领头的胖小伙提议的,彼时秦认说这名字听起来忒像医馆,缺点文气,缺点大度,胖小伙说,医人精神,如同医人性命,医国之本,医国运之昌盛,像医馆又有何不可?
楚仁殊听了喜欢,便允了。
这个年岁的孩子总是闹,聚成一堆,更是闹上加闹。
他们一进门,尖叫声利得快要震破耳膜。
纪梨花今儿心情不太好,没打算同往常一样凑个热闹,问问他们去在玩什么,放下东西就转身离去了,不凑巧的是,还没走出济修堂,雨就下起来了。这时白小生才想起,之前光顾着与纪梨花掰扯,伞倒是忘记取了,正当他想要去找把伞来时,一个妇人小跑过来。
三人在廊下互相看了眼,瞬间认出彼此。
柳敏,张舫夫人。
说来张舫与王家交情匪浅,枯木原战役后,王家三口的尸体便是他去背回来葬入陵墓的,他曾经也试图将刚入青林坊的江抚明救出来,但他到时,江抚明已被段休瑾提走,他便将当晚入坊的另外两个女子救了出来,没多久,娶了柳敏为续弦。
柳敏慌忙行礼,纪梨花道一句平身,冲她点头笑笑。
柳敏见他们是要离去了,又见他们手上没有伞,直接把伞递了过去,“纪大人先用吧,我来接平儿回家,一时不着急,等雨停了再走也是一样的。”
纪梨花:“这怎么好意思?”
“无妨,孩子贪玩爱闹,将他拖出来,且得一阵功夫呢。”柳敏笑道。
纪梨花:“那便多谢夫人了。”
取过伞后,一行人往王家陵处去,没到半路,那雨便小了,待雨滴砸地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停!”
纪梨花突然发令。
白小生疑惑看向他,纪梨花挑开帷幔,歪头将视线探出去,远远望着不见影的王家陵。
不知道他突然发的什么痴。
“怎么了?”
白小生问。
纪梨花恍惚醒过神一般,身子微微颤了颤,他长呼一口气,将手伸出去停了一会,“好似不下雨了。”
白小生摸不着头脑,只能试探问,“怎么,你腿而今……”
“疼得很。”纪梨花很快接上话,但声音轻轻的,“要不……”
“要不什么?”
“等等我再想想……”
白小生熄了声,又过了一会,纪梨花叹了声气,才道:“改道去柴门客栈吧,腿有些太疼了,想去喝口热茶,吃口热饭。”
白小生看着纪梨花撇向外的脸,心里明了了,吩咐车夫道:“改道!去柴门客栈!”
快到饭点了,柴门客栈里头十分热闹。
说起来这些年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店铺已经从之前的偏巷子搬来了闹市中。
店小二一见有人来,立马热情迎上去,认出来人后,眼睛一亮,给纪梨花招呼到二楼包间去后,便忙不迭跑去将老板叫了过来。
“怎的这个点来我这吃饭了?是宫里饭菜不可口吗?要不我送几个厨子给你,你带进宫去,省的你跑来跑去麻烦?诶!我先明说,这可不是要赶客,实实在在是为你着想。”
“我知道。”纪梨花扯出抹笑来。
几人寒暄了一阵。
“所以这回要吃什么?还是老几样吗?”
“嗯,就照着先前的上吧。”说着,纪梨花顿了顿,“对了,帮我温一下酒。”
老板看了眼白小生,白小生眨了眨眼,老板立时应下来,“得嘞!我这就吩咐下去。”
不多时,酒菜上齐,等老板和店小二离去之后,纪梨花才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自己推着轮椅,将轮椅冲向北面王家陵的方向。
就着宾客喧闹的欢笑声,纪梨花双手举高酒杯,酹于地面。
纪梨花曾经去占星台问过灵泱,求她告知江抚明的下落。灵泱起初并不愿回答,用一些天命不可泄露诸如此类的话搪塞,后来纪梨花去的次数多,灵泱有些烦了,拗不过才道一句,她没死,好得很,只是不在这了。
纪梨花至今还记得自己心脏揪着猛跳的一瞬间,急着继续问,那她如今在哪,他要怎么寻?
灵泱皱着眉很憋闷地盯了他好一会,良久又吐出搪塞之辞,“天命不可泄露。”
纪梨花晓得灵泱是有神通的,也晓得到灵泱言尽于此,不会再多言了。
明白这点的纪梨花没有立马转身离开,直到灵泱捧着一本书,想要打开,又似顾忌着他,迟迟没有打开,于是开口将他赶走。
离开前,纪梨花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她是和段休瑾一并离开了吗?”
灵泱点头。
……
所以纪梨花并不是看开了,而是知道,此一生他都与江抚明没有半点可能了。
纪梨花苦笑一下。
平心而论,他如今还是没有办法祝江抚明和段休瑾天长地久,而灵泱也说了,江抚明在另一处地方过得很好,所以看起来,他的祝福没有半点意义。
清酒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串连成一条线。
可他心里还是堵着一团话,总想说些什么。
“呵,算了,反正你也听不到了。”
杯中酒滴尽,纪梨花转回去,拎起酒杯重新倒了一杯,倚在窗边,瞧着渐暗的天色,路上渐多的行人,暖烘烘的夏日暑气混着潮湿雨气铺面而来,没来由地有些发闷,他高举酒盏,对着隐隐的一轮白月,
“各自安好罢。”
……
小区草丛里,大吉正在进行着小狗社交活动,对面这只小狗与大吉很合得来,两狗嗅来嗅去没个完,江抚明把装着大吉今日排便的塑料袋丢到垃圾桶后,走回来,碰了碰段休瑾的胳膊,
“段休瑾,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漂亮。”
段休瑾拽着晃来晃去的狗绳,抬起头,“嗯,怕是有人在寄相思吧。”
大吉蹿在地上,斯哈斯哈吐着舌头,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又听懂了多少,也跟着江抚明和段休瑾抬起头,张开嘴,响亮地吠叫一声:
“嗷汪!”